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綰洞察了劉氏的心裏,伸手在她肩上一拍,另一隻手還叉腰上。
劉氏無奈的笑笑,這個閨女,性子大不似以前,好像頑劣了不少,她哪裏能管得住。
既然和清綰說完了事,劉氏就準備回家了,清老浩文還在家等著她呢。那孩子,昨晚估計也是興奮過了頭,夜都很深了,還在他房裏弄得聲響不斷,早上起得比劉氏都早,就盼著今天就去書塾了。
仿佛知道了劉氏心裏的想法,清綰叫住了轉身的劉氏:“娘,你今天要不送浩文去書塾,他得有多失望。上學堂,可不隻是你的心願呢。”
清綰的話讓劉氏的腳步一下子就停駐不前。
是啊,想到清老浩文臉上透漏出的失望,劉氏眉頭皺了皺。
“沒事的,娘,昨天咱不是才去了一回。真要找不到,你還可以問嘛。不過書塾的名字叫博雅堂,你可得記住了。”
這話讓劉氏心中微微一動,這方法倒是不錯的呢。
清綰見劉氏把自己的話好像聽了進去,趕緊上前幾步,攛掇著劉氏:“娘,真的。你也不能老是一輩子就在家裏轉。外麵的世界還是很好看的。再說了,武玟他奶這病會拖啥時候,誰都說不清。難道你想讓浩文一直就在家等著。”
將清老浩文盡快送進學堂的心思,讓劉氏心思更加活絡,看著清綰,怯怯問了句:“清綰,我一個人,真的可以?”
“當然。不過,得你一個人去。我爹那裏,你也不能透露半個字,他要跟了去,浩文的學費說不定他都得要了回來。”
看著劉氏的腰背已然慢慢挺直,清綰知道了劉氏已然被自己說動,便小心叮囑了一句。
劉氏輕輕點了點頭,心中有了如此巨大的決定,臉上一下光彩起來,整個人散發出自信的光芒。
原來,人如果有了為之奮鬥的目標,即便微小如塵,也總是會讓人眼前一亮。
堅定和希望,清綰從劉氏的背影裏都能讀出來。為此,清綰心中十分開心。
劉氏和清綰道過別,快步徑自往武家大門去,她想早點回去,了卻這些年蟄伏心中的願望。
羅青花從房間裏出來,手中提著武老太的藥,滿臉的不高興,往廚房去。心裏一直埋怨武長順,讓清綰就坐著,就隻吩咐她煎藥。
看見劉氏從走廊往院子轉,羅青花忍不住出聲譏諷:“喲,熱鬧看完了就走了。”
劉氏這個這個時候,心裏漲得滿滿的,都是送清老浩文去書塾的事,羅青花的嘲諷仿佛就沒有聽見一樣,自顧就走過院子,出了武家大門。
“呸,真以為那丫頭是這麽武家的少奶奶呢。”
羅青花朝著劉氏背影吐了一口唾沫。
劉氏從武家大門出來,回去的路上快步疾走,心裏尋思著回家怎麽說,很快的,清綰家遙遙眼前了。
清老浩文在大門口,一直朝著武家的方向打望,看到劉氏回了家,喜笑顏開地迎了上去。
“浩文,你爹呢。”
看看院子裏,好像沒有清老三的影子,劉氏拉起清老浩文的手,壓低聲問道。
從清老浩文口中得知,清老三今日早早就出船了,劉氏抿嘴輕笑了一下。
看來,昨天清綰說的話,浩文他爹也是怕了。
可惜了剛才回家路上,劉氏費盡心思才想到一個靠譜點的理由,看來也是用不上了。
不用和清老三囉嗦,劉氏拉起清老浩文就進了屋,趕緊收收拾去行裝。這一去,可就是幾個月,得等書塾放假的時候才能回來了,要帶的東西還真是不少。
不一會,劉氏背著兩個大大的包袱,拉著清老浩文出了門。
“娘,姐和武玟咋沒來呢。”
走到大道和武家交岔的路口,沒看到清綰,清老浩文有些奇怪。
沒人的時候,清老浩文還是習慣了叫武玟。
劉氏拍拍清老浩文的腦袋,說:“說多少次了,叫姐夫,要不,你姐聽見可就不高興了。”看清老浩文低頭扮了鬼臉,又笑笑:“今天你姐有事,去不了,娘帶你去,走。”
清老浩文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劉氏,這才發現他娘和平時大大的不同,眉眼彎彎,笑容盡是生動了許多。
自打記事起,清老浩文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劉氏。
“快走,縣城那麽遠,娘還不知道找得著不呢。”
一把抓起還在發愣的清老浩文,劉氏就急急地往前趕。
清老三打魚回家,餓得前後肚皮都快貼到了一起。今天收獲甚微,清老三估摸拿去集市上換點錢都不行,幹脆就回了家。回家一看,廚房裏連一絲炊煙都沒有,整個院子裏清風雅靜的,沒有一點聲音。就連清老浩文撿回來的那隻小狗,也是懶懶的趴在清老浩文弄的小窩裏,動也不動,見清老三進來,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臭婆娘,還不......”
