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端了水進來打算給幾人沏茶的小丫鬟一聽這話,手裏的壺直接脫手而落。

她狂奔過去,在江香鼻下探了探,頃刻間嚎啕大哭:“良娣,良娣,您醒醒啊,您怎麽了?”

江清月也過去,探了江香的鼻息,的確探不出什麽。她又摸她的頸動脈,發現還有微弱的跳動。

朱知秋衝過來掰開江香的瞳孔看了看,瞬間鬆了口氣:“還有救。”

沉浸於巨大悲痛中的丫鬟卻什麽都沒聽到,隻是哭。

直到秦宜拍了拍她的肩膀,大聲和她說了好幾句,這丫鬟才回過神來。

朱知秋已經開始給江香檢查了。

“怎麽回事兒?”江清月問,“你們良娣這幾天有什麽不對勁兒?”

小丫鬟怔怔地,有些迷茫,又有些害怕:“沒什麽不對的,我們良娣還是和以前一樣啊,下午二小姐過來的時候,我們良娣正發作呢,不過後來安靜了就昏睡了過去。二小姐單獨和我們良娣在房間裏說了會兒話……”

說到這裏,小丫鬟覺得不對勁兒了,不禁捂住了嘴巴:“難道是二小姐對我們良娣做了什麽?”

不,不可能的。二小姐和她們良娣是親姐妹,怎麽可能對她下手呢?

但是想想時間,也沒有旁人了啊……

小丫鬟越想越覺得害怕,不禁連聲問著朱知秋:“太醫,請問我們良娣到底是怎麽了?她還有救嗎?”

朱知秋將江香身上要緊的地方都看了一遍,也沒找出什麽古怪來。

江清月見他一臉凝重,也不催問,就是看著他忙活的動作。

半晌,朱知秋才直起了腰,深深喘了幾口氣:“不對啊……怎麽找不到呢?”

“找不到什麽?”秦宜立刻問,“你說出來,我和你一起找。”

“她的氣息已經越來越弱了,但是我在她身上又找不到什麽傷口。而且看她的脈相,也沒有被下毒的征兆。而且依照我對蒙幻草的了解,她下午才剛剛發作過,現在還不是油盡燈枯的時候……”朱知秋分析著,然後對著秦宜道,“你幫我看看她身上,有沒有什麽小傷口,針孔那麽大的也千萬留意。”

小丫鬟聽到,立刻過來和秦宜一起查看。

但是江香身上,除了自殘的時候留下的那些傷口之外,再也沒有旁的身什麽了。兩人翻來覆去把江香看了好幾遍,也沒有找到所謂的傷口之類。

朱知秋盯著江香,她臉色由黑黃逐漸變為青白,身上的血色也逐漸褪去,逐漸生出了另外一個想法。

身上沒有,那就隻有……

於是他的雙手覆上了江香的頭,五指輕輕撫著她的頭皮找痕跡。

忽然,他指腹感受到一種非同尋常的凸.起,他立刻俯身,撥開江香的頭發看。

隨後他看了一眼秦宜的手。

因為秦宜練武,而且常年喜歡往外邊跑,和那些喜好蓄指甲塗丹蔻的大家小姐不太一樣。她的指甲很短,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你來幫我把這根針拔.出來。”朱知秋說。

小丫鬟見朱知秋指著的是江香的頭部,瞬間倒吸一口冷氣。

秦宜立刻過去,果然,從江香頭頂,拔出了一根細長的繡花針。

小丫鬟臉頰肌肉抽.動了幾下,爆發出一陣鬼哭狼嚎。

然後她立刻踉蹌跑到桌邊,去看自己的繡籃。的確被人動過了,而且裏邊的繡花針少了一枚。

“是二小姐,是她做的!”小丫鬟聲嘶力竭地大喊,“她好狠的心!她竟然要害我們良娣,竟然要害她親姐姐!”

江清月上前幾步,拈過那枚繡花針看了幾眼。

“這枚繡花針並不算長,而且並沒有完全沒入,所以江香沒有即刻死絕。”朱知秋說,“但是能從頭部動手,這心的確是夠狠的了。”

秦宜不禁抱著膀子,打了個寒顫。

天知道她剛才從這女人的頭頂拔出一根針來的時候是什麽感受,這也太恐怖了。比她行走江湖見到的那些打打殺殺血雨腥風還要恐怖。

尤其是……這針是她親妹妹插.進去的啊!

江清月沉默一瞬,又問:“那她性命暫時無礙了是吧?”

“是。”朱知秋點頭,“但是經過這麽一出,微臣也無法將那蒙幻草的法子試上一試了,總得等她好點兒再試。”

江清月輕歎一口氣:“也隻能這樣了。”

朱知秋思忖片刻,朝著江清月輕輕一躬身,又道:“微臣想在太子府呆上一段時日,還往郡主允準。”

“你要呆在這裏?”

“是。”朱知秋點頭,“目前這位香良娣是微臣唯一可以試驗蒙幻草解法之人。微臣想在這裏觀察她的身體狀況,呆在太子府的話,也最是方便。”

這朱知秋,還真是一門心思都想著尋那解藥之法。

“但是皇上不是讓你照顧崔紫芙的身子嗎?而且太醫院輪到你當值的時候,又要怎麽辦?”

“微臣已經想好了。”朱知秋毫不猶豫地回答,“微臣準備離開太醫院了。”

“哦?太醫院是天下大夫覓得前程最好的地方,朱太醫好不容易進去,卻要離開了?”

“尋醫問藥,求的是造福萬民。太醫院既然不是微臣所想那般,在那裏也學不到什麽醫術,反而有朝一日變得圓滑世故迷失自我,微臣不如盡早離去。”

這人真是,年雖不大,但是事情看得卻是極明白的。

“既然這是朱太醫自己的選擇,我也不說什麽。你想暫留太子府,我答應你便是。”

朱知秋聞言,連聲道謝。

江清月正準備離開,朱知秋十分不好意思地道:“其實微臣還有一事相求郡主。”

“你說。”

“微臣希望郡主能給微臣撥幾個護衛。”朱知秋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尷尬了,“上次當街被人暗算的事情微臣都還曆曆在目,每每想起都覺得心驚。微臣害怕那樣的事情重演,所以希望郡主能庇護一二。”

一聽這話,江清月忍不住笑了:“這個你放心就是,那次對你暗下殺手的人已經不在京城了。”

朱知秋並未露出什麽欣喜的表情,依然憂心忡忡的,看來是不大相信。

“那好那好,我回去之後給你挑幾個人過來。”

朱知秋這才喜笑顏開。

在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秦宜這下發話了:“別挑了,我保護著他就是了。”

江清月和朱知秋全都看向她。

“怎麽了?”秦宜一邊玩著頭發一邊回答,“反正我都沒什麽事兒,這小太醫挺有意思的,我就和他在這裏一起呆著。要是那個江香有個什麽,我還能幫個忙。”

江清月沒說什麽,倒是這朱知秋,一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渾身都不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