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綰回過頭看著**躺著的夫君,默默在心裏歎了一口氣。
他們逃不掉了,別說她自己還懷著身孕,武玟的身體那樣虛弱,哪裏經得起逃跑掩藏。
聽天由命吧。
“咚咚咚。”
老板裝模做樣地敲響了門,清綰瞬間開了門,他一個踉蹌差點摔了進來。
“老板真是好謀算,又賺我們的錢,還要賺官府的賞金。”
老板扶著牆站起來,嘴臉完全變了個模樣,“就是他們,我看他們與公告上的通緝罪犯十分相像,又是夫妻二人,於是便來了個甕中捉鱉。”
撥開軍士們,從後麵走出來的是一個穿著一身鵝黃色衣服的官眷,看上去雍容文靜,是個明事理的人。
“武夫人吧?一路上辛苦了。”
李夫人原本是要跟著李宗澤入府的,因聽說這裏有在逃的要犯所以才過來一探究竟,沒想到還真是武玟夫婦。
清綰看著眼前的李夫人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她和這個李夫人素無往來的,她怎麽認識自己,還叫得這樣親切。
“夫人辛苦,連日趕路來到綏安,也是皇命難違吧?”
李夫人苦笑了一下,接著清綰就出門去,“我與夫君都為你二人鳴不平,能在這裏遇見,最是好事。
你們這就收拾跟我去府裏住著,若是敵軍來犯,兩位將軍也可共商對策。”
清綰看了一眼**躺著的夫君,默默地搖了搖頭,“恐怕難。
夫君遭到了暗殺,身中劇毒,若不趕緊回京求藥,隻怕是性命垂危。”
李夫人一驚,立刻說道:“我這就寫信派人去京城求藥,我們隨軍帶著幾十年侍候慣了的老大夫,應該也能助力一二。”
清綰聽罷立刻要跪下對她表示謝意,一路上一向孤立無援。
這會兒碰上了李夫人,清綰心中不禁感慨世間仍是有純良之人的。
“好,我們這就收拾東西跟你回去。”
等到李宗澤安排好城防排練好陣型回到家,便發現餐桌上多了一個女人。
“夫人,這是哪位?如何也不引薦通知,便邀來家中做客?”
李夫人為李宗澤脫去鎧甲笑道:“哪裏是什麽舊友,是新識的一位夫人,與我甚是投契呢。”
“哦?請問夫人夫從哪家?”
清綰看著李將軍極有禮貌,便也站起身來回禮,“夫家是威遠將軍武家。”
“啊?”
李宗澤整個人愣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自己的妻子,又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清綰,臉上的表情千奇百怪的。
“夫人,這……”李將軍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是好。
武玟夫婦被通緝是世人皆知的事情,現在他們夫婦二人竟然私藏逆賊,這算起來他還打什麽仗,幹脆等著皇上下旨絞殺得了。
“叫廚房做了一桌子好菜,別耽誤了,趁熱吃。”
李夫人招呼著清綰和李將軍坐下,三個人圍在一個桌子上,心裏想的事情卻各不相同。
“這道雪米燉鵪鶉,是我家將軍最愛吃的,縱使離開京城,也舍不得家裏的廚子,可不,隨軍帶著這個師傅呢。”
李夫人給清綰盛了一碗鵪鶉湯,湯色發白,一看就是熬煮的時間長了,還沒有多加什麽多餘的香料調味,才有了這樣的色澤。
清綰接過湯,品嚐了一下,才發現這夫妻二人真是會吃的人,這樣的湯品,她還從未嚐到過呢,真是鮮美!
“你看你臉色那麽差,肯定是跟著你家將軍,又是上場作戰,又是奔波勞碌的,好好一個貴眷都虛弱成這樣了。”
李夫人像是把清綰當成自己的親妹妹似的,一個勁地往她的碗裏夾菜,“來多吃點兒,多吃點兒。”
李將軍每一次想要動筷子夾菜都被李夫人的筷子擋著,看著當真是有趣。
不過他夫妻二人顯然感情是十分要好,李夫人縱使是如此嬌慣霸道也不見李將軍半分生氣的模樣。
“你夫君如今在哪兒?前日聽說,押解他的隊伍遭到劫囚。”
李夫人笑道:“還能在哪兒?武夫人都好好地在咱家的桌上坐著,武將軍自然也在咱家了。”
“什麽!”
李將軍差點兒沒有一口氣喘不上來,他這個夫人可真會給他找事兒。
說她是聰明吧,有時候又沒分寸得緊,說她是愚蠢吧,偏偏女人堆裏就找不出第二個如此心胸格局的。
“你怎麽!”
