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清晨時分, 葉朔看著靜靜躺在那裏的?太子,大腦一?片空白,他甚至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怎麽發?生的?。

自打十日前, 二皇子告發?太子結黨營私, 手下官員為?保烏紗,對蝗災密而不報, 致使?業陵湘斛兩地百姓食不果腹民?不聊生一?事之後, 葉朔立刻就忙的?腳不沾地。

誠如二皇子所想,發?生了這樣的?事,葉朔自然不可能再一?味的?袒護太子, 不然的?話, 置那些受難的?百姓於何地?

葉朔做不出來這樣的?事,葉朔唯一?能做的?,也就隻有?幫太子盡力補救而已。

葉朔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人快馬加鞭,不計成本從漉城運了糧食過來,以解業陵湘斛兩地燃眉之急。

那胡姓商人跟顧姓商人,自然是?葉朔手底下的?人。

葉朔把那麽多酒水往北庭傾銷多年,手底下自然有?不少的?商隊, 那胡姓商人跟顧姓商人便是?其中兩個。

怕目標太大惹人懷疑,葉朔費了好一?番周折,才?讓人弄了這三十萬石糧食過來,足夠業陵跟湘斛兩地受災的?百姓吃上兩個月了, 有?了這兩個月時間, 朝廷的?糧食自然就能夠順續上, 如此,兩地的?危機便能夠順利解除了。

自十月三日太子被廢那天起, 葉朔不停想辦法?聯係人之餘,每日便都要來太子這裏一?趟。

第210節

那個時候太子的?狀態就已經十分不對勁了,葉朔看在眼?裏,急在心頭,一?直勸他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就好了,說不定事情會有?所轉機呢?

葉朔隻以為?將錯漏補上之後,便會好了,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太子竟然會走出這樣一?步。

葉朔還記得他昨天晚上來的?時候,太子還好好的?,怎麽今天早上一?覺醒來,人就沒了呢?

葉朔不知道?的?是?,太子之所以會如此平靜,並非是?因為?業陵湘斛兩地危機解除,而是?他心裏頭已然是?存了死誌。

將死之人,心中自然是?異常的?平靜,再也沒有?什麽能夠掀起他心中波瀾了。

更甚至在跟葉朔吃了最後一?頓烤肉之後,葉朔臨走的?時候,太子還特意叮囑了一?句:“天冷了,記得多加衣。”

誰成想,昨日一?麵,竟成永別?。

葉朔顫抖著手,去試探太子的?鼻息。

沒有?。

沒有?。

還是?沒有?。

葉朔隻感覺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有?那麽一?瞬間,他整個人僵在那裏動都動不了,腦海裏頭全是?第一?次見到太子的?畫麵。

彼時少年溫厚如玉,葉朔還記得他抱自己時候手足無措的?樣子。

“三哥,算弟弟求你,不要這樣……”

等?太醫跟姚芷聽到動靜趕過來的?時候,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同樣倒吸了一?口涼氣。

當姚芷的?目光觸及到葉朔慌亂無措的?眼?神時,一?顆心更是?跟著顫了顫。

看到她?之後,葉朔幾乎沒怎麽猶豫,本能的?就開了口:“求你,救他。”

此刻的?葉朔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

姚芷自然是?不想要叫他失望,可是?……可是?太子已經死很久了,身子都涼了,縱使?大羅神仙來了亦是?無能為?力。

在他期盼的?眼?神的?包裹下,姚芷隻覺得無力:“對不起……”

葉朔心頭緊繃的?那根弦,最終還是?斷了。

隻是?如今他卻還不能倒下,葉朔身體微微一?晃,下一?瞬,他便及時扶住了旁邊的?床柱,待眼?前微微的?眩暈減輕,這才?咬著牙鬆了手。

還有?便宜爹那關沒有?過呢。

便宜爹雖說是?將太子貶為?了庶人,除了失望,要有?就是?此次事情鬧的?太大,如果不這樣做,無論如何都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所以才?說二皇子這一?手實在是?絕,叫景文帝想偏心都偏不了。

葉朔不禁想起了梅英卓之前說過的?話,上次刺客是?衝著便宜爹來的?,刺客前赴後繼,最終還是?刺中了便宜爹心口偏下的?位置,成功的?傷了他的?心脈。

如今雖說外傷是?好了,但卻依舊不能大悲大怒,否則怕是?要傷身。

若是?叫他知道?了……

葉朔不由?得看向一?旁的?姚芷:“護心丹你那裏還有?麽?”

此事已然是?不能避免,葉朔隻能提前做好準備。

姚芷聞言,趕忙從袖口那裏取出兩枚丹藥。

這藥是?姚芷從穀裏帶出來的?,怕萬一?有?個什麽不好連累到她?,葉朔將盒子打開,待太醫查驗過之後,才?帶著太醫一?道?往便宜爹的?住處走。

路上的?時候,葉朔腦子裏頭亂糟糟的?一?團,實在是?不知道?究竟該怎麽跟便宜爹張口。

就在他即將抬腳邁入景文帝所在院落的?時候,太子的?近侍,一?直默不作聲的?墨書突然攔住他,然後將懷中一?紙書信交給他。

“這是?太子殿下留給九皇子您的?。”

葉朔腳步不由?一?停。

飛快的?將信件拆開,緊接著太子的?筆跡就這樣映入眼?簾,在東宮的?時候葉朔不知道?見過多少次了,太傅當初還總是?拿他的?字跟太子做比較,隻是?如今太子的?字就如同他這個人一?樣,再不見半分勁秀蒼翠,滿是?暮氣沉沉。

這巍峨皇宮,果然最是?殺人。

“九弟親啟:湘斛業陵之事,為?兄自知罪孽深重,無顏麵對世人,愧對太傅教導,有?負皇恩,唯一?死以謝天下。”

那胡、顧兩位商人後麵捐糧彌補上了缺口又能如何?死去的?百姓難道?就能夠複活嗎?

