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駕親征這?四個字一出, 滿朝文武無不震顫。

何?相更是?目光呆滯,整個大周,除了開國皇帝之外, 從未有過任何?一個皇帝親臨戰場, 哪怕是?景文帝都沒有。

戰場刀劍無眼,帝王身份尊貴, 萬一死了傷了, 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承擔的起這?樣的後果。

以眾人對聖上的了解,他既然已經?說出口了,必定已經?是?打定了主意。

何?相一下子?就慌了, 甚至都顧不上跟葉朔抬杠了, 眼前的這?位新皇,一言不合就要悶聲作大死,何?相的要求也一降再?降,此時此刻,他心?裏想?的是?,隻要他不到戰場上去,其?他什麽都好商量。

那二百來使臣,死就死吧!

“還?請聖上務必以江山社稷為重, 老臣懇請聖上收回成命!”

將士不願賣命就不賣命,大不了就是?個輸,隻要聖上下旨,做將軍的不敢不從, 效果差一點就差一點, 總比直接死個皇帝強吧?

以何?相對他的了解, 何?相真沒想?過他能囫圇著回來。

運氣好點被北庭擄走押做人質,運氣差點人直接就沒了, 真不是?說說而已。

但葉朔的目的卻是?贏,而且一定要贏,隻要贏了,一切都好辦了,不必割地不必和親不必賠款不必對百姓施以重稅。

況且葉朔也並不是?全無準備,以估算來看,他們這?邊的勝算還?是?相當之大的。

故而葉朔說了一句:“何?相放心?,朕有信心?。”

他是?有信心?,他做什麽沒信心??

滿朝文武跪了一地也沒能讓他回心?轉意,這?下子?,輪到何?相他們被絕望包圍了。

葉朔心?中早有計較,這?場戰爭一定不能拉長線,必須要在春天到來之前解決,這?麽一算,留給他們的時間委實不算多?。

等?回到呈明殿,葉朔當即便開了口:“兵部那邊已經?在安排了,我打算,後天就走。”

姚芷聞言,手上動作當即就是?一頓,突然就體?會到了當時青年放她到疫區時候的心?情。

原來竟是?這?麽的煎熬。

“…好。”

這?一刻姚芷心?中既有驕傲又有憂慮,她驕傲的是?自己看中的男人不是?個拿女子?性命換得一夕安寢的懦夫,在昨夜他斷然拒絕送兩位公主和親的那一刻,姚芷不可避免的更愛他了一些。

當時人人都心?存僥幸,哪怕明知道北庭跟陳國不可能因為區區兩個公主就放過大周,但其?他人還?是?想?要用兩個公主的性命一試,隻有他沒有。

憂慮的是?戰場之上刀劍無眼,姚芷怕他會死,姚芷不敢想?象有朝一日?他也會死。

“本想?著馬上就能見到定寧了,如今看來,怕是?又不成了。”定寧當下已經?滿一歲,可以帶著出門了,之前梁州那邊就傳了消息,說是?他娘已經?在路上了,算算時間,應該是?快到了。

但如今上京卻是?出了這?檔子?事?兒,葉朔實在是?沒辦法停留那麽久。

姚芷不由得搖頭:“沒有關係,我相信咱們的女兒不會介意,總有一日?會知道她的父親是?個多?麽偉岸的男子?。”

姚芷本想?著跟他一道上戰場的,卻不成想?,眼前的青年對她另有安排。

“監國?你叫我留下監國?”

姚芷明顯有些緊張:“可、可是?我不知道要怎麽做啊!”

原諒姚芷,她如今才剛學會要怎麽當好一個皇後,結果這?才多?久,又是?一個重擔壓下,她難免有些無所?適從。

但葉朔覺得她真的是?跟很聰明的姑娘,而且她這?個皇後也做的很好,所?以葉朔才會這?麽的放心?。

“沒有誰是?天生就會管理一個國家?的,就算是?我,這?也才是?平生頭一遭當皇帝。”

第299節

姚芷還?是?有些猶豫。

葉朔明白她的顧慮,但有關於這?些,他早就已經?安排好了,不會說刻意逼她成長,叫她為難。

“到時候尖尖和她的監察司會輔佐你,還?有大表哥跟邢玉成,若是?你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可以問一問他們兩個的意見。”

“還?有就是?,我把太傅也請回來了。”

太傅這?老頭雖然固執跟迂腐了些,但能力還?是?有的,自打太子?死後,太傅他老人家?不知不覺間也改變了很多?,經?過好幾年的反思,太傅這?麽大歲數了,反倒是?比著之前要好上太多?太多?,也算是?一個絕佳的助力了。

起初葉朔到太傅府上的時候,太傅本不準備答應的。

在太傅看來,自己年近八旬,早已不複當年,隻想?教教書,然後了此殘生罷了,更何?況……葉尋是?太傅親外孫,甄夫人是?太傅親生的女兒,太傅與葉朔之間太過複雜,早已不如當年那般純粹了。

這?麽一段歲月裏頭,實在是?摻雜了太多?太多?的東西。

但葉朔一說自己準備親臨戰場,太傅一下子?就坐不住了,差點當場從太師椅上跳起來,動作之靈活,全然不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畢竟就算是?太傅也做不到眼睜睜的看著這?個國家?滅亡不是??

