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玟,你給我下來!再不下來,我可就把你給拖下來了。走的時候,嬸子可是給我說了,娶親的事你得聽我的。”武強走了過去,作勢要將武玟拖下馬來。

“誰敢拖下來!”

隨著一聲嬌喝,清綰穿著大紅嫁衣,頭上連紅蓋頭都沒蓋就走了出來。

武強愣了一愣,他雖沒見過清綰,倒早聽說這清綰不拘小節,沒成想到竟然是如此彪悍。

看到清綰出來,武玟臉上笑開了花,又大聲叫了一聲“娘子”,不用武強喊叫,自己就要從馬上下來。

“武玟,我與你一起騎馬回去,可好?”

清綰不顧著院裏所有人詫異的目光,徑自走到武玟馬跟前,歪頭對武玟一笑。

今天清綰穿著大紅裙褂,臉上略施粉黛,雖說不上閉月羞花,但也絕對算得上是小家碧玉。

在場的人,都隻見過清綰穿著粗布衣裳,大大咧咧,在家忙忙碌碌的樣子,哪裏見過她如此嬌俏模樣。特別是剛從那歪頭一笑,站在近處的武強看得竟有些心動。

“好好,嘿嘿”武玟聽了清綰的話,連連嘿嘿笑著不住點頭,也就不再下來,坐在馬背上麵等著清綰上去。

清綰抬起一隻腳往馬鞍吊環上踩去,無奈個子太小,踩了半天,也沒上去。

站在那裏,朝著馬背上的武玟笑笑,說:“武玟,你等著。我就不信了,這馬,今天姑奶奶我還上不去了!”

說完,跑去廚房提了個小板凳過來,放在馬跟前,一腳踏在板凳上。

清綰這個舉動,把所有人都看得呆了,就連劉氏,都忘記了出聲阻止。

武玟還坐在上麵,可這馬一點也不老實,一直動來動去,清綰踏在板凳上,也是半天上不了馬,最後看到旁邊的武強,笑著大聲叫了一句:“這位大哥,麵生得很,看來是來結親的,就請幫個忙吧,扶我一把。這馬實在難上。”

說完,展開一個笑顏。

清綰的笑顏如花,讓武強不自覺就伸出手去,輕輕一帶,就把清綰送上了馬。

清綰坐在武玟前麵,武玟牽著馬繩,這個姿勢看起來,清綰就像是被武玟抱在了懷裏一樣。院裏有些還沒出閣的小姑娘,臉羞紅紅的,眼神轉到一邊,不敢再盯著看。

說來也怪,這武玟腦子不靈光,從小到大,家裏人哪裏敢讓他騎馬。今天也不知道他從哪裏聽說來的,娶親要騎高頭大馬去,愣是讓武老太給他找了一匹。今兒個是第一回上馬背,可這馬就像是武玟從小養大的一樣,讓武玟駕馭得服服帖帖。

美人在懷,也不知道武玟是啥感覺。見清綰上了馬,武玟一轉韁繩,就要往武家回轉。

“武玟,這可不成啊,這禮都還沒成呢,你咋就能帶著新娘子走了呢。你就這樣走了,回去我可交不了差。”

武強趕緊一把拉住馬的韁繩。

這沒行禮,就帶走新娘子,好像於理不合,說出去還會說武家是非。出發前,不隻是羅青花,就連武老太都吩咐了他,一定要看好武玟,不要出什麽紕漏。

“是啊是啊,武公子,這要先行禮,才能將新娘子接走。而且......而且......這新娘子是要坐轎子的,哪能這樣在馬上招搖。”

那個年歲稍長的壓禮先生,這時也趕緊走了過來,說到後麵,自覺著有些難堪,主持了這麽多的親事,還是第一回見到這樣的新娘子。

“嗨呀,哪有那麽多的禮節,成親不就是我和武玟的兩個人的事,再多的禮節那也比不了我倆以後好好過日子。”清綰在馬上對著壓禮先生一番大吼,然後看著劉氏,聲音小了很多,“娘,我走了,你放心,我會和武玟好好過日子的。得空我就會回家來看你們。如若真是想我,到武家來找我就好,不用找人捎話。”

清綰這一通話,把所有人都說得愣在原處,就連武家請來的嗩呐手,這個時候也是瞪大了雙眼,看呆了,手裏拿著嗩呐都忘記了吹。

劉氏站在清綰房間門口,聽了清綰的一席話,此刻竟不再傷感,心中已是釋然。

這丫頭是個性情中人,她怎麽喜歡就隨她去吧。

反正,就像她自己說的,這日子還是得她自己過。

“愣啥呀,吹嗩呐的,你們不吹,我這還咋出門。”

清綰坐在馬上,走過嗩呐手站著的地方,笑著打趣一句。然後對著站在院子角落裏的清老三喊了一句:“爹,你咋也愣呢,還不放鞭炮。是不是不想我出門呐?”

