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
賀氏聽到這幾句話,卻是一臉狐疑:“你們的藥怎麽賣的?不光是時間這麽久,這掌櫃的都對你們這麽熱情,這半日到底是怎麽回事?”
“嬸子,你別著急,一會兒我細細告訴你。現在啊,咱們最要緊的事,就是先找個茶攤喝上點水,這麽半天,我的嗓子可是都要冒煙了。”一行人走出門去,清綰顧不得回答問話,而是先著急地開始左右尋覓起來。
德遠堂後院。
雖然前麵櫃台人流如潮,這後宅卻別有洞天,異常安靜。小小巧巧的一所院落,正房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德共水長”四字。院中左栽一棵桑樹,右邊是一株銀杏,都是百年老樹,翠蓋參天,濃蔭蔽日。除了銀杏下有一張小石桌,幾個石凳之外,別無其它擺設。
與眾不同的時,院中一株花卉也無,隻有各式藥草,遍布其中,足有上百種之多,各個繁盛茂密,一看就是經過主人精心培育的。
一個身穿深青色長袍的男子站在院中,目光望著前方,似有所思。
忽然,快步進來一人:“二少爺,您放心吧,事情都辦好了。錢她也收下了,又給她爹抓了幾劑藥拿回去。我看還有個中年婦人來接她,想必是沒事的。”
“那就好。男子好像鬆了口氣,“你是咱們德遠堂的掌櫃,這事隻能你來辦。”
“小的明白。那天在山裏送她人參時,跟著少爺的兩個人她都認得,自然這會子是不能出麵的。”掌櫃的說著,又似有不解:“二少爺,您要想幫助她,為什麽不”掌櫃還沒說完,發現少爺的神色不悅,馬上適時地閉上了口。
“不該你問的,就別多嘴。”男子冷冷地說道。
“是,小的知錯了,二少爺恕罪。”掌櫃的忙道,“
男子沒理會這話,還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掌櫃的看著少爺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又問道:“剛才您為什麽不讓小的出去?這夥人來勢洶洶的,可真把小的嚇壞了。要是有個什麽事~~"
“我心裏有數。”男子沉穩地說,“看她的樣子,就是有十分的把握。要是我們出去,那夥人非的紅眼不可!到時候,局麵亂起來,反而耽誤救治。”
”可是,要是萬一這小姑娘真治壞了,那可怎麽辦?二少爺不是也會治蛇咬嗎?怎麽不~~”
“難道我的眼光你還不相信?”男子語氣中透出不滿,“我說看她能治,就一定會治。”
“是,是。”掌櫃忙不迭地應著。男子且不管他,自言自語似的道:”沒想到,她還懂得治蛇毒,會的東西還真不少。”
“誰說不是呢,”掌櫃的忙賠笑說:“小的也沒看出來,一個小姑娘,不僅做事井井有條的,難為她還這麽鎮定,一點都不慌亂害怕,累的都要昏過去了,卻什麽疏忽都沒有。真真是不一般。最不同的是,割開皮肉的時候,眼睛眨都不眨,真是夠膽大的。”
“那會子說起苦參來,也是頭頭是道,看來醫理也不是隻知皮毛。”男子沉吟著。
“是呢,她說是跟著個給母親看病的郎中聽會的,依小的經驗,可沒有那麽簡單。”掌櫃附和著,“二少爺,現在最要緊的,就是今天的事會不會有什麽不妥,看那些人的架勢,小的就怕有個什麽閃失。雖說那孩子已經醫治好了,人也都走了,可還是”
沒等說完,男子就擺手止住了:“不用說了,我都知道。這縣城裏幾家大戶,都是常和我們有來往的,別說爺們,就是女眷,也都熟悉,可是這戶人家,可從來沒見過。我想,該不是本地人。”
“二少爺所見極是。”
“看陣勢不同一般,一定是大有來頭,且先別聲張,叫人暗地裏仔細查查,看到底是從哪裏來的,什麽人家。今天的事,結沒結下什麽怨恨。”男子吩咐著。
“小的明白。”
“好了,下去吧。以後要是那姑娘再來賣藥材,還照今天的規矩,好生對待,不可怠慢。”
“是。”掌櫃連聲答應,抬頭看了少爺一眼,想要說什麽,又不敢開口,停了一下,隻得低頭退了出去。
清綰早上隻是匆忙咽下一個饃饃,加上這半天隻顧忙著搶救孩子,滴水未進。這八月天,太陽如同秋老虎一般高懸在天空,火辣辣的,這時候隻想趕緊找個茶攤,好好喝口水。
“那邊有個茶樓!”若蘋一眼發現,驚喜地指著喊道。
“真的!”已經有點暈頭暈腦的清綰,竟然沒留意路右邊有座大茶樓,上麵懸著“澤源茶社”的牌子。“走,我們快進去!嗓子都快要冒煙了!”
