所有事情發生在瞬息之間,顧熙瑤還未來得及找尋祁南淵的位置,就感覺到了後腦勺一痛,緊接著失去了意識。

等顧熙瑤恢複意識的時候,天色早已大亮。

睜開眼睛的那一刻,顧熙瑤還感覺到了明顯的暈眩感與惡心感——都被撞暈了,沒有腦震**才奇怪了。

昏昏沉沉坐了起來,顧熙瑤緩了好一會才感覺到身體是自己的。

碧空如洗,空氣中依然彌漫著一股潮濕。

這時候,顧熙瑤才發現,在她的身下,有一根並不算粗壯但是葉子十分繁茂的樹枝,而她恰恰就是掉在了這堆厚實的樹葉之上,被壓垮的樹枝緩衝了她下墜的力度,她才沒有傷重。

可是...

祁南淵呢?

猛地想起自己在墜崖之前還被祁南淵扛在肩上,顧熙瑤立刻起身四處張望。

腳踝以及膝蓋位置傳來的劇痛,時刻提醒著顧熙瑤她此時的困境。

饒是如此,顧熙瑤還是知道了她墜落到達的地方並非崖底,而是在懸崖的中間位置的一塊凸出巨石,僅有一輛馬車大小,艱難地爬到崖邊,沿著崖壁往下看,底部深不見底。

顧熙瑤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對於祁南淵的擔憂又多了幾分。

她歎了一口氣,嘴裏喃喃自語,“祁南淵,你現在怎麽樣了?”

語氣裏,是濃濃的擔憂。

就在這時,一陣細碎的響動在顧熙瑤的右手邊傳來。

一堆枯枝底下,一隻修長卻滿是縱橫傷口的手從枯枝底下伸了出來,緊接著是肩膀,再然後是一張蒼白得沒有半點血色的俊臉。

“祁南淵。”

顧熙瑤心頭一喜,顧不上自己此刻的窘況,跌跌撞撞滾到了祁南淵身邊,雙手並用為他扒開身上的枯枝敗葉。

因為心中焦急,她的動作並不輕柔,在觸碰到一根男子拇指粗細的結實樹枝時,顧熙瑤明顯聽到了祁南淵悶哼了一聲。

顧熙瑤瞳孔微縮,秉著呼吸,小心翼翼地將那根結實且新鮮的斷裂樹枝周圍的枯枝清理幹淨。

“祁南淵,你還好嗎?”

顧熙瑤看著雙目緊閉的人,心裏是前所未有的慌亂。

“祁南淵...”

感覺到他的頸間脈搏變得虛弱,顧熙瑤一刻不敢耽誤,輕輕拍著祁南淵的臉,試圖讓他清醒過來。

他肩膀位置的傷處不能再拖了,必須要將異物取出來並且縫針消毒,而且他傷得這麽重,肯定還會有並發症...

就在顧熙瑤為祁南淵身上的傷勢一籌莫展之際,一根麻繩直直從上頭垂落,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

有人在往這裏來。

顧熙瑤看著自己跟祁南淵所在的這一方小天地。

心中思緒早已如脫韁野馬。

萬一來人是敵人,她跟祁南淵除了被擒,似乎就隻有跳到崖底一條路了。

可是懸崖深不見底,哪怕她身體康健,跳下去亦是九死一生,更別說她現在傷了腿還有一個傷重昏迷的祁南淵了。

而來人萬一是殺手,同樣也是死路一條。

腦子裏閃過無數個計劃,顧熙瑤最後發現不管怎麽選,都是死路一條。

顧熙瑤往上看,他們兩人所處的平台位置剛好被幾棵在懸崖邊探出來的樹冠擋住了視線。

除非上麵的人來到樹冠下麵,否則顧熙瑤根本不知道來人是敵是友。

問題是,一旦上麵的人來到樹冠下麵的時候,已經離他們很近了啊。

麻繩顫動越來越快,上麵的人快要來到了樹冠位置了。

顧熙瑤顧不得其他,立刻拖著那一堆被她墜崖時候壓扁了的樹葉往祁南淵身上蓋。

可惜她身上跟腿上都有傷,動作根本快不了。

還未等她將祁南淵藏起來,上麵的人已經穿過樹冠下來了。

她反手拿起手邊最粗壯的一根樹枝往來人砸去——

“顧小姐,是屬下。”

卓勇話音落下的同時,也接住了顧熙瑤砸過來的那根樹枝。

其餘幾根麻繩下來的人也陸續到齊,不多,連上卓勇也就五個人。

顧熙瑤滿臉疑惑地看向來人,“你們這是...”

除了卓勇,其餘幾人身上都背了不少東西。

這陣勢不像是來救人的,更像是來“定居”的。

顧熙瑤心頭一動,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從腦海裏冒了出來,連帶著她看向卓勇的眼神也開始逐漸從歡喜轉變為帶有審視的興味...

果不其然。

在吩咐其中兩人小心翼翼把埋在落葉堆的祁南淵“挖”出來以後,卓勇麵帶難色,“王爺如今傷重,隻怕不好上山...”

顧熙瑤斂去看向卓勇時的一臉興味,深以為然地順著他的話點頭,“確實。”

看到顧熙瑤沒有繼續說下去,卓勇有點急了,“屬下知道這平台位置之下有一個洞穴,裏頭水源充足,不如我們先把王爺安置在那裏...”

顧熙瑤沒有任何疑問,點頭,“好。”

幾人又迅速做了一個簡易擔架,將祁南淵固定好,幾人合力繞到了卓勇所說的那個山洞裏。

山洞旁邊有一個小型水簾,山洞裏頭還有幾床幹燥的被褥以及用稻草鋪好的臨時床鋪。

洞中燃起了一根有孩兒手臂粗細、用蜂蜜製成的蠟燭,幾乎無煙,也不熏人卻十分亮堂。

祁南淵依舊在半昏迷狀態,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了**。

穿透他肩膀的那一根樹枝依舊穩如泰山地杵在他的肩上。

此時,幾個侍衛已經把身上的包裹解下,其中一個侍衛大概是負責藥物一類的,他的包袱裏頭有一整套的銀針以及大小不一的小瓷瓶,還有一些繃帶、羊腸線以及各種各樣曬幹了的藥草。

另一個侍衛的包袱看上去比較大,一打開竟是一些鍋碗瓢盆...

這種時候,顧熙瑤也顧不上去探究卓勇等人做出這種事情的意義了。

吩咐其他人燒水的燒水,為祁南淵擦身的擦身,祁南淵如今的身體情況,確實也就隻能剪開他的衣裳為他擦個身而已。

很快,他身上傷口周圍的骯髒被擦洗幹淨了。

顧熙瑤洗幹淨雙手,走到了祁南淵身邊,把其中一塊疊好的紗布遞到卓勇手上,“等一下你把這個塞到你家主子口中,在拔出樹枝縫針的時候,他的身體會出現反跳的情況,你要按住他。”

也許是洞中太過壓抑,又或許是卓勇心中緊張,在看向顧熙瑤的時候,他的眼眶竟有一些泛紅。

萬語千言哽在喉間,最終隻能憋出“勞煩了”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