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他要說什麽,清綰心知肚明,但看見這老實人那為難的樣,臉都紅了,心裏不忍,忙柔聲說:“武玟哥,不必說了,我知道你一定有為難的地方,我沒有任何責怪你的想法,你也把這點事放在心上才是。”
聽見這幾句話,武玟的眼神中,頓時充滿了歉疚:“綰妹妹,昨天晚上我本來是要去的,可是我娘~~她~~突然不舒服,離不開人~~我隻好~~"
一邊說,一邊臉色更紅了。任誰也看得出來,這分明不是真話。清綰雖不十分清楚,卻早猜到昨晚並非武玟不想來,定是有什麽原因,他抗拒不了,卻又不能對她說出實話。
不管怎麽說,武玟想幫忙,的確是誠心誠意的,所以這不能怪他,因此清綰忙解釋,不忍叫武玟為難:“既然是李嬸嬸子不舒服,武玟哥當然不能走了。好了,我都說這點事別提了,就算你沒來,不是還特意讓蘋妹妹去了嗎?也幫了我的大忙呢!你可千萬別再想了,要還總是這樣嘛,我心裏也過意不去了,啊?”
聽到這番體貼的話,武玟一時緊張的不知如何作答,還是她妹妹急的使勁拉了拉他的衣裳,帶著暗示地說:“哥!你不是說有好多話要告訴清綰姐嗎?怎麽這會子一句都說不出來?”
武玟又嚅囁了一下,才終於鼓足勇氣開口了:“綰妹妹,你這麽體諒~~我想告訴~~”
“武玟哥,”清綰既不願再說昨晚的事,又看出武玟想說的,恰恰該是自己不想聽到的,忙就適時地打斷了:“時候不早了,你看那邊楊大叔都來了,可不能因為我們耽誤了時候,還是趕緊過去吧。”說完,就拉起武蘋,先向馬車的方向去了。
武蘋身不由己,隻得跟著她走了,邊走還邊回頭看了她哥哥一眼,那眼神又生氣又不甘心,卻也無可奈何,隻好轉身向前去了。
留在後頭的武玟,懊喪至極,站了半日,才氣的對著自己的胸膛狠狠捶了兩下,也隻好在後麵跟了上來。
村是小村子,離縣城並不算近,要想去隻能坐馬車。可是這村裏多數人家都不富裕,有馬車的隻有那麽寥寥兩三戶,村長薛杉家是有的,不過誰也不敢張口。再就是這楊得貴家有了。所以誰要想進城,都必得搭楊家的馬車。
自然大家都不會白白地坐,時間一長,就如約定俗成一般,每次每人都是十文錢。雖說並不算太多,可是隔天進城一趟,一月算下來,收入也頗可觀。而且這楊得貴也是個頭腦靈活的,雖然收錢,可要是誰有個為難的事,還常常不要車費,所以村中人都尊稱他一聲大叔。
平時這村裏人需要買點稀罕東西,或是要辦什麽大事,隻能去縣裏,因此每次這馬車都載滿了人,逢年過節,甚至都要提前上門說定,才能排的上。今天為著快要到中秋節了,很多寬裕的人家都要上城置辦東西,此時把馬車圍成了一圈。
待到三人都趕到時,很多人都露出了急不可待的神情,武玟的母親賀氏忍不住埋怨道:"做什麽去了?這麽半天?不知道娘等的著急嗎?”
“娘!”武蘋忙撒嬌似的說:“我這不是到衛伯母家去了嗎?衛伯母身體不好,問問有沒有什麽要捎的東西。橫豎也沒來晚啊,您就別嘮叨了,趕緊上車吧,楊大叔都來了。”
賀氏略帶訝異地看了一眼清綰:“芳丫頭,你也要進城去啊?你娘身子可大好了?看你的傷好像也沒事了?”
