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靈溪死都沒想到,自己才十六歲,就要出嫁了。

據說還是要嫁給一個長得奇醜的四十老男人。

為此她差點兒就去再死一次。

因由戰亂過後國朝人丁稀少,朝廷頒布“指婚法”,欽定年滿十六歲尚未成婚的“老姑娘”,便由當地掌管戶籍的媒官,為其指派一男丁成婚。

這可不是什麽朝廷包分配對象的好事,而是超過婚齡而不婚,是要坐牢的!

而被指派的男丁肯定不是什麽好貨色,皆是一些隻剩下生殖能力的單身老漢,非醜既殘,姑娘嫁給他們,隻能淪為繁衍人口的工具和勞力,幾乎沒有什麽社會地位。

所以對被指派成婚的女人來說,可以稱得上是一生的恥辱。

徐靈溪十五未嫁,倒不是因為相貌原因,她雖是及笄之年,卻落得個亭亭玉立,也算得上是村裏一俊俏美人兒。隻因小時候體弱多病,病症奇特,偶有抽搐,所以村裏就傳出了風言風語,哪怕她後來痊愈之後,也被認為是被惡鬼的投胎,天生克夫之命,這姑娘家的清白之名就是這麽給毀了。

不過更主要的原因,還是徐家苦困,良田稀少,在這“指婚法”的政令之下,男丁婚娶不需要出彩禮,改成了女方出嫁妝的不成文規矩。

而徐家困頓,根本湊不出嫁妝,所以徐靈溪就成了被指派去成婚的“老姑娘”。

就是因為這樣,即將年滿十六的原主徐靈溪,才選擇投河自盡,她是被活活逼死。

距離原主徐靈溪投河已經過去數天,穿越來的徐靈溪已經有所習慣,身子也慢慢好轉。她不願當個閑人,今兒便坐在院裏摘菜為一家人準備午飯。

徐靈溪正忙活著呢,就見到個農婦提了個菜籃子鬼鬼祟祟地站在徐家院門前。見到徐靈溪抬起頭來看她,才嬉笑著自顧自推開了院門走了進來。

“小溪,擇菜呢?身子沒大礙了吧?這外頭風大,你這身子骨柔柔弱弱,可別凍著了,不然再出點事兒,你家本就空虛的家底子可就沒了。”那農婦放下菜籃子,和徐靈溪搭話。

徐靈溪不認識這農婦,也懶得多加理會。

這婦人見她不說話,臉上嘲諷的意味就更甚了,裝作好心地開口道:“小溪啊,嬸兒我是看著你長大的,可真不願意見你就這麽嫁了那又殘又老的醜男人,你看你長得也算俊俏,要是你們家願意出個九兩嫁妝,我這便回家叫我們家那小子來你家提親娶你。”

徐靈溪一聽是要錢的就明白是怎麽回事,她可不像原主那樣性格柔弱,當即就冷笑道:“就你家那廢物兒子,還想讓我家倒貼九兩嫁妝?”

見慣了徐靈溪嬌柔軟弱的性子,所以農婦沒任何心理準備,當即就被罵懵了,氣得直抖索,過了好半會兒才緩過勁來,指著徐靈溪罵道:“你這賤骨頭病秧子,我是可憐你,真是好心當做驢肝肺,我看誰會娶你!你就等著嫁給那殘廢去吧!”

徐靈溪站起來正準備罵回去,忽地瞥見門口多了個男人的身影。

那男人長得極為俊朗,一下子就吸引了徐靈溪的注意力。他眉如墨畫,斜飛入鬢,眼神疏朗,就算是穿著粗布衣裳,也有股雋秀出塵的之氣,光看著就不似尋常人。

徐靈溪心裏奇怪,這男子一直看著她做什麽?倒不像是來看笑話的,難不成和這原主是舊相識嗎?

這時候那婦人開始潑皮,站在一旁扯著嗓門罵她:“小賤蹄子真是不識好歹!再過些日子,你求我我也不會理你!”

