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聲,厚重的木門打開,露出了一個老嫗的半張臉。

她提高了手裏的煤油燈,對著江清月和江清楓照了照:“二位,你們是找誰啊?”

“娘,是我,我是木頭。”

江清月用一種見鬼的眼神看著江清楓:“木頭?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啊,你還知道自己是根木頭?”

江清楓沒搭理他,隻是看著那老嫗。

“木頭……木頭……”老嫗嘴裏念叨著,突然想到了什麽,眼中迸出一陣欣喜的光芒,“你真的是木頭?”

“是我。”

“木頭……木頭,快進來,快進來!”老嫗立刻將江清楓和江清月拽了進去,朝著房內連連喊道,“老頭子,木頭來了,是木頭來了!”

“什麽鬼?”江清月問著江清楓,“天一,木頭,你到底還有多少個名字?別改天再叫個什麽鐵牛、狗剩之類的,那你的形象就徹底崩塌了。”

“沒了。”江清楓同樣壓低聲音,“放心,你後邊的假設絕對不會出現。”

是一個三廂房的院子,但是顯得略微有些破敗。

老嫗搬過來兩個吱呀亂響的木椅子,對著二人道:“坐,坐,你們坐,我去給你們倒水。”

“不用了。”江清楓拽住了老嫗,“娘,別忙活了。”

原來這江清楓是會叫“娘”這個字的啊,還叫得這麽順溜?

炕上躺著的老漢很瘦,牙也快掉光了。聽見老嫗這話,雙手在空中伸出,胡**索著:“木頭在哪兒呢?在哪兒呢?”

江清楓坐在了炕上,握住了老漢的手。

老漢摸著江清楓的臉,咧嘴笑了:“真的是木頭,木頭回來了!”

雖然不知道這個中關係到底是什麽,但是見到這一幕,江清月還是有些動容。

就像是失散多年的親人重新團聚,人人臉上露出的那種欣喜都是做不得假的。

江清月都忍不住開始自我懷疑了,難道她找錯人了?這人不是江清楓,而是這對夫妻的兒子?

“還有幾位姐妹呢?”江清楓問著那老嫗,“是都睡下了嗎?”

老嫗臉上欣喜的神色僵住了,然後逐漸消散,換上了滿麵愁容:“不在了,都不在了!”

“不在了?”江清楓皺著眉頭,“是怎麽回事兒?”

“這些年,日子是越來越不好過,哪裏還顧得上她們啊……老三老四早早就出去找活幹了,一直沒回來,老五賣了,老六大病了一場沒了,老七倒是嫁了當妾了,老八被城主的師爺搶走了,就還有老九,正在那屋睡著呢……”

老嫗說著說著,就帶了哭腔,眼淚也掉了出來:“你爹的眼也越來越不好了,現在基本上看不著了。就靠我給人縫縫補補賺幾個錢過日子,哪裏還養得起她們啊 ……”

炕上的老漢聽著,也忍不住擦了擦眼角。

外邊狂風怒號,時不時透過窗戶的縫隙吹進來,吹得房間裏邊僅有的一盞昏暗的煤油燈燈芯晃晃悠悠,仿佛下一刻就要熄滅。

江清楓從懷中掏出兩個元寶,塞進了老嫗手裏:“娘,這是給你們的。”

老嫗被手裏突然多了的分量壓得手一沉,看見這兩個元寶,驚了一下。

又見是黃色,懷疑自己眼花,湊近煤油燈看了看,發現的確是兩個金元寶。

“使不得使不得。”老嫗像是接到了什麽燙手山芋一樣,就要將金元寶還給江清楓,“木頭,你還記得我們倆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兩口子就挺好了,這些我不要,你拿回去,你現在也成家過日子了,都是用得著的地方,不用給我們。”

江清楓抓住老嫗的手,讓她握著兩個金元寶不鬆開,這才道:“這位是我姐姐,我親姐姐。”

江清月給了江清楓一個讚賞的眼神。

“姐姐?”老嫗聽到這話,打量著江清月,然後笑了,“好好好,長得和我們木頭一樣好。姐姐好,木頭找著親爹娘了?”

江清楓再次點頭:“找到了。”

“好好好。”老嫗笑了起來,看著老漢,“真好。”

老漢也跟著連連點頭。

不知道怎麽,江清月忽然眼睛有些酸。

這對老夫妻是在真的替江清楓高興,那種淳樸了善良,實在是戳中了江清月。

正說這話,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是一個女孩子的聲音:“爹娘,你們大半夜不睡覺,說什麽呢?”

“小九,你木頭哥回來了。”老嫗立刻回答。

“木頭哥?”女孩子撓了撓頭發,“哪個木頭哥?”

“就是之前在咱們家住的那個木頭哥啊!你還吵嚷著長大後要嫁給木頭哥,你忘啦?”

小姑娘瞪大眼睛,臉上露出一抹恍然。

她看向江清楓,不可思議地指著他:“你真是木頭哥?”

“是。”江清楓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的發頂,輕笑了一聲,“小九長高了不少。”

叫做小九的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盯著江清楓看了看,很想抱他,但是不知道想到什麽,手在衣服上搓了搓,又後退了兩步。

“哎呀,你們既然來了,就在這裏歇下!小九今晚和我們一起睡,我把那廂收拾收拾給你倆!”

“不用不用!”江清楓立刻攔住了老嫗的動作,“我們訂了客棧。”

“家裏有地方,花那冤枉錢幹啥?”

江清楓直言:“明天有點兒事,要走,所以借著晚上來看看你們。”

“啊?要走啊?”老嫗一聽這話,著急了,“怎麽才見一麵就要走啊?你們是要上哪兒去啊?”

江清楓沉默一瞬:“去末荒山。”

老嫗一聽這話,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小九立刻過去扶住老嫗:“娘,您慢著點兒。”

“木頭啊,你去那種地方幹啥?”老嫗殷殷望著江清楓,“你忘了你之前是怎麽從那兒出來的了?那地方吃人不吐骨頭,你去那兒幹啥啊你……”

“要去找個人,不能不去。”江清楓蹲在老嫗跟前,握住了她皺紋遍布的手,“娘放心,我沒事的。”

老嫗拍著大腿,哭喊著讓江清楓不要去,嘴裏還念叨著一些什麽“大牛哥”“毒蛇”之類的詞。。

“我早就和你說過,木頭一看就是辦大事的。”老漢對著老嫗道,“你也別哭了,木頭本事大人也好,菩薩會保佑的!”

老嫗自知攔不住江清楓,哭喊了半晌,才拉住江清楓的手,開始叮囑。

說了許久,江清楓才告別,說等他們從末荒山出來之後,再來看他們。

老嫗將姐弟二人送到了門口。

“千萬要小心,可別出什麽事兒了!”老嫗殷切叮囑,“等你回來,娘給你做你愛吃的棒麵饃饃。”

江清楓又安撫了老嫗好一通,那老嫗才一步三回頭地回去。

姐弟二人在巷子裏走了一段,聽見身後傳來噠噠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是那個小九姑娘。

“木頭哥哥。”小九站在江清楓跟前,問,“你以前說過我長大後你就娶我,現在還算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