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章遠接到通知說等到了行宮之?後, 就可?以著手提親一事的時候,饒是這麽多年?,吃了這麽多的苦, 章遠自認為自己?已經麻木了, 但乍一聽?說這個消息,心裏頭還是油然而生, 湧現出由衷的喜悅來。

哪怕是章遠竭力繃著自己?那?張老實憨厚的臉, 也遮擋不住他眼中?蔓延出來的喜色。

究竟是真心還是假意,一眼就能夠分辨的出來。

雖說大?統領說估計得等到十月份,從行宮裏頭回去才能夠正式成親, 但這個時候章遠已經悄悄地, 開始心生期待了,哪兒還有一開始那?個木訥的樣子?

第88節

尤其是在路上某一天,素秋走?下馬車,出來打水,章遠遙遙一見,更是心生歡喜。

兩人的視線一個交匯,雙雙不受控製,還未說話, 便已先紅了臉。

素秋一個姑娘家臉皮薄,匆忙提了水之?後就紅著臉又鑽進了馬車裏頭,留下章遠一臉悵然若失,好半晌才想起來自己?接下來應該做什麽。

素心和李聿恒也見到了彼此?, 與素秋和章遠不同, 素心和李聿恒先是相視一笑?, 隨後李聿恒最先反應過來,朝著素心行了一個拱手禮, 素心怔了怔,很快也還了回去。

兩人之?間的氣?氛雖不如素秋章遠濃烈,但也彌漫著淡淡的情誼。

倒是唯一落選的張文,心裏頭不大?舒服。

他自認為對九皇子已經足夠尊敬了,卻還是沒能得到他想要的,張文心中?憤怒嫉妒,卻又無可?奈何。

其實張文並非大?奸大?惡之?人,他隻是個普通男子,隻是正因為他普通,所以理所當然的有著普通男子身上這樣那?樣的缺點。

不如李聿恒聰慧有能力,不如章遠誠懇專一,所以不被選擇,也是理所當然。

葉朔趴在窗口上,眯著眼睛,感受著周圍的花草樹木不斷向後退去,懶洋洋的曬著太陽。

景文帝和何相的手幾乎是同時一頓。

兩個人想不明白,這種情況下,在禦輦裏頭,自己?兒子/九皇子是怎麽還能保持這份悠閑的,他難道就不覺得緊張麽?

換成是別的皇子,麵對皇帝和宰相無一不是嚴陣以待,生怕行差踏錯,有什麽話說的不對了。

再看九皇子,感覺比他和皇上可?自在多了。

生性勤勉的人,最見不得的就是旁人偷懶,好巧不巧,能夠坐上這個位置的人沒有一個懶貨,所以幾乎所有人在看到葉朔的時候都覺得不順眼。

強忍著,景文帝和何相又各自走?了幾步,見自己?兒子/九皇子不負眾望的準備合上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昏睡過去,兩人實在是憋不住了,感覺這棋實在是下不下去了。

葉朔仿佛不夠似的,還在那?裏煽風點火,火上澆油:“父皇,何相,你們二位這定力不行啊。”這才哪兒到哪兒,就繃不住準備教訓人了。

在兩人開口之?前,葉朔先聲奪人,這叫什麽?這就叫惡人先告狀。

景文帝沒忍住,深吸了一口氣?。

何相養氣?功夫不錯,畢竟老狐狸了,哪兒那?麽容易就破功。

“殿下既然閑來無事,不如與臣手談一局,如何?”

九皇子畢竟是皇子,罵肯定是不能罵,但自己?可?以在別的方?麵找回場子。何相奸猾,深諳迂回之?道。

但葉朔又豈是那?麽好對付的?

“下棋可?以,但我們不下圍棋,下五子棋如何?”葉朔沒怎麽接觸過圍棋,貿貿然上了,絕對要被打的落花流水,他才不上這個當。

想搞他?沒門!

此?時何相是有需求的那?一方?,葉朔可?不得趁機提出自己?的要求?哪兒有對方?說什麽就是什麽的道理。

果然,何相的表情微微一僵。

景文帝不由得給?自己?的愛臣一個眼神,看吧,就說了這小王八蛋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大?概知道為什麽聖上剛剛不吱聲了,何相不由得清咳一聲:“殿下說的五子棋臣聞所未聞,又豈能拿來與殿下對弈?”

得了吧,上次岑少傅沒收他那?麽多零碎的小玩意兒,葉朔都已經聽?說岑少傅已經跟便宜爹他們一一介紹過了,再說了,五子棋規則那?麽簡單,何相怎麽可?能聽?不明白?

“既然何相沒誠意,那?就算了,改日再說吧。”葉朔果斷放棄。

猝不及防的何相:“……”

都忘了,九皇子這人不大?講究。

見九皇子當真說不幹就不幹,何相思來想去,覺得同樣都是黑白棋,自己?平白比九皇子多了幾十年?的經曆,而且他口中?的五子棋確實不是多麽高深的東西,幾乎人人都可?以上手,感覺自己?應該不會輸,何相很快就後退了一步。

“就按九皇子說的辦吧。”

“那?行。”葉朔一骨碌就爬了起來。

見兩人在棋盤前頭相對而坐,景文帝一邊喝茶,一邊默默關注著這裏。

何相自己?剛剛都說了,五子棋這東西簡單,故而經驗不經驗的就不太重要了,如果大?家都是在一個起跑線上,何相縱然比他多吃了幾十年?的飯又能如何?