清老三憋不住心裏的火,張口就罵。剛從嘴裏蹦出幾個字,忽地想起上次清綰給他的告誡,馬上住了口,眼睛滴溜溜地在清綰家院子轉了一圈,沒看到有清綰的影子,這才放心的就又鬧了起來:“臭婆娘,也知道死哪裏去了。”隻不過,這次的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
走進廚房,冷鍋冷灶,翻了一下碗櫃,也沒著啥可以下肚的東西,清老三就又黑臉走了出來。
在這個家裏,劉氏從來不違逆清老三的意思,每天圍著家轉,即使出個門,那也是準點就回來給他做飯了。今天這個現象,還從來沒有過。
沒吃的,清老三也難得做,就著從櫃子裏好不容易翻出的幾顆花生米,暈了兩杯,就爬上了床睡了。
快天黑的時候,劉氏才趕回家。
今天這一天,可真是累得夠嗆,憑著記憶倒是找到了縣城,可尋到書塾就曲折得多了,沿街問了好幾個人才找到。
帶著清老浩文在書塾裏轉了一圈,辦理了各種入學的程序,給清老浩文把床鋪好,一切完事劉氏才打道回府。
清老浩文起初對書塾的一切都感到新鮮,睜個大眼睛一路好奇地東張西望,可最後臨了劉氏要走的時候,突然嘴巴緊抿,眼裏似乎淚花閃動,長這麽大,第一次離開家裏。
劉氏看著也是有些心疼,可想想清老浩文進了書塾後的遠大前程,最後忍下,狠心快速離去。
清老浩文站在書塾高大的門庭之間,小小的身子顯得更加的微弱,看著劉氏愈加遠遁的身影,眼裏雖有淚花,卻是堅忍著沒有掉下來。這書塾,他雖年紀幼小,心裏卻是明白來之不易。
劉氏回家就匆匆走進了廚房,開始弄起了飯。
這一天都沒在家,也不知道浩文他爹吃的啥。
廚房傳出的動靜,清老三在**聽得一清二楚,也就披衣起床,
“臭婆娘,這一天都晃哪裏去了。老子辛辛苦苦在外麵幹活,你倒好,晃到現在才回來。”才出屋子門口,清老三就朝著廚房大吼了起來,
這天都要黑了,想在清綰也不會來了,清老三才敢這樣囂張。
劉氏沒有做聲,清老三的叫罵聲她早就習慣了。
清老三過夠了嘴癮,也走進廚房,看著劉氏坐在爐膛邊燒著火,眼睛瞥過一眼卻又忍不住轉頭再望了過去。劉氏眉笑顏開的,爐火的照映下,竟是讓清老三有些恍惚,仿佛看到年輕時候的劉氏。
愣愣神,清老三臉色一陰,吼了起來:“臭娘們,你是不是要餓死我,這飯啥時候才好。”
“浩文他爹,你去堂屋候著,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劉氏還是和平日一樣順從,可清老三卻從劉氏語氣裏聽出了些不同。
轉頭又疑惑地瞧了瞧劉氏,好像又沒啥不對。清老三手背在後麵就踱了出去。
沒多久,劉氏就端著做好的飯菜,放在了堂屋桌上。
清老三拿起碗筷,就開始狼吞虎咽。
等肚子吃得差不多的時候,清老三才發現桌上就他和劉氏兩個人,清老浩文竟然不在。
“小兔崽子,心是越來越野了,這天都快黑了,也不曉得回來。等會回來,看我不好好收拾他一頓。”清老三夾起盤子的一塊青菜,往嘴裏一塞,狠狠朝大門口瞪了一眼。
“浩文他爹,今天起,浩文就不回家了。”
劉氏低著頭,小聲說了一句。
“啥!”清老三瞪大了眼,沒明白劉氏的話。
劉氏把手中的碗放在桌上,慢慢抬起頭,語氣很堅定:“浩文去學堂了,要等到學堂假期才能回家的。因為浩文上的不是村裏張秀才的學堂,是縣城裏的書塾。”說到這裏,劉氏的眼睛亮了好多。
“啥,縣城裏的書塾。”
顯然,這幾個字,嚇住了清老三。
......
轉眼,就是幾日過去。
這幾日的武家,院子裏始終彌散著一股刺鼻的藥味。
武老太還是沒有醒過來,清綰和武玟每天都會去武老太的房間裏。武老太病成這樣,武長順自是不敢出門,一直待在家裏。羅青花顧忌武長順,對清綰的態度也還不是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