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漢子像想起來什麽似的,忙又追問。

“也沒什麽,隻是不要吃發物,飲食清淡些,多喝些解毒的湯水。就行了。”

“那就多謝姑娘了。”漢子語氣誠懇,“今天事出緊急,身邊沒帶多餘的銀子。況且姑娘的大恩,就算抬十萬銀子來,也不夠表示我心裏的謝意,我也就不拿一百二百的虛客套,但是姑娘的恩情,我們上上下下,沒齒不忘!”

清綰淡淡一笑:“好了,不要這麽多禮。快回去吧,孩子都睡著了,別再受了風。你們留兩個人在這裏買藥,趕緊回家吧。”

最為踏實的就是這些藥鋪的夥計了,剛才漢子那咄咄逼人的氣勢,饒是他們見慣了南來北往的人,還是被嚇到了。此時見孩子已經無事,一顆心終於都落地了。正待上前來幫忙,那漢子卻抬頭瞪了一眼,嚇得眾夥計都縮回了手:“你們這些廢物!還不如一個姑娘!誰敢再上前來,看我不打他!”

“這位爺,小少爺平安無事,就是最大的幸事了。您也別再發火了。今日的事,雖然我們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但是也不能全怪我們,郎中既不會治療蛇毒,不敢下藥也是規矩,萬一治反了,倒耽誤了您家少爺的病情。這位爺,看您就不是一般人,定能體諒我們的難處,您大人有大量,這事自然不會計較了。”不知什麽時候,掌櫃的竟然才從後麵冒了出來,此時上前賠笑,向那漢子解釋。

漢子輕蔑地瞟了他一眼:“你是誰?看這身打扮,難道是東家不成?”

“您可高抬了我了,我不是東家,就是這鋪子的掌櫃。剛才後麵有急事,待到聽得消息,趕過來,已經這時候了。這位爺,我替我們鋪子向您賠禮了。”

漢子最掛心的,就是主子的安危,此時因少爺已經無恙,也懶得和他們多費唇舌,於是就道:“好了,好了,我還沒功夫和你們糾纏呢。今日的事,就先放過你們,還不快去給我家少爺抓幾貼敷的藥膏來?總不能說你們這裏連這都沒有吧?”

“哪能?哪能?這自然有。這位爺,您稍等片刻,我這就去給您拿來。”那掌櫃的說著,就要親自向櫃台奔去。

“我家少爺遭了這麽大的罪,我哪裏有功夫還在這兒等著你?”漢子聞言又是一臉怒色,不耐煩地道:“他們兩個留在這裏等著取藥,我這就伺候我家少爺回去了。”

“是,是,您請便。”掌櫃的聞言回過身來,忙又笑說:“也別麻煩貴府的人了,我這裏將藥包好,派個夥計給您送去,豈不省事?不知貴府住在哪裏?”

“你什麽意思?”那漢子十分警覺,“想跟到我們府上去?不愧是當掌櫃的,到底是有心眼啊。”

掌櫃被他說破了心思,眼中閃過一絲尷尬,但到底是久經江湖的,旋即又恢複了如常的笑臉:“瞧爺說的,這是哪裏的話?我不過是怕您幾位累著,是一片好心。既然這樣,我就不派夥計去了,趕著將藥準備好,一會交給貴府的人帶回去。”

“哼,”漢子似乎將那點心思猜了個一清二楚,輕蔑地瞥了一眼,也不答話,抱著少爺就快步出去了。

掌櫃見人走了,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回頭就馬上吩咐夥計們:“還不快把藥膏包好,給人帶回去?”

眾夥計答應了一聲,很快準備齊全,遞給留下的兩個隨從,兩個隨從就要拿銀子,被掌櫃一手按住了:“這怎麽能收?今天的事,府上不怪罪就是,這斷不敢收的。”

兩個隨從也不多話,將銀子拿出來,往櫃台上一扔,也不容多分辨,就大步出門去了。要追哪裏追得上?隻瞬間的功夫,那兩人疾步如飛,轉眼就不見了。

大蘇回到鋪子中,向掌櫃說:“這絕不是一般人,看那身段,可像練家子!”

“是啊,”掌櫃眼睛看著門外,卻不知在思索什麽:“隻盼著今日別惹下什麽事,就算好的了。”

“掌櫃的,我的苦參,您決定收下了嗎?”這半日隻顧打發那一夥人,卻沒人理會清綰。這會聽見這句話,那掌櫃的才如夢方醒似的,忙回頭笑著說:“姑娘,您別生氣啊,您也瞧見了,那夥人氣勢洶洶的,可著實不敢得罪啊,所以隻顧著趕緊將他們送走,就忽略了姑娘您了。千萬別怪罪。”

開始來的時候,還不冷不熱的,這會子就這樣熱情,清綰心裏冷笑,卻因為經過這半日的搶救,也著實覺得身上疲憊至極,就想趕緊將事情辦了,好早點回家,懶得和他廢話,就說:“行了,這事不用說了,您就說這苦參的事吧,可能收下嗎?”