就這樣,葉朔憑借著自己?的能力,和那?麽一丟丟的技巧,第一局直接把?何相殺了個片甲不留。

黑白棋才擺了棋盤中?間不到三分之?一,葉朔手中?的五個黑子就連成了一條線。

景文帝不由得嗆了一下。

何相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承讓承讓。”葉朔拱了拱手,一擊即退。

見他隻下了一把?就打算走?,何相直接就傻眼了:“殿下等一等!”

葉朔回頭,有些不解:“怎麽了,不是已經陪你下了一局了?”他還想怎麽樣啊!

下是下了,但是吧,這個結局跟何相想象的太不一樣了。

在何相想象中?,應該是自己?把?九皇子好一通淩虐,等把?九皇子虐夠了,後續的事情才好展開。

這這這…這算是什麽?!

“殿下,時間還早,您再陪臣下一局吧。”

這本是一個小到不能再小的要求,何相滿心以為九皇子必然會隨口應下,結果…誰知道對方?居然幹脆利落的拒絕了。

“何相,這可?不成。你想想看,你是什麽身份?您可?是名滿天下的堂堂一國宰相,我好不容易贏了你一局,這說出去多好聽??”

“我要是再陪您下一局,若是輸了,那?我得多虧。”

想想看,跟宰相下棋欸,最後還贏了,指不定都能被史官寫到書裏頭去了,傻子才會跟他下第二把?呢。

“何相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任憑何相平日裏巧舌如簧,如今也找不到反駁之?詞,因為仔細想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除非……”

就在何相思索對策的時候,冷不丁聽?到這樣兩個字,下意識的,他便接了口:“除非什麽?”

葉朔眼珠一轉,笑?眯眯道:“除非何相拆些銀錢給?我。”

銀錢而已,身外之?物?罷了,還以為是什麽要緊的東西呢。何相聞言不免鬆了口氣?。

就這樣,景文帝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最為器重的臣子解下了自己?腰間的荷包。

看到這一幕,景文帝就知道要完了。

第一回 是銀錢,第二回就該是別的什麽東西了,第三回第四回……嗬嗬,小王八蛋不把?何相掏幹淨才有鬼呢。

正所謂觀棋不語真君子,景文帝拉不下這個臉來,就沒吭聲。

葉朔十分有分寸,隻拿取了其中?最小的一枚銀錠子,將這枚銀錠子放到自己?這邊,葉朔點了點頭,道:“這次咱可?事先說好,三局兩勝,何相要是再輸的話,還想再加可?就沒這麽簡單了。”

何相聽?了覺得有道理,也沒有陷阱什麽的,於?是便給?予了肯定的答複:“自然。”

然後…不出意外,葉朔又把?他贏了個底朝天。

再加再輸,再輸再加,葉朔深諳溫水煮青蛙的道理,一點點慢慢的加碼,最後等何相反應過來的時候,他除了自己?那?身衣服之?外,什麽都沒剩下了,連鞋子都被九皇子扒掉了一隻。

景文帝冷眼看著,細心的發現,這小王八蛋還特別會下鉤子,他甚至不一個勁兒的狠贏,而是每次在何相感覺自己?快贏的時候把?何相給?贏了,一直吊著何相,叫何相根本控製不住不去加碼。

“多謝父皇,多謝何大?人體恤,兒子就先告退了。”

葉朔感覺差不多了,於?是心滿意足的收手,抱著一大?堆贏來的戰利品直接開溜。

原本史官是不大?可?能把?這種小事情記下來的,這下好了,原本不到一成的可?能性硬生生拔高到了八成。

景文帝靜靜地看著好半天都反應不過來的何相。

何相猛然回神,連忙道:“…聖上,臣有罪!”

說好的來幫皇帝管兒子的,這下好了,把?自己?都給?搭進去了。

“…不必如此?。”景文帝的眼神古井無波:“如今這樣,也挺好的,不是麽?”

雖然沒能管住兒子,但好歹讓自己?的大?臣吃了一次教訓,嗯,不虧。

何相一僵,接著深深地埋下了頭。

另一邊,葉朔抱著東西一出來,緊接著就看到了不遠處行宮的身影,而六皇子他們一行整裝待發,似乎是在商量著什麽,互相之?間躍躍欲試,看向對方?的眼神充滿了挑釁。

當然,是五皇子單方?麵挑釁,畢竟以六皇子的性格,他心裏頭在想什麽,輕易可?不會表現出來。

太子本來還在因為弟弟們的爭執有些頭疼,看到葉朔的一瞬間,眼前忽的一亮。

“小九,你來的正好,你五皇兄和你六皇兄正準備比賽,看誰最先到行宮,你要不要也來…嗯?你手裏頭抱著的是什麽東西?”

太子說著說著,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自己?弟弟懷裏頭的東西有些眼熟。

尤其是那?隻靴子,好像是在哪裏見過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