太子從未想過,自己小小一?個舉動,便能引起這樣大的?風暴,這幾年他做下的?事,每每夜裏想起時,連他自己都覺得厭惡。

恐怕在旁人眼?中,他也早已是?汙穢不堪,滿身泥濘洗都洗不幹淨,哪兒還有?當初的?半分儲君之態?

可盡管如此,他卻依舊沒有?能夠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恐怕在旁人眼?中,自己這個太子早就像是?個笑話一?樣,他這樣一?番舉動,與那跳梁小醜又有?何異?

從風光霽月的?太子殿下,到如今的?廢人,太子實在是?不堪忍受,光是?想想,他都覺得自厭不已。

除此之外,還有?就是?事已至此,太子自覺翻身無望,唯有?一?死,方能夠保全東宮那麽多子嗣以及妃子妻妾。

太子自知自己此刻已然是?無力反抗,加之父皇又對他萬分的?厭棄,太子唯有?拿自己這一?條命,來博景文帝這最後一?絲憐惜。

或許隻有?拿這條命,才?能夠重新喚起父皇僅剩的?慈父心腸。

時至今日,太子手裏頭已經沒有?任何的?籌碼,不論從何種方麵,隻有?他死了,所有?人才?能夠過得舒心。

情勢所逼,太子不得不死。

“然,稚子無辜。”太子死前,尤為?放不下東宮的?太子妃,還有?幾個孩子,女兒也就罷了,想必不會有?人為?難幾位郡主?,但是?皇孫就不一?定了。

所有?人都對東宮虎視眈眈,太子無人可托,臨死前隻能留信托孤給葉朔。

“還望九弟看在你我兄弟一?場的?份上,幫為?兄,稍加照拂葉尋一?二。”

太子最放心不下的?,還是?自己這個嫡子。

如今葉尋剛滿十六,這兩年東宮處境不好,葉尋親事都還沒定下,隻是?太子卻是?再也看不到那一?天了。

“吧嗒”一?聲,一?滴水痕到底還是?落到了信紙上頭。

“…你可真?是?會給人找事兒!”死了都不讓人安生!

胡**了把臉,葉朔忍不住罵了一?句。

將信紙折好,然後放回到自己懷中,葉朔深吸了一?口氣,道?:“信我收到了,不用他提醒,回到上京之後我自會護著葉尋。”

葉尋到底是?葉朔從小看著長大的?,自然不會叫他被人欺負。

聽到九皇子的?保證之後,墨書不由?得鬆了口氣。

九皇子雖說行事荒唐,但卻是?所有?皇子裏頭說話最算數的?那個了。

“奴才?替主?子謝過九皇子。”

“不必。”

葉朔停了一?下,又問道?:“除了這個,三哥…之前,還有?再說什麽麽?”

這…自然是?有?的?。

墨書垂下眼?眸:“主?子說,他對不住你,叫你看到了他這樣不堪的?一?麵。”

太子無顏麵對的?世人裏頭,便有?葉朔一?個。

太子覺得有?些抱歉,叫他知道?了這些。

葉朔強忍著,才?沒落下淚來:“還有?呢?”

墨書又道?:“還有?就是?,主?子說,曾經他也想做個君子的?。”

隻是?君子難當,他到最後,終究還是?走錯了路,落得個這樣的?下場。

墨書永遠也忘不了淒迷的?月光下頭,殿下拿似悲似怨的?表情。

太子心有?不甘,隻是?再多的?不甘,如今也都伴隨著他的?死亡而消散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安靜了起來。

墨書不得不提醒道?:“九殿下,聖上馬上要起了,您也該走了,該說的?奴才?都說完了,奴才?告退。”

葉朔張了張嘴,冷不丁的?問了一?句:“能不能不走?”

葉朔又補充了一?句:“葉尋還未長成。”

當年便是?墨書突然出聲,誤打誤撞讓那產婆手中的?紅丸抖落下來,過了這麽多年,葉朔依舊是?記憶猶新。

而對方臉上跟昨夜太子如出一?轍的?平靜,葉朔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隻要你想,我保你無罪。”

墨書愣了愣,片刻後,他搖頭:“小皇孫自有?小皇孫的?奴才?。”而他,就隻是?太子殿下的?奴才?而已。

“奴才?多謝九皇子體恤。”

因著太子殿下的?關係,墨書幾乎是?三叩九拜。

再然後,葉朔眼?睜睜的?看著他離開。

雖說已經是?二十年過去了,葉朔依稀還是?能夠看到對方當年的?模樣。

半晌後,葉朔抬腳走進景文帝所在的?院子裏,等?待迎接接下來的?命運。

但是?顯然,因著墨書的?關係,不等?葉朔開口,景文帝那邊已經接到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