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綰把一文銅錢往他手中一塞,自個兒在攤上取了一個兔子模樣的,拿起就往前走。武玟見狀,趕緊跟了上去,生怕慢了那糖就被清綰給吃了。

清綰和武玟已經走遠了,這攤主都還沒回過神來。

這丫頭也太彪悍了吧,簡直沒個姑娘家家的樣子。

一路走一路看,又進了好幾家的布莊,所有的人都是一個態度。

看著清綰和武玟進店,那些個店主,熱情是一個蓋似一個,等到清綰摸出圖紙,給他們說織布機的時候,都以為清綰頭腦發燒,和身邊的武玟一樣的傻。馬上就變臉了,態度也一個比一個還惡劣。

走了好些家,除了一個年紀稍長的老者,很客氣地對清綰說他沒有興趣。剩下那些布莊老板,就和前麵進去那兩家一樣,清綰和武玟都是被趕出去的。

清綰坐在街邊,看著大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出神。

縣城裏的布莊都快被自己走完了,可這織布機從沒人見過,都沒有興趣和她合作。織布機沒人願意做的話,這些天的絞盡腦汁畫的圖紙白費不說,那修房的錢哪裏去賺。

咋辦呢?好容易才想到一個法。難道就這樣泡湯不成?

清綰越想越沒頭緒。

武玟也學著清綰坐在街邊,清綰皺一下眉他就皺一下眉,清綰歎口氣他就跟著歎口氣。

路過的人看著他兩人樣子很好玩,走過的時候都會側目打量一下,也還有人扔下一個或者兩個銅板在清綰的腳下。

起初,清綰還不知道原委,後來幾個人路過都這樣,清綰轉頭過去剛好看到武玟在撿著自己的樣子學,那樣子滑稽極了。

看來路過的人還以為他們是在這裏要錢的呢。

清綰一下笑出了聲。

這呆子,還真會逗人開心。

清綰倏地站起身,手在屁股上拍了拍灰塵,然後又在武玟腦瓜上一拍,“走了,武玟。”

走了幾步,清綰眼珠轉轉,咧嘴一笑,回頭轉身在地上撿起別人扔的銅錢,用嘴吹了吹,裝進衣袋。

“武玟,跟上,買糖去了。”

武玟聽著有糖吃,矮著身子,跟在清綰後麵一步不離。

清綰給武玟買了糖,順道也給清老浩文買了兩串糖葫蘆帶著。

天色已經不早,這織布機的事又沒個著落,待在這縣城,那也沒啥用。

清綰帶著武玟,就往家趕了。

一路上,武玟又是連蹦帶跳的,在清綰前麵來回晃**。

清綰覺得自己的眼睛都快被晃花了,大吼一聲:“武玟,不準跳,好好走。再跳以後不給你買糖吃了。”

這一句,對武玟來說,那比啥都好使。

清綰話音剛落,武玟就老老實實地跟在清綰後麵走著。

“喲,看不出,你這小娘子,個子不大脾氣很大嘛。”

伴著獨輪車特有的“吱吱呀呀”,一個雄渾厚重的男子的聲音在清綰的後麵想起。

清綰轉過頭,大聲回了句:“脾氣就大了,咋樣,關你啥事。這路這麽寬,我又沒擋住你的道,要你在後頭嘰嘰喳喳的。”

今天在城裏受了一天的氣,清綰這個時候有些忍不住自己的火氣了。

“喲,還真來勁了呢,哈哈哈......”那男子大概四十出頭,對清綰這夾槍帶棒的攻擊,卻並不在意,依然是笑嗬嗬的。

很快,這男子推著車,趕上了清綰,“丫頭,不要那麽大的火氣,凡事看開點,這人活一世,誰還沒有點破事呢?”

說完,那男子哼著調,把車推得滴溜溜地轉得飛快。那獨輪車木軸的地方傳出的“吱吱呀呀”的聲音更大了,和著男子的聲音,倒還和諧,聽起來還不錯。

這一番話,清綰聽在耳裏,覺得很有道理。

看看跟在自己身後畏唯維諾的武玟,清綰感覺自己剛才有些過分了,仰起臉對武玟笑笑,大聲喊道:“武玟,來追我,追到我就給你糖吃。”

喊完了,清綰就跑了起來,那武玟聽到有糖吃,撒起腳丫子就追了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在路上瘋跑,一會就超過了那推著獨輪車的男子。

那男子見兩人跑著笑著不亦樂乎,嘴裏哼的調就更大聲了點。

武玟個子高,腿自然就長,清綰哪裏跑得過他,一會功夫就被武玟攆上了。

清綰蹲在地上直喘粗氣,武玟把手伸到清綰的麵前,嘴裏就念叨兩個字“要糖。”看到武玟這副饞樣,清綰是想笑也沒力氣笑了。

那獨輪車“吱吱呀呀”地又過來了,那男子笑著看了看清綰和武玟,就慢慢從他們兩人旁邊身邊慢慢走了過去。

清綰蹲在地上,眼瞅著獨輪車的軸“吱吱呀呀”地叫,起初還覺著刺耳,可看著那輪子一圈一圈地轉動,清綰的腦子裏出現的畫麵,全是在皇城裏看到的那些織布機運轉時的樣子。

清綰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站了起來。眼睛裏閃著耀眼的晶亮。

對啊,為啥就非要去找那些布莊老板合作?

