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綰,飽了。”武玟拍拍自己的肚子,乖乖坐在清老浩文的旁邊。

清老浩文長舒一口氣,埋怨地看著武玟:“武玟,你早說嘛。”

清綰在旁邊又是“噗嗤”一聲。

吃過飯,劉氏起身收拾碗筷,清綰也趕忙幫著幹活。

劉氏走到一邊刷著鍋,時不時就撩起圍裙擦著眼睛。

“娘,咋了?”清綰把髒碗放在一邊,看著眼睛紅紅的劉氏。

“沒事,清綰,娘剛剛被沙迷了眼。弄弄就好了。”

劉氏眼睛望著鍋裏,手卻也沒停下來。

“娘,我來洗,你去歇著。”清綰搶下劉氏手裏的鍋,把她往船艙裏輕輕推了一把。

清綰手腳麻利,很快就收拾停當。

武玟跟在清綰後麵,一聲不吭在旁邊看著清綰做完了事。

清老三吃完飯搖搖晃晃就出了門,也不知道幹啥去了,劉氏守著清老浩文在船上寫字,那一個個字在劉氏眼裏,歪歪扭扭的雖不認識,卻覺著分外好看,每次清老浩文寫字,劉氏若無事,定是認真坐在一邊看著。

清綰無事可做,和武玟在岸邊一塊大石頭上坐著,望著無邊的瀾滄江出神。

今天這羅氏也欺人太甚,和她清綰作對就不說了,還跑到清綰家來逮著她爹娘好一通的亂罵。剛才劉氏流淚自然也是因為羅氏那個臭婆娘,清綰隻是嘴上沒有說出來而已。

上一世讓羅氏欺負了一輩子就算了,這一回定不要讓她再討了便宜去。

清綰心裏想著主意,也沒去理會一邊的武玟。

武玟看清綰板著臉,也不敢笑了,老老實實地坐在一邊。

陽光照射在江麵,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清綰拿起一塊石頭往江裏投去,石頭在江麵上連飄幾下,最後濺起一團小水花,沉入江中。武玟見了,覺著好看,也學著樣,撿起石頭就往江扔,結果“砰”響了好大一聲,嚇了清綰一大跳。

清綰轉頭瞪了瞪武玟,武玟嚇得吐出舌頭,清綰看他這模樣又忍不住笑了。

“走了,武玟。”

沒想好教訓羅氏的法子,清綰起身,朝四周看了看,隨便找了條路就往前走。

聽見清綰叫他,武玟應了聲,一步不離地跟在清綰的後麵,活脫脫就是清綰的尾巴。

清綰漫無目的隨便溜達著。

“清綰。花。”武玟舉著一朵野花,遞到了清綰的麵前。

武玟從小到大都隻給武老太摘花,這習慣清綰當然知道。現在竟然給自己送了一朵,清綰接過花,滿帶溫意地看了一眼武玟,順手把花夾在耳邊,朝著武玟歪頭一笑。

上一回,清綰給所有人都整了兩身新衣服,獨獨卻沒有自己的份。

今天,清綰穿的依舊是劉氏給她縫的粗布衣裳,但這絲毫掩蓋不了清綰身上青春逼人的朝氣。豆蔻之年,本是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年華。

清綰把那朵紫紅色的小花,夾在自己耳邊,陽光下,歪著頭,再一笑,武玟看得都有些愣了。

傻傻的武玟並不知道,這一刻的清綰打動了他內心最深處的地方。

前麵是好大一塊地,星星點點的都還開了幾朵野花夾雜在裏麵,清綰走近才發現原來是哪家的紫薯地,藤苗長得鬱鬱蔥蔥。

紫薯?

早聽說武家有一塊好地,適合種紫薯,每年種出來的紫薯不光是數量多,關鍵是那紫薯好吃,又甜又糯,整個青溝村的人那可是羨慕得緊呢。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武家人的紫薯地?

清綰在路邊大樹上掰了一根樹枝,在紫薯地裏扒拉起來。

這紫薯地靠近江邊,沙比泥巴多,清綰輕輕一扒拉,一大顆的紫薯就現了出來。

清綰用手指甲把紫薯皮摳了一塊,嚐了嚐裏麵的肉,還別說,真甜。

清綰看看這一大片的紫薯地,沉吟片刻,心中有了主意,咧嘴一笑,一下站了起來。

哼,羅青花,這下我看你還怎麽和我囂張!馬上,我就會讓你哭得很難看的。

“武玟,走,回了。”

也不等武玟應聲,清綰自顧就往前頭走了。

“武玟,我還有事,你先回你家,等我事坐完了去找你玩。”想好了報複羅氏的法子,為了不讓武玟礙事,清綰回家路上就把武玟打發回青溝村了。

武玟對清綰的話那是言聽計從的,乖乖地就走了。

整個下午,清綰一個人都在忙忙碌碌,直到天快黑了才歇了下來。劉氏一直守著清老浩文,也沒工夫去主意清綰在幹些啥。

天色已晚,清綰家一家人吃過晚飯,坐在船艙裏麵閑聊。

“這天是熱起來了,老婆子,明天你去把咱家拴船的繩子看看結實不。這暴雨說下就會下的。”清老三點起煙鬥,囑咐劉氏。

每年暴雨一來,這瀾滄江的水漲得老高,繩子不拴好,這個清綰家都極有可能被卷入江底。清老三縱使再不濟,那也不敢拿全家人的姓名開玩笑。

“嗯。”