“李嬸,”清綰忙尊敬地喊了一聲,“我的傷好的差不多了,隻有我娘,還沒大好呢。這不,昨天和我姐上山去挖了點藥材,打算進城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多少賣幾個錢,好再給我娘抓幾劑藥。”
“衛伯父不放心,我說跟咱們家一起去,這才放清綰姐來的。”武蘋忙說。
“哦,”賀氏笑了笑:“難為你這孩子,自個兒還帶著傷呢,還能想著上山去采藥賣錢,你娘真是有福氣,能有你們這麽懂事的孩子。”
“看李嬸說的,地裏的重活我也幫不上,也隻能做這點。”清綰微笑著說。她注意著賀氏的一舉一動,是個精明的人,也還算和氣,但不知怎的,總覺得賀氏看向她的眼神雖然親切,卻總有一種複雜的情緒似的。
“人都齊了呐?”駕車的楊得貴一聲招呼:"這就走了!再晚,辦事就來不及了。”
“齊了,齊了,”眾人都迫不及待早些進城,忙連聲說道。
清綰也收回了思緒,各人在車上找位置坐下,臨近中秋,今天的車也分外擠,幸虧清綰瘦小,她將藥筐抱在胸前,和若蘋緊緊靠在一處,就算勉強坐下了。
一車的人,大多是村中的婦女,自然免不了家長裏短地嘮著,清綰卻成了大家關注的中心。清家兩房之間的矛盾,村中人都多少知道些,前幾天清綰受傷,幾乎喪命,更是鬧的人盡皆知。
沒想到更戲劇性的事情還在後麵,衛伯丁家的丫頭命大,快要死了的人,居然又奇跡般的好轉了。而且聽說這丫頭病好之後像變了個人似的,膽子大多了,那天還把衛長根的老婆氣的夠嗆。這可真是夠讓人想不到的。
衛長根家雖然算得上富戶,可是這一家人,總是那副頤指氣使的模樣,村中人既羨慕又嫉妒。倒是衛伯丁一家是出名的厚道,因此多數人都是暗暗同情清綰。
不過,那衛長根在村中,就算頗有些神通的人了。誰家要是有個什麽爭執糾紛,他總能找到些狐朋狗友幫著解決,為著這個,村裏人也忌憚他的勢力,表麵上從不敢得罪。而且,總不能天天去縣城,居家過日子,要是需要個針頭線腦,也隻能從衛長根家買,因為這種種原因,就算衛長根一家囂張,誰敢說什麽呢?
沒想到現在衛伯丁家的丫頭,破天荒地將長根老婆給教訓了。剛才這些人還在議論,現在見清綰上車來了,更是將目光都聚集到了她身上。
“綰丫頭,你一個人進程幹什麽啊?”很快,就有忍不住的人開口問了。
“這不,”清綰指了指身邊的藥筐,“我昨天和大姐上山采了點藥材,想拿到城裏去多少賣幾個錢。最近為著我娘和我都接連生病,家裏實在是艱難。”
“嘖嘖,”幾個婦人都接連稱讚:“這何大嫂家的孩子都懂事,這前幾天剛受了重傷,就又替爹娘著想,上山采藥去了。什麽時候我家的孩子也能這樣就好了。”
嘴上雖然這麽說著,但從這些人的神情,清綰就能看得出來,其實都是想打探一下,近日和成氏之間發生的事。清綰裝作不知道:“我們小孩子也做不了什麽,爹娘才是真的每日辛苦。”
“對了,聽說你大娘那天到你家去鬧了一通,是麽?”那些人見問不出什麽來,好奇心又強,索性直接說了。
“是。”清綰淡淡地答了一個字。她懶得多說。
“聽說她大娘無理取鬧,被芳丫頭打了呢,這下,可是說不響嘴了。”這幾個婦人不好意思直接問,便交頭接耳地小聲議論,邊說邊瞟著清綰。
“嬸子,你們別聽那些人亂說,清綰姐這次差點沒喪命,有些人就是愛顛倒黑白!”武蘋是個急脾氣,聽見了就忍不住爭辯。
清綰拉了拉她的衣袖,向眾人淡淡一笑:“嬸子們,你們想想,我爹和弟弟們每日都在地裏忙活,我和我娘又病的那麽重,難道能打我大娘不成?這也太叫人難以相信了。難道嬸子們也以為這話是真的?”
眾人見說,都有些臉上訕訕的,有人就搭茬說:“我們自然不相信,就憑你家人那麽厚道,也不會動手的。”
“我躲人家都來不及,你們看我的傷。”雖然痊愈,可是痕跡還沒完全消除,清綰將磕的傷痕指給眾人看,這下誰都沒話了,臉上都流露出同情的神色。
“就算是打,也是罪有應得。清家大伯母太能欺負人了,就該有人給她個教訓!”武蘋見眾人這才住嘴,忍不住憤憤不平。
“可不是,前幾天我在他家買了兩斤白糖,回來一看,有一少半都是結塊了的,回去找她還不承認,這樣的人,就該給她點顏色!”
“那次我家養的雞走到她家去,下的蛋她也要留下,非說是自家雞下的,給我氣了個倒仰!”
“那回在她家給我閨女買頭花,說是今年新出的一等貨,其實明明就是去年的樣子,城裏早都甩貨了,後來我進縣城去才明白,白白叫她哄騙了二十文錢去!”
一提起這些來,這幾個婦人就紛紛議論吃過的虧,清綰心裏冷笑。賀氏不插話,關心地問清綰說:“累不累?要不然靠在嬸子身上睡一會兒。”
“不用。”清綰心裏感激,忙笑著說:“我不累,能有個座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