李夫人給夫君加了一個雞腿,笑道:“你一人作戰我本就不放心。
鎮南王的叛軍氣勢洶洶,若是戰敗你一人背著,我哪裏承受得起。
不如你與武將軍商榷著製敵,他已在邊境與其交過手,想來是比你更得心應手些。”
清綰在一旁聽著,沒想到李夫人打的是這個主意,看來他們夫妻二人一時半會兒也是離不了綏安了。
“晚上你就修書一封,上呈陛下,說是已經活捉了武玟將軍及其家眷。
但是武玟將軍遭遇暗殺性命垂危,希望皇上垂憐恩賜解毒丸,讓武玟將軍戴罪立功,與你一起將叛軍剿滅於綏安。”
李夫人一番話讓清綰都著實驚訝,她的權謀和計策,一點兒也不像是一個閨閣夫人,反而像是一個官場上廝混久了的老臣。
“我近來總是覺得,你愈發像你父親了,連說話的語氣都如出一轍。”
李宗澤握住妻子的手,突然覺得有些幸運,這樣綢繆縱橫的妻子,他是賭上了幾輩子的福氣才得來的啊?晚飯吃完,李宗澤便即刻寫了信,快馬加鞭送回到了京城。
“武玟中毒了!”
皇上正在用晚膳,看到這個消息,突然手忍不住抖了起來。
武玟是梁國抵禦外敵,內平叛亂最好的籌碼,若是他一死,敵國來犯也未可知。
“快快快,拿朕的解毒丸來,給李將軍送去!”
太監們一陣慌亂,也不知皇上究竟是想要嚴懲武將軍還是要救他。
“慢著。”
貴妃走到書桌旁,對著皇上行了一個禮,“皇上這就要原諒武玟了嗎?他和妻室犯的可是逆罪啊!”
皇上哪裏還顧得上那麽多,先守住自己的江山才是最重要的。
解毒丸立刻裝好,由使者騎著最快的馬前去,使者還沒出宮門便被貴妃的人攔下了。
“皇上,武玟若是恢複了,並不肯為皇上效力怎麽辦?皇上可別忘了,我們抄了他在京中的府邸。
他夫妻二人若是懷恨在心,明著幫李將軍殺敵,暗裏卻和鎮南王款曲,那這豈不是等於將萬裏江山拱手他人了?”
皇上愣怔了一下,突然發現貴妃說的也並不無道理,皺著眉頭思忖道:“那愛妃以為該如何?”
“既然林氏是鎮南王的女兒,我們要防也隻不過是一個林氏而已。
武將軍還是忠心的。給他們一個選擇,若是林氏肯為人質回到京城,那解藥我們就給他。
有妻子在我們手裏,想來他也不會有什麽非分隻想,定然會好好守衛綏安,平定叛軍的。”
皇上一敲手掌,覺得這的確是個好法子,立刻重新修書一封,讓傳令官即刻發往綏安。
第二天早上李將軍夫婦便收到了兩枚解毒丸,還有快馬加鞭送來的禦醫,還有一封要求清綰回京的書信。
李夫人看著書信,一副早就知道會是這結果的表情。
“你是不是算計好了,武夫人定然會回京的,我看你昨日就叫好了馬車。
裏麵還裝了鵝羽軟墊,還有姑娘家的一應用品,你是早就準備好要用林氏去換武玟的解藥的,對不對?”
李將軍看著自己的妻子,總算明白了她為何要這樣搏。不是為了真的讓武將軍夫婦留下,而是為了給交易一點進步的餘地。
“有妻如此,夫複何求!”
李將軍笑了,帶著剛到的解毒丸和太醫直奔清綰他們的房間。
李夫人則是緊隨其後,能夠看到夫君的背影,她便已經非常滿足了。
兩個人剛剛來到武玟將軍的房間,便看到清綰正在喝藥。
太醫走進去,一聞碗裏的藥渣,便知道了大半,他看著清綰不住地搖了搖頭。
“作孽啊,夫人身懷有孕,這樣奔波,實在是危險,一不小心就會母子俱損啊。”
太醫的話讓李宗澤夫婦二人愣在了原地。
本是要送清綰回京做籌碼的,她如今懷著身孕,萬一遭遇不測,武玟將軍發起瘋來,誰擔待得了。
“先生放心,這個孩兒我會千方百計護住的。”
李夫人嘴倒是最快的,立刻脫口而出:“可是皇上要你回京,以防你和鎮南王暗中勾結。”
清綰突然拜倒在地上:“那就請各位為我保守這個秘密,若是回京被仇家盯上,我與這個孩子才是真的死無葬身之地。”
幾個人在房間裏麵麵相覷,雖說人人都是為了各自的利益苟活於世。
但是看著麵前跪倒在地上的清綰,所有人的心中都不免動了惻隱之心。
畢竟現在的清綰在他們的眼裏,不過是是一個柔弱無助的女子,更何況她的腹中還有一個新生兒。
李夫人看著清綰虛弱得模樣攥住了李將軍的衣袖,他知道妻子是想起了他們倆夭折的孩兒,所以才會如此在意。
太醫把清綰從地上扶起來,“吾等定為夫人保守這個秘密,隻是,夫人如今有孕,定要好好保重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