整個的清綰家院落裏,現在聽到的隻有清綰的聲音。

不對,還有武玟嘿嘿的憨笑聲當伴奏。

清老三早就在家習慣了他這個女兒,從屋裏拿出鞭炮,掛在門前一棵大樹上,點燃。

很快,鞭炮“劈裏啪啦”歡快地響了起來。

眾人被鞭炮聲驚得都回過了神。

嗩呐手趕緊把嘴湊近,鼓起腮幫“滴滴答答”地吹了起來。

結親的隊伍也各司其職,挑起清綰家準備的嫁妝,浩浩****地往武家進發。

從清綰家到武家這一路,路程並不長,路兩旁站滿了看熱鬧的人,不隻是青溝村的人,還有鄰村趕來的有些好奇的村民。

清綰和武玟的故事,早傳得沸沸揚揚。聽說這清綰家陪嫁的嫁妝不是一般的多,還好,都想來看看是真是假。

看到浩浩****的接親隊伍,這些路人都不禁咂舌。這排場,恐怕整個的青溝村,那也是找不到第二個的。

待到隊伍走近,眾人更是一片嘩然。

清綰連蓋頭都沒有頂,竟然還和武玟一起騎在同一匹馬上,兩個人幾乎是親熱地抱在了一起。這,也太有傷風化了吧。

看著接親隊伍從眼前經過,人群不禁議論紛紛。

“這羅青花,這回是賺大發了,你們瞧瞧,這清綰家的嫁妝,得有多少銀子才置辦得出來的。”

“對對對,這下那羅氏估計心裏都樂開花了吧,還好沒退了這門親,不然的話,就白白損失這麽多的陪嫁。”

“話雖如此,隻是,你們瞧瞧,一個傻子,另一個是這個樣子,我看......唉......”

人群裏的有些話,清綰聽在耳裏,也隻是輕笑一下,根本沒放在心底。

有時候,活在別人的眼裏,那是最累的事。

路程不遠,縱使這一路上,接親的武家為了顯擺,走的速度極慢。這不大的功夫,娶親隊伍也很快到了武家。

武家在門口等候的人,遠遠見了娶親隊伍,就點燃了鞭炮。

一陣“劈裏啪啦”的炸響,瞬間武家門口就騰起一片煙霧。待到硝煙散盡,娶親隊伍已經走到武家大門口。

清綰和武玟合騎同一匹高頭大馬,走在娶親隊伍最前麵,出現在武家門口。

武家的人也是感到驚奇,隻是賓客眾多,倒還沒見有人議論開來。

這一路,清綰早就看多了這種眼光,早就不足為奇。

坐在馬上,看到跟在後麵的武強,清綰用眼神給他示意一下。這武強腦袋也算是靈動,馬上領會了清綰的意思,進門去搬凳子了。

回到武家,武玟不需人喊,很自覺就從馬上跳下了來,見清綰還是馬上坐著,武玟憨憨笑著,朝著清綰伸出手去。

武玟真無愧武老太爺給他的這個名字,個子高,人壯實,一把就將清綰從馬上抱了下來。

武強手裏提了個凳子,從屋裏走出來,卻剛好看到武玟把清綰從馬上抱了下來。

看到這一幕,也不知道為啥,這武強的心裏竟有些氣惱。

清綰下了馬,拉著武玟大踏步地往武家門口走去。

後麵跟來的喜娘和壓禮先生楞在門口,不知道接下來該做啥。

這武家新娶的媳婦咋不也不講講套路,迎親的儀式一個都還沒做,自己就進了門。

武老太要大辦宴席,這武家大大小小的親戚都還直直看著呢。站在門口的羅青花心急如焚,又不敢大聲吆喝,對著喜娘一個勁地使著眼色。清綰這樣不論常理,傳了出去,所有人還以為武家不講禮儀,這以後麗麗的親事可咋整。

那喜娘怔楞半餉,轉眼看到羅青花對自己擠著眼睛,心中明白羅青花的意思,趕緊幾步上前,小跑到武玟跟前,急急地說:“公子,這可使不得。這新娘子既然下了馬,那還是要坐進轎子,得要你親自掀了轎門,踢了轎子,這新娘子才能牽著入門。當然……”說到這,喜娘眼睛瞟著清綰和武玟緊緊相牽的雙手,臉上漏出一絲為難,“當然,現在可不能牽手,要用紅綢牽著。這些都是老祖宗傳下的規矩,咱可不能壞了不是?何況,這些也是討個彩頭而已。”

喜娘也是個肥肥胖胖的女人,剛才跟著隊伍跑了一大截,又說完這一大段,氣都有些喘不上來,左手輕輕捶著胸口,右手直往羅青花那裏揮著。

羅青花瞪起眼一直盯著喜娘那裏的動靜,眼瞅著喜娘一揮手,趕緊命人把事先預備的紅綢帶送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