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沒良心的!”衛二老太咬了咬牙:“這門親事你倆不也是千同意萬同意的麽?說什麽羅家隻有一個獨子,過門就能當家,這會子還好意思說這個!”
“那他家那麽些小姑子,其中還有幾乎嫁不出去的,您老人家當時怎麽沒跟我說啊?”似乎是戳到了痛處,範氏越說越來勁,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
“你要是真不願意,這會子隻管退親去就是了。腿長在你們身上,誰還能攔著你們不成?”衛二老太氣急敗壞地說著,旋即又冷笑了一聲:“隻是女孩兒家要是一退親,可比不得男孩子,以後再要說親,可就和從前不一樣了。你們可得想好了。到時候別說我沒提醒你們。”
“都是”範氏氣的幾乎要站起身,被身邊的潘氏硬按住了,隻好仍舊坐在那裏,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見衛小嫵低著頭擺弄著衣襟,早已羞得臉通紅,嘴唇緊緊抿著,顯出氣到極點的樣子。
範氏也不忍再繼續吵了,隻得哼了一聲,算是暫時熄火。潘氏卻又笑道:“二嫂家最近可是掙了不少,自然不比從前,這些好東西,比咱們可是要明白的多。還用告訴?隻怕你沒見過的,二嫂家都用煩了了呢。四嫂當是好東西,隻怕人家在人家眼裏,隻是個平常物兒呢。”
聽著這不懷好意的話,何氏生怕引起誤會,忙著分辨:“嬸娘”
還沒等她說完,陸氏又急火火的闖了進來:“嬸娘,我可是找不到了。根本沒見過白杭綢的影兒啊。”
“這怎麽可能?”衛二老太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那抽屜裏頭還有一床藍底紅花的褥子,你可看見了?”
“那褥子我瞧見了。”陸氏重重地點了點頭:“可是隻有那一床褥子啊,哪裏有什麽白綢子?”
“這可奇了怪!”衛二老太說著,就一下站起了身:“我跟你去瞧瞧去!”
頭桌上的人,剛才還沒注意這邊的你來我往,這會兒見衛二老太突然離席,都用打量的目光向這邊看過來,衛二老太忙道:“你們隻管喝你們的,那兩匹白杭綢老三媳婦找不著,我去親自拿了來。”
兩位老太爺沒在意這事,一眾男丁自然也不把這些放在心上,仍然繼續喝酒劃拳。衛二老太向東屋走去,陸氏緊隨其後,其餘眾女眷和孩子們,也都坐不住了,呼啦啦都跟著過來。
清綰不緊不慢地走著,心裏冷笑:好戲是開場了,就看你們最後怎麽收場!
何氏神色滿是不解,雖然和自己無關,可這突如其來的事情,還是讓她心中莫名的充滿了忐忑,不時抬頭看看前麵,又望望後麵,十分地不安。
清綰握住母親的手,示意她不要著急。望著女兒的目光,何氏才鎮定了些。
一行人很快來到東屋,天已經黑了,桌上隻點著一支蠟燭,光線有些暗,第二個抽屜半開著,隱約能看見裏麵的褥子。
衛二老太直奔那裏而去,一把就將抽屜全拉開,裏麵果然放著一床疊得整整齊齊的藍底紅花褥子,其餘什麽都沒有。
“嬸娘,您看,我找了這麽半天,就看見您說的這麽床褥子。哪裏有什麽白杭綢啊?”陸氏道。
衛二老太沒答話,在褥子底下翻了翻,還是蹤影全無。索性將褥子整個兒拿了出來,放在炕上,那抽屜裏頓時變得空空如也。
“這可奇了怪了,明明放在這裏的,還能飛上天不成?”衛二老太念叨著,又把炕櫃上的其餘幾個抽屜一氣全打開,裏麵放著布料、匣子、衣服等物品,仔仔細細找了一遍,還是沒有一點影兒。
清綰一直站在那裏,冷眼看著衛二老太演戲。
翻了半天,還是沒看見什麽白杭綢,這下,屋裏的人都開始小聲議論上了:“怎麽沒了?難道是老太太記錯了?”
“這麽貴重的東西,還不得好好收著?放在哪裏還能忘?”
“就是啊,我雖然沒見過,可是聽說過這白杭綢,一匹值得普通綢子好幾匹呢。”
幾人的聲音越來越大,何氏沒言語,卻暗暗將女兒的手攥的更緊。
“老四媳婦,你再點上一支蠟燭來。”衛二老太沉聲吩咐。
屋裏人都聽得出來這語氣的不善,雖然光線暗,人人臉色都是一變。範氏連聲答應著,忙在屋裏摸索著又找了一支粗蠟燭來,趕緊點上,送到炕前端著,給婆婆照亮。
這一下,屋裏光線頓時強了許多,炕櫃周圍的情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隻見幾個抽屜都已經被完全打開,裏麵的東西也一覽無餘,都是些家常之物,根本沒什麽稀罕東西。
“那天我就擱在這裏的,怎麽不見了呢?”衛二老太念叨著,又把這些翻了翻。
“嬸娘,您再好好想想,是不是放在別的地方了?”陸氏又開口了。
“算了,找不著就別費事了,”衛老太太說,“許是放在別處,以後就能想起來了,她們小孩子家,用不著給這個。”
“說了給娟丫頭和綰丫頭,自然得找出來,”衛二老太沒理會,像是在極力搜索似的,想了半天:“難道真放在別處了?家裏也沒有別的擱東西的地方,難道在西屋不成?”
一屋子人都沒敢答言,隻有陸氏忙接下去:“那也說不定。您老人家去找找,沒準兒就找到了呢?”
清綰心裏暗笑,這兩人的雙簧唱的倒是真不錯,可惜成氏今天躲出去了,不在這裏,不然,這場戲就更好看了!
“年紀大了,記性越來越不中用了,整日丟三落四的。”衛二老太佯裝抱怨著,“我瞅瞅去。”
說著,就穿鞋下了炕。
範氏拿著燭火,陸氏扶著她,一行人齊齊過來,頓時,小小的西屋,也變的燈火通明起來。
衛二老太也將炕櫃的抽屜拉開,在裏麵裝模作樣的尋找,正在眾人的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這邊時,忽然聽見陸氏一聲尖叫:“呀,這是什麽?”
寂靜得有些壓抑的屋中,突然響起這麽一句,顯得分外的刺耳,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隻見陸氏臉色發白,手指微微顫抖,指著炕上一身翻得有些亂的衣裳:“這是”
“怎麽了?”衛老太太的語氣透著不滿。
“娘,您看”陸氏又使勁向