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是崔紫芙。

她換好衣服回來之後,又被崔紅蕊給警告了一通,於是隻能老老實實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聲不敢吭。

但是她卻一直都盯著江清月,尤其見她剛才彈獨弦琴的時候,大放異彩的樣子,她就恨不得直接衝過去,將她的琴弦給剪斷。

現在,燕賀在她旁邊,和她有說有笑的,這一幕落在崔紫芙眼中,更是刺目極了。

但是她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再找江清月的麻煩。

但是江瑩不一樣、她不過是將軍府一個小小的庶女罷了。而且一想到她是江清月的妹妹,崔紫芙便更加覺得厭惡,直接將對江清月的不滿算到了江瑩頭上。

見江瑩的臉色因為她的話而變得不好看,崔紫芙愈發的興致勃勃了:“這胭脂醉可是盧老公爺和老夫人特意摘了桃花親自釀的,大家對於這味道都讚不絕口,怎的江三小姐就這麽特殊,非得以水代酒呢?難不成江三小姐覺得,這胭脂醉還比不上一壺清水?”

江瑩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了。

她本來以為這次敬酒,隨便糊弄一下就過去了,但是不曾想這位崔小姐,竟然看到了她用水換酒。

“我……我今天身子不適,不宜飲酒。”江瑩囁喏著嘴唇回答。

“是嗎?可是見江三小姐容光煥發神采飛揚,而且聲音也依然是這麽的婉轉動聽,看起來不像是不能喝酒的啊!”

崔紫芙年雖不大,所以聲音也是十分的嬌媚清揚,隻是在這個場合聽起來,倒更是顯得有些咄咄逼人了。

“我……我不能喝酒……”江瑩已經有些慌了,就連手中的酒杯都有些握不住了。

但是崔紫芙顯然沒有放過她的打算,依舊道:“這胭脂醉雖然是酒,但是也是花酒,女孩子是可以喝的。要是江三小姐再這麽拒絕的話,我倒是要懷疑,到底是江三小姐看不上這胭脂醉,還是有什麽別的隱情呢?”

她本來就是想趁機編排一下江瑩來出一口惡氣罷了,但是沒想到她竟然這麽心虛,倒是讓崔紫芙覺得,這似乎是真的有什麽隱情了。

易馨也看出了江瑩的不對勁,不由得小聲對著江清月道:“不就是一杯酒嗎?怎麽和要你這妹妹的命似的?”

江清月撇撇嘴,並未回答。

江瑩是個孕婦,這一杯酒對她來說,當然和要她的命沒什麽兩樣了!

江瑩身後的丫鬟見狀,立刻出來道:“崔小姐,我家小姐前兩日的確感染了風寒,正在喝藥調養,雖然說已經好多了,但是藥還未斷。大夫千叮嚀萬囑咐,說在停藥之前一點兒酒都不能沾,所以我家小姐確實不能喝。”

江清月掃了這丫鬟一眼,倒是機靈。

“原來是這樣啊。”崔紫芙擺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剛才江三小姐直接說不就好了嗎?支支吾吾的,好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一樣。”

江瑩扯扯唇,小聲道:“要是這麽說,未免顯得太過矯情了,所以……”

“不說你也是一樣的矯情。”崔紫芙打斷了江瑩的話。

她很看不上江瑩這樣的庶女,根本上不了台麵。

崔紫芙兀自飲了一口這胭脂醉,沒有再和江瑩說話的打算。

江瑩握緊酒杯,以水代酒給盧從簡夫婦敬酒。

老婦人是個和善溫柔的人,也並不在意其它的,反而叮囑江瑩要注意身體,要是有哪裏不舒服就可以先去休息。

江瑩道謝,重新坐回到座位上。

“三妹妹,你沒事吧?”江清月很是關切地問了她一句。

江瑩一張小臉蒼白,像是一隻受了驚嚇的小兔子,連連擺手:“多謝大姐姐關心,我沒事。”

“沒事就好,三妹妹要是有哪裏不舒服,可千萬記得要找大夫來看看啊!”

“大夫”這兩個字對於江瑩來說,可以說是忌諱極了,整個人像是驚弓之鳥一樣,差點兒從座位上跳起來:“我還好,我還好,我沒事。”

江清月給了江瑩一個溫柔至極的微笑。

江瑩隻覺得瘮得慌,這幾天,她感覺自己受到了太多的驚嚇。

再忍忍就好了,江瑩想著,盧玉景已經答應過她,迎春宴完畢之後,就會找人上門求親,隻要過了門,她肚子裏的孩子就什麽都好說了。

她隻需要再忍耐幾天就好。

老公爺盧從簡的身體不是特別好,所以在聽完來客們敬酒之後,便當先退席了。

老夫人跟著盧從簡一並離開,花廳裏的氣氛,輕鬆了許多。

於是大家三三兩兩聚集到一起,閑談說話。

燕賀看向了顧辭的方向,然後揚了揚下顎示意。江清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見是喬淑儀在和顧辭說話,而顧辭一隻胳膊撣在案幾上,手背撐著臉,閉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

見顧辭這個樣子,喬淑儀未免有些尷尬,於是悄悄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不再有其他動作。

“真可憐。”燕賀嘖嘖嘴,“我師兄明顯沒將她放在眼裏。”

然後他又道:“今天她可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非但她引以為傲的琴藝沒有比過你,還賠給你一把琴。我看這琴她可寶貝著呢,心裏還不定怎麽肉痛。”

“你也看出來了?”江清月笑問。

“很明顯好嗎?那舍不得就在臉上寫著了。也是,她自己本身就是個愛琴之人,這獨弦琴又是琴中珍品,估計她現在腸子都毀青了。”

江清月不置可否。

“我剛才真是替你捏了一把汗,我竟然比你還怕你丟人。”燕賀嘖嘖嘴,“看,我這麽關心你,夠意思吧?”

江清月想著如果坐在這裏的是以前那個江清月話,那今日,必然要貽笑大方了。

而且她越是丟人,越能將喬淑儀襯托得更加優秀。

隻是喬淑儀這次,算盤打錯了。

江清月懶得去理會今日那花簽為何好巧不巧就抽到了她,她隻希望那位淑儀郡主以後可以眼明心亮一些,千萬不要被嫉妒心給蒙蔽了雙眼。

衛之函沒多時也湊了過來,四人坐在一張桌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傍晚時分,江瑩身邊的丫鬟喜兒過來了,對著江清月道:“大小姐,三小姐身子不太舒服,正在國公府後院休息,大小姐有可否過去看一下三小姐?”

江清月眉梢一挑,頓時有些激動。

她一直在等待的,終於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