“看這姑娘說的,您今日幫了我們藥鋪這麽大的忙,難道我還能不收您的藥?要是再這麽問,可就是打我的臉了。”這掌櫃的一看就是個老江湖,一臉笑意,“別說這些苦參了,以後姑娘要是再有什麽藥材,隻管拿來我們鋪子,拿多少收下多少,價錢方麵,也好說,姑娘隻管放心。”

清綰心裏一陣高興,雖說這話也是意料之中,不過這麽一來,不光今天這些藥都能賣出去了,以後再采藥,也都不愁銷路了,這下,過幾天再采藥,家裏也能多些收入了。

掌櫃說完,就立刻招呼夥計:“還不快將姑娘帶來的藥收拾了,給東家看了,抬到後麵庫房去?”

夥計答應一聲,將藥筐搬過來,掌櫃的看了一眼,就讚歎說:“姑娘的藥,這品質真是沒得挑,可都是一等的好貨。”

“那當然!”這半日心都懸在半空的若蘋,此時見清綰沒事了,才終於徹底安心,“我姐姐可是識貨,懂得藥理的,采的都是上等的好藥,回去還精心挑揀過,一點毛病也挑不出來!你們要是想找這樣的好藥,還找不到呢!”

“那當然,那當然!”掌櫃滿麵笑容,“姑娘的藥,我們巴不得多收呢!既然藥都拿過去了,我這就給您拿銀子去。”說著,就忙不迭地去櫃上取銀子。

雖說剛才這一番波折,清綰幫了大忙,不過,這掌櫃一看就是個城府深厚之人,對於她這麽一個小姑娘,若說剛來時那番神態,倒也在情理之中。這會子收下藥,也能理解。不過,看這一陣那掌櫃的態度,熱情討好的有些不正常了,清綰心裏倒有了幾絲猶疑,這僅僅是因為幫了個忙那麽簡單嗎?

前櫃有這麽大的事,身為掌櫃,竟然半日都沒露麵,後頭到底有什麽要緊事?這麽久都不出來?

還是他故意不出來呢?可這藥鋪的上上下下,都是他的責任,真出了什麽事,他擔待的起嗎?這裏麵,一定有點什麽緣故。

沒等細想,那掌櫃的卻已經將銀子拿了過來:“姑娘,您收好,可別嫌少啊,以後再有藥材,咱們價錢還好商量。”

清綰接過來一瞅,包的整整齊齊的兩封銀子,沉甸甸的,不用打開,就能看出是一錠錠銀子在紙包上凸顯出來,絕非散碎的銀兩。她將紙包拆封,果然,裏麵都是十錠一兩的銀元,每封五個,正好一百兩銀子!

“怎麽這麽多?”清綰下意識地將紙包遞了過去,“苦參的價錢我知道,這些能賣到三兩銀子就不少了。不明不白的錢,我是不能收的。”

“這都是姑娘應該得的,”掌櫃的臉上像是要笑出一朵兒花來,“剛才要不是您那麽仗義相助,我們這鋪子,今兒還不知怎麽樣不可開交呢?姑娘別推辭,隻管拿著,這是我們鋪子感謝姑娘的。”

“救死扶傷乃是應盡的本分,若是我不會,也就說不得了。既然我知道些治蛇毒的辦法,難道還能見死不救?掌櫃不必客氣,隻要以後能多收些我家的藥材,就是最好的了。這些感謝的銀子,斷斷不能要的。”

掌櫃雖然笑容可掬,語氣卻是透著決不容置疑,口中說著話,一把就按住了清綰的手:“拿著,拿著!這可是必須收下的。不瞞姑娘,這是我們東家吩咐的,要是您不收,我回頭也沒法交差不是?”

“清綰姐,你就拿著吧。”若蘋在旁邊看了這半天,早就心疼起來了:“這也都是你應該得的,剛才,可是冒著生命危險救那孩子,又幫他們鋪子解決了這麽大的危機,拿幾兩銀子也是份內的。你不要,我就替你收著了!”

說完,就從清綰手中將銀子接了過來。

清綰雖然心中有懷疑,可見那掌櫃的神態,似乎今日這銀子,是非拿不可的,說也是無用。也就不再拒絕,就道:“那既然這樣,就多謝掌櫃和貴東家了。不知您這東家是城中哪戶?我知道了,日後也好感謝的。”

掌櫃嗬嗬一笑,就將話題打岔過去:“這就不用了。我家東家四方經營,一年中在此處的時間少又少,些許小事,姑娘不必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