“這位夫人,兩位小姐,您快裏邊兒請!”剛一進門,就馬上有堂倌熱情地迎上來,“看您幾位熱的,這時候的天,可比夏天還要燥呢!”
三人挑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清綰便說:“你們這裏有什麽茶?”
“要問有什麽茶,這您可就問著了。”那堂倌看樣子是個老手,熟練地說著:“我們這裏可是城裏最大的茶樓,上等龍井、嚇殺人的碧螺春、消食解膩的普洱、香味兒撲鼻的花茶,說都說不完,就看您想喝點兒什麽?”
“那就先來個茉莉花茶嚐嚐。”清綰一直喜歡花茶的清香,不習慣苦澀的紅茶。
“好咧!”堂倌答應一聲,“您還要不要些茶食?我們這裏的點心和蜜餞也都是有名的,保您嚐了就忘不了!”
“聽說澤源茶社的綠茶餅最好吃了,清綰姐,我們來一碟吧?”若蘋肚子早餓了,一聽說吃,就迫不及待起來。
“行!”清綰笑道,“還有什麽拿手的,你都端上來吧。”
“小的這就去端,您稍等!”堂倌高聲應著,一溜煙兒地去了。
“娘,您買東西怎麽這麽半天才來?”若蘋問.
“別提了,我心裏也急的跟什麽兒似的,其實東西早就買完了,偏偏往這邊趕的時候,路上都是車馬,擠得水泄不通,根本過不來。”賀氏抱怨著,“我從人堆裏推著趕著往前走吧,半日挪不了幾寸,這不是,這時候才過來。”
“還有好幾日才過節,人就這麽多?”清綰好奇地說。
“哪裏是為了過節的緣故呢?”賀氏向窗外指了指,“你看,街上還是那麽堵,聽說今日是知府項大人的公子到縣裏來,衙門裏的兵丁都出去守衛迎接,還帶了不少人下來,這麽個小縣城,哪裏經得住這陣勢?所以走都走不動了。”
“一個公子,也不是知府大人,還擺這麽大的排場?”清綰問。
“你們不知道,聽說這項知府是去年才到這裏,都說他也不是個清正廉明的,膝下隻有這麽一個兒子,別說縣裏,就是在府裏,都是名聲在外,誰不知道項公子的威風?這兩天要到縣裏來遊玩,那些當官的還有個不奉承去的?自然路上都沒法通行了。”
清綰剛要說話,隻見堂倌已經將茶壺、茶杯先端上來了,替三人都倒上了茶:“夫人,小姐,這可是最上等的茉莉花茶,小的敢說,滿縣城您也找不出第二份比這還好的。您先嚐嚐。”
清綰抿了一口,果然清醇甜美,回味悠長,淡淡笑道:“還不錯。”
“這位小姐,一看您就是識貨的。不瞞您說,您來我們這裏算是來著了,我們這茶社已經開了五十多年,滿縣城誰不知道我家的大名?誰家也沒有我們這等的好茶!您看看,這都是多年的老客人,從小喝到大的。”說著,就向那幾張桌子指了指。
清綰順著他的手勢望去,果然坐著的,都是五六十歲的老者,每桌上都是三兩碟點心果子,一壺熱茶,看樣子都十分熟悉這裏,邊喝茶邊聊天,神態悠閑。
“你家既然這麽有名,怎麽隻有這幾桌客人?”偌大的茶樓,足擺了幾十張桌子,可此時也隻有不到十張桌坐了人。
“這位小姐,大概不是縣裏的人吧?”堂倌說。
“我們是從鄉下來的,”清綰並不瞞著,“這不是第一次到你們茶社來麽?”
雖然不是縣城人,但看著清綰的氣度,那堂倌也不敢怠慢:“這就怪不得了。小姐有所不知,別看隻有這幾桌客人,我家的生意還算是好的呢!您沒看見滿大街的茶攤茶社,生意都是冷冷清清的?一天也沒個人喝茶?多少家眼看都要歇業了。”
“這是為什麽?”清綰捉摸不透:“現在天氣還熱得很,誰不要喝茶?我看街上別的生意也都不錯,怎麽賣茶的這麽冷淡?”
“不瞞小姐說,今年不同以往,茶葉價格高的很,從一開春,這價位就一路上揚,往年幾十兩一斤的茶葉,漲的沒有二百兩拿不下來。這茶葉貴了,自然茶水也跟著貴了。再怎麽說,都是老百姓家,過日子都艱難,平時要是一壺茶五文六文,還能喝得起,這要是一下子漲到幾十文,誰還能喝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