葉朔前腳剛走,太傅後腳就翻出了當年的官袍,葉朔覺得就以太傅他老人家?最?後的表現來看,屆時太傅必然盡心?盡力。

更甚至,太傅都沒對自己馬上要輔佐的對象是?皇後這?件事?發表任何?的意見,嗐,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女子?就女子?吧。

所?以說,葉朔做這?個決定當真並非一時衝動。

既然他心?中早有成算,姚芷自然不會拖他後腿,隻是?有一點,姚芷須得問個清楚。

“你也不怕,把我的胃口給養大了。”即使身為女子?,姚芷也並非全無野心?啊……

她是?女子?但她也是?人,這?樣的好東西擺在麵前,就算是?她也很難忍得住不動心?,萬一嚐到了大權在握的滋味,以後都放不下了可怎麽辦?

但對於葉朔來說,既然選擇了跟她成親,與她成了夫妻,就是?默認了兩人的一切都能夠共享。

聽聞此言,姚芷不免沉默。

半晌後,姚芷說了一句:“浩**君恩,君不負芷,芷…定不負君。”

葉朔不由得笑?了起來,甚至都有了玩笑?的心?情:“既然這?樣,那你答應我個要求可好?”

“什麽?”

起初姚芷還?以為是?什麽要緊事?呢,就連神情都不由得變得肅穆起來,結果等?幾個呼吸後,葉朔湊到她耳邊說了些什麽,姚芷反應過來之後,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

“你你你…好生不要臉!”

都什麽時候了,他他他竟然還?想?著那檔子?事?兒!

“我也沒辦法,我這?人生來好色,皮囊下頭盡是?汙穢,我能怎麽辦?”葉朔也想?無欲無求來著,但是?沒辦法,誰叫他生成了個俗人呢。

小路子?見情況不對,已經?悄無聲息的退出去了,就在葉朔準備趁著最?後的時間跟姚芷一道做一些快樂的事?情時,定王翩然而至。

這?麽關鍵的時候他肯定不會進去,真不知道他哪兒來那麽多?花樣,就算是?不進去也能玩兒的那麽開心?。但眼下肯定是?不成了。

姚芷輕哼了一聲,然後將他推開。

葉朔沒辦法,隻能強忍下心?頭的那股躁動,慢吞吞的從**爬下來。

等?定王見到他第一眼時,還?來不及說話,就嗅聞到了他身上傳來的淡淡的女子?的脂粉味兒,以及此刻他頭頂略顯淩亂的金冠。

定王畢竟是?過來人了,嘴角當即就是?一扯。

“都這?個時候了,你倒是?悠閑。”

葉朔伸手往頭頂那麽一扶,順手將金冠扶正:“夫妻之間,這?有什麽的。”

定王真的是?徹底服了自己這?個弟弟,一天到晚都沒個正形:“不知羞。”

葉朔瞬間便眯起眼來:“話說朕有個問題一直想?知道,自打你斷了腿之後,可還?如從前一般?”

那肯定是?不可能還?跟以前一樣啊,沒了一條腿要怎麽支撐?定王的眼神有一瞬間的飄忽。

再?然後,兩個人十分有默契的不再?提起這?一茬。

“對了,你今日?前來,可是?有事??”

定王點點頭:“自然。”

隨後他撇去雙拐,從善如流的跪地:“啟稟聖上,臣鎮守邊關多?年,對北庭排兵布陣頗有心?得,此次一戰,還?望聖上恩準,允臣跟隨左右。”

葉朔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大哥這?是?在擔心?朕?”

“…上次瘟疫一事?,聖上還?未兌現承諾。”

“朕就知道大哥心?疼朕。”

“都說了不是?!”

看著漲紅著臉拚命辯解著什麽的定王,葉朔想?了想?,可不敢繼續問了。

“去邊關路途遙遠,又是?急行軍,你確定,可能扛得住?”

定王撇了撇嘴,心?道他未免也太瞧不起自己,打別?人不行,打北庭他可真的是?太行了。

如此,事?情就算是?定下了。

兩日?後,葉朔到底還?是?見到了自己的女兒定寧,但不湊巧的是?由於舟車勞頓,定寧睡著了。

而此刻距離出征,也就隻剩下半刻鍾不到。

一歲多?的定寧眉眼逐漸長開,很明顯能夠看的出來小定寧隨葉朔比較多?,將來應當也是?個妥妥的大美人。

葉朔就隻來得及伸手摸一摸小姑娘白皙柔軟的臉蛋,見定王朝自己打了個手勢,似乎是?在催,葉朔忙不迭的收回手來,然後翻身上馬。

葉朔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麽,但一想?到有些話一說出來感覺就跟立flag一樣,實在是?不吉利,葉朔忙不迭的閉緊了嘴巴,力爭不讓玄學因素鑽空子?。

曾經?的皇貴太妃,如今的太後幾乎是?含著淚看著他離開。

最?後一刻,太後想?的是?,唯願吾兒康健,一切順遂,她願折壽十年換他平安。

通體?油黑的馬兒疾馳過上京的街道,路過某處的時候,葉朔似乎注意到了什麽,然後偏頭看了一眼。

僅僅隻是?一眼,陳國使臣隻覺得遍體?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