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月你……”江香氣急,且燕稷的眼神讓她覺得如芒在背,她不敢回頭,隻能努力想辦法讓江清月趕緊把這個燙手的山芋接走,“既然你真的喜歡,多付些銀錢算什麽呢?”
“雖然我喜歡,但是香良娣怎麽說都是我的庶妹,我這個做姐姐的當然要寬容大度忍痛割愛了。”江清月笑得一臉的真誠良善,“就不和你搶了。”
無相大師身後的一個小和尚端著托盤,走到了江香跟前。
尋寶大會上的東西都是當場議價交錢的,江香狠狠搓著帕子,咬唇看著小聲道:“殿……殿下……”
她銀錢不夠,隻能尋求燕稷的幫助。
燕稷瞥她一眼,從她局促尷尬的神情中便明白發生了什麽。
他朝著身後的隨從一招手,隨從自袖中拿出一疊銀票,放在了小和尚的托盤中。
江香這才慢慢坐下身子,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一個小姑娘將那個裝著寒冰匕首的錦盒遞給了江香,江香接過,柔柔弱弱地遞給燕稷:“殿……殿下,這是妾身送您的……”
“多謝愛妾。”燕稷給了江香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微笑,接了過去。
“場麵功夫做的不錯啊。”江清月感歎,“眼神都那麽陰鷙了,還在強顏歡笑。”
“出門在外,一切都以太子府的麵子為尊。江香做得再差勁,燕稷也不能讓她真的下不來台,畢竟她怎麽著都是她的良娣。”顧辭的聲音溫緩而又清潤,以隻能被江清月一個人聽到的聲音,慢慢給她分析。
不少人都在稱讚燕稷和江香感情甚好可喜可賀,江香強撐著笑容應承,卻暖意不達眼底。
她都不敢想象,鬧出這麽一通,燕稷回去要怎麽和她算賬。
都是她太大意,都是她太過爭強好勝了,所以才掉進了江清月的圈套裏!
對上江香不善的不光,江清月粲然一笑,甚至還舉杯,對她遙遙相敬,更是將江香給氣了個夠嗆。
“既然是喜歡的東西,縣主當真打算拱手讓人?”顧辭看向了她。
“也隻是一般喜歡罷了,並不是非要得到不可。”江清月淡聲回答,聲音請得和這冬日微風一般,過耳而散。
顧辭看著她的側臉,無悲無喜清風淡雲,當真讓人琢磨不出她的一點兒思緒。
上一刻是這樣,下一刻是那樣,不以為意和誌在必得,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可以完美融合在她身上。饒是顧辭看遍世人閱盡權術,如今竟也看不透這小小女子的心思。
直到無相大師將最後一件遇水化酒千年盞祭出,看了看江清月桌上的好幾個空酒壇子,問道:“姑娘當真沒有一件想要的寶物?”
江清月搖了搖頭:“暫時沒有。”
無相大師捋了捋胡須,點點頭:“老衲參加尋寶大會這麽多次,姑娘還真是頭一個不爭不搶之人。年紀輕輕,便這般無欲無求?”
聽到無相大師這麽說,江清月倏然一笑:“大師抬舉了。眾生為滿私欲而奔忙於世,更有甚者一生勞碌愁苦,舉心動念都在造業。我身為芸芸眾生一份子,自然不能免俗。我也渴望金錢權勢,擔不起大師所說的無欲無求。”
“姑娘竟如此坦誠。”無相大師哈哈大笑了起來,“不少人在老衲麵前都佯裝無欲無求,實則是為了更大的私欲。”
“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毋需遮遮掩掩。”江清月聳肩,“大師此次操持這次的尋寶大會,不也是為了大修傾國寺麽?就連大師這樣的得道高僧都有欲望,我又有什麽需要遮遮掩掩的呢?”
在場之人聞言,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這小女子,竟然敢當著無相大師的麵兒這麽說?出家之人最在意最重視的是什麽,她難道不清楚嗎?
但是看無相大師,似乎一點兒生氣的意思都沒有。
“好好好,說得好。”無相大師笑著點點頭,“修行和戒欲並不衝突,這麽多年,姑娘是第一個看明白的啊!”
眾人皆麵麵相覷,覺得這事情的發展似乎和料想中並不相同。
那遇水化酒的千年盞被一風流公子買了去,言談舉止便可看出那著實是一位愛酒之人。
顧辭身子微傾,輕聲問了一句:“縣主愛酒?”
“自然愛酒,但是小酌怡情大酌傷身,所以那杯子還是罷了。”
“縣主當真克製。”
江清月輕哼一聲,不再多言。
最後一層紅布揭開,眾人皆伸長了脖子,知道今日的重頭戲來了。
光滑的白玉盤上,一根黑色玉竹,上邊綁著一株通體紅色之物,熒熒似帶火光,二十根二十葉二十花,一個不少,皆為紅色。
嘖嘖感歎聲、竊竊私語聲接連響起。
畢竟大家對於這廿苷草,從來也隻都是隻聞其名,從不見其物。
“欲、財、名、利,這一切離了命,都是空談。”無相大師緩聲開口,在這廿苷草旁來回踱步,“雖這廿苷草不可活死人肉白骨,但驅逐疑難雜症、延年益壽都可做到。老衲也知道各位大多都是為了這廿苷草而來,但這廿苷草為老衲機緣巧合所得,所以老衲也要贈與有緣之人。”
“那什麽人才是大師您的有緣之人?”座中一人忍不住,問出了聲。
無相大師又是一笑:“不是老衲的有緣之人,而是我佛的有緣之人。
所有人包括江清月,皆是眉頭一皺,不知此言內,到底有何深意。
“祖師外出遊曆之時,曾得一佛學孤本,隻言上邊著有高深佛法,若是能發揚光大必然有益於萬千佛門弟子以及芸芸眾生。但祖師圓寂突然,並無詳釋這孤本之意。老衲不才,不曾認得此書之字,且尋遍能人誌士也不可得。此次大會,若是誰人能將這孤本譯出,這株廿苷草便歸誰所有!”
無相大師說罷,讓身邊的小和尚將那本破破爛爛的書給眾人一一看過。
江清月雙手搓了搓,大冬日的,而且是室外,她的手竟然生出了濡濕的薄汗。
她清淩淩的目光從對麵那些人臉上一一劃過,見他們或哀歎或搖頭,均不得其法。
當真如此艱難?如若她也不認識,豈不是與那株廿苷草無緣了?
這般想著,那本書便傳到了江清月跟前。
一同來的,還有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眾人皆想看看,這方才被無相大師稱讚的女子,是不是真的有佛緣之人。
翻開那書,江清月就驚呆了。
這歪歪扭扭的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她前世今生的記憶加起來,也從沒見過這種字啊!
一本書翻到底,江清月連一個眼熟的符號都沒看見。
但是那株廿苷草……
思及此,江清月眼珠子咕嚕嚕一轉,衝著那小和尚微微一笑:“巧了,這些字我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