他們不做,那我自己也可以做啊!

那織布的機器不就是木頭做的嗎,和眼前這獨輪車一樣。那我也可以造啊。圖紙在這,找個手藝好點的工匠,把織布機造出來應該不是難事吧。

想到這裏,清綰興奮得差點跳了起來。

心中的陰鬱一下散去,清綰拳頭一伸,重重在武玟胸前開心一擊,武玟痛得呲牙咧嘴,往後一縮。清綰哈哈一笑,收回拳頭,從懷裏拿出給清老浩文買的糖葫蘆,分了一串給武玟。

有了主意,清綰這下再也不鬱悶,回去這一路,隻是和武玟盡情地嬉笑打鬧,也不去管路過的人那些訝異的側目。

很快的,就走到和青溝村分岔的路口,清綰還沒開口呢,武玟竟是自覺就拐上了去青溝村的方向。清綰見狀,又是哈哈一笑。

這呆子,看來也並不傻嘛,這才幾回,就都已經記住了。

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晚了,老遠的,就看到清綰家船頭掛的那盞馬頭燈,昏黃的燈光下,劉氏站在船頭,焦急地四處張望,看來是在等自己。

清綰趕緊一陣小跑,隔的遠遠地就叫了起來:“娘!”

劉氏聽見了清綰的聲音,頭轉了過去,看到清綰放著小跑地回來了,長長地舒了口氣。

“娘,這外麵風大,會著涼的,你站在這裏幹啥呢。”清綰跑過去,一把摟住劉氏的肩。

站在武玟跟前,清綰矮了一大截,但是站在劉氏的麵前,還是比劉氏高了半個頭。

劉氏拿下清綰的手,輕聲責怪著:“你說你這個丫頭,一大早就出了門,跑哪裏瘋去了,天黑了都不知道回來。你知不知道娘很擔心你啊?”

“娘,有啥好擔心的,你看,我都這麽大了,再說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哈,嘿......”

說完,清綰拉開馬步,又準備給劉氏展示她的花拳繡腿。

劉氏笑了笑,“看你這丫頭,還說大了,自己看看你這啥樣子,說起來,都是快嫁人的姑娘了。”說到這,劉氏一怔,這個問題,每次提起,她心裏都是隱隱的難過。

清綰見狀,知道她這個娘又是為了武玟的事心傷呢,嘿嘿一笑,趕緊岔開話題。“娘,我餓了。”

劉氏聽了,趕緊把給清綰留的飯菜端了出來。

以後嫁了人,那就不是想見就能見到的了,劉氏想對這個閨女好一點。

大抵,每個當娘的看到自己養大的女兒出嫁前都是這樣的心情吧。

“姐。”

清老浩文悄悄從船艙門口冒了一個頭出來,叫了一聲清綰,聲音很小。

清綰正端著碗吃飯,聽見叫聲,抬起頭看見清老浩文,笑了笑,招手示意他過去。

清老浩文輕輕走了過來,清綰放下碗筷,從懷裏掏出那串糖葫蘆,遞給清老浩文。

看見糖葫蘆,縱使燈光昏黃,也能清楚地看到清老浩文眼睛倏一亮。

“娘,你知道這附近有沒有手藝好一點的木匠?”

清老浩文眼裏的那一抹亮光,清綰看在了眼裏,心裏狠狠地刺了一下。顧不上吃飯了,清綰想早點賺夠銀子把房修好,送清老浩文上學堂。

劉氏坐在小板凳上,聽到清綰的話,剛開始還很奇怪,轉而一想,心下一陣愧疚。

歎了一口氣,劉氏輕聲回了清綰的話:“唉,清綰,娘真是沒用,眼看著你這就要嫁入武家,都沒能力找個好木匠,給你打幾樣像樣的陪嫁家具。”

清綰看自己的一句話,無意之中勾起了劉氏的心事,趕忙連連給劉氏道歉。

“這樣,清綰,前些日子你讓我存的那些銀子,咱們先不忙著修房,再說要修房的話還差多遠。我明天就去找鄰村的殷木匠給你先打點家具。聽說那殷木匠是祖傳的手藝,打出來的家具不隻是耐用,還好看。這樣,你帶著進武家,也免得你被武家的看不起。武玟他娘那德行,唉。”

那羅青花三番五次地找清綰的麻煩,那蠻橫的樣子,劉氏想起來不禁又重重歎了一口氣。

見劉氏越說越傷心,清綰知道劉氏誤解了自己的意思,趕緊開口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