劉氏應了聲,清老三燃起的旱煙,讓她接連嗆了幾下。

清綰見劉氏被清老三的煙嗆得不輕,走過去一把就搶下清老三的煙鬥,把煙給滅了。

清老三本想發火,想想也就算了,鑽進被窩睡覺了。

“清綰,你今天是有啥事?咋老發愣呢。”

看清綰一整個晚上都是心不在焉的,劉氏睡覺前忍不住還是出聲問了清綰。

清綰笑笑,對劉氏說:“沒事,娘,你快睡吧。今天累了一天,明天還得起早呢。”

劉氏看看清綰,想想也沒啥事,收拾收拾也睡了。

清綰吹熄了油燈,黑暗中看到一家人睡得甚是香甜,悄悄地起了身。

清綰撩開簾子,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轉頭看看船艙裏寂靜一片,清綰走到岸邊,找到自己下午藏在樹叢中的鋤頭,背起忙了一個下午編好的大大的背筐,在黑夜中進發。

下午和武玟回來的路上,清綰就做了記號,循著一路留下的記號,清綰朝著武家的紫薯地走去。

黑夜裏,四處靜悄悄的。剛剛出門還不覺著,越往裏走,清綰的心裏倒真有些發毛了。再怎麽不怕事,清綰畢竟也隻是個女人。何況這一世,她也隻是個十六歲的小丫頭。從戲文裏麵聽來的鬼故事,黑夜裏在腦子裏麵分外清晰起來。

清綰,有啥可怕的,你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想想在樹林裏追殺你的人,那才可怕,這些在你麵前,那根本就不是事。

清綰睜大雙眼,雙拳緊握,死死瞪著黑漆漆的樹林裏麵,自己給自己打氣。

“啊”

清綰對著黢黑的夜大喊一聲,喊完了一下覺得渾身輕快。

為了給羅氏那個臭婆娘點厲害,想想羅氏那張哭不出來的臉,盡管夜幕下看不見,清綰臉上綻出的笑容,想想那肯定是燦爛的。

很快,清綰到了目的地。

放下背筐,清綰甩開膀子就幹了起來。

雖然隻是個十多歲的少女,清綰畢竟是在窮苦人家長大的,加上自己家那個好吃懶做的爹,清綰家粗笨的重活,清綰從小到大可是幹了不少。

清綰先用手把紫薯的騰苗扒光,然後再用鋤頭在土裏扒拉。很快,清綰就用鋤頭挖了滿滿一筐的紫薯。

清綰背起紫薯就朝江邊走去,按照清綰白天的計劃,武家這些紫薯她挖出來就全部扔到水裏,江裏浪大,明天早上一切都會衝得幹幹淨淨,看羅氏還在青溝村怎麽叫她家的紫薯有多好。

清綰走到江邊,把筐裏的紫薯倒了出來,江裏的浪一打,有兩個紫薯一下就被卷進了水裏衝得老遠。眼見那一個個渾圓個大的紫薯不一會就會被衝走,清綰的心裏突然有些不舍得了。

清綰家也算是窮苦,家裏的飯從來都隻開兩餐。眼看著這美美的糧食被這樣白白浪費,清綰覺著自己在幹一件很壞的事。

想了想,清綰又用筐把紫薯裝了起來。

清綰坐在江邊想了一會,一拍大腿,想到了一個地方。

小時候她經常帶著清老浩文玩的地方,有個很大的洞,洞口是幾塊極大的石頭,上麵還垂著野草藤,一般人從那裏路過都跟本不會知道那裏麵還藏著一個大洞。把紫薯藏在那裏,最安全,也不會糟蹋糧食。鄰村有個老婆婆孤身一人,無兒無女,常常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清綰以前總會把清老三賣剩下的魚,拿些過去給老婆婆吃。清綰想,等過了這陣,就給她送些過去。

想到這,清綰加快腳步。

清綰挖好一筐就背一筐過去藏在洞裏。

一個人又是挖又是背,清綰忙乎得是滿頭大汗,累得直喘氣。

清綰臨時改變主意,這洞離武家的紫薯地可比江邊遠多了,清綰這一來一回的,費了不少的時。本是計劃兩個時辰就能幹好的活,硬是弄到快天亮了。

清綰捶捶自己的腰,這一晚上的活,可算是幹完了。

天色漸漸現了魚肚白。清綰怕鋤頭和背筐拿在手上,被早起的人看見太過扯眼,就把鋤頭和背筐一並扔在了洞裏,退出來的時候,又找了些枯樹枝蓋在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