“就就你家還得我去求?你倒貼九兩我都不會嫁!”徐靈溪忍無可忍,端起菜籃子就往屋裏走。

那農婦氣得在原地直跺腳,又大罵了幾句,可徐靈溪躲在屋子裏充耳不聞,隻能悻悻地走了。

傍晚,這原主的母親劉桂英從田裏做完了農活趕回家裏,見到徐靈溪在廚房裏忙活,趕忙拉她回了房:“溪兒,你這身體還沒好,可別亂折騰。”

“娘,我這身子早便好利索了。”徐靈溪知道劉桂英是關心自己,便笑著說道:“藥也可以停了。”

“不行,你這身子骨從小就虛弱,不吃藥怎麽行?”劉桂英麵露憂色:“咱家雖然窮,請不起郎中給你抓藥,但也可以照著土方子給你采點草藥回來補補身子。”

劉桂英嘮嘮叨叨的,可是徐靈溪卻不覺得煩,反而在她的話語裏感受到了溫暖。這可是在這個極度重男輕女的時代,徐家雖然不富裕,卻盡可能地關愛著他們的女兒。

徐靈溪心裏一暖,開口道:“我知道了,娘。”

劉桂英還要嘮叨幾句,徐靈溪卻先開口說道:“娘,今天鄰居家的那個婦人來罵我了。”

“田家那婆娘……真是!”徐靈溪聽到劉桂英轉過頭去喃喃了兩句,才又回過頭來安慰徐靈溪:“溪兒,你莫要理那些人!那些人見風就是雨,我們過我們的,隨他們怎麽說。”

徐靈溪的身體裏還留存著原主的一些記憶,不過都很模糊,聽劉桂英這麽一說,她倒是想起來了,原主身上的這些不實傳言,有不少都是那姓田的那一家人傳出去的。

這口氣,她遲早要出。

“對了娘,今天我在院子裏見到一個男人站在我家門口一直看我。”徐靈溪想起今日見到的那男人便問道,然後大致描述了一下對方的相貌穿著。

聽完後劉桂英的麵色瞬間緊張就起來:“你說的可是李淮南?”

“李淮南?這人是誰?”徐靈溪在心裏不斷念著這男人的名字,可卻沒才原主那模糊的記憶裏搜尋出什麽和這名字有關的記憶。

劉桂英知道女兒自從落水後便忘了許多事,便鄭重說道:“聽人說他是個攔路劫道的山匪,你可得離他遠點。”

“山匪?”徐靈溪愣了:“山匪怎麽會出現在我們村子裏?”

劉桂英又歎了一聲:“看來你是全都不記得了,當初就是你把他救回來的,當時回來的時候,他渾身上下都是血,如果不是你從家裏偷了點米給他熬粥,他哪能熬過來。”

徐靈溪心裏詫異,原來原主死前還做過這麽一件好事。

劉桂英說他是山匪,到底也隻是一種猜測。徐靈溪覺得她今日親眼見到的那人的氣度不像是個山匪。但是劉桂英顯然不願意多提起這人,她也就沒再追問下去,隻道了一句:“女兒知道了,以後離他遠些。”

沒過多久,徐靈溪的二哥徐東江就沉著一張臉進了屋,將一個錢袋子丟在了桌上。

這動作嚇了徐靈溪一跳,徐家貧寒,徐東江哪來的這麽多錢?

不等別人多問,徐東江就自己交代了:“我把家裏的田全賣了,換了十兩銀子。”

這話把徐靈溪嚇得更是不輕。

今時不像上輩子,工作機會到處都有,隨便找個活幹都能養活自己,而在這個朝代的百姓都是靠耕作生存,田地可是這個時代的“鐵飯碗”,農民除了農作就沒別的活路可走了。

徐家統共也就隻有三畝半分良田,一家六口人都指望這田吃飯呢,徐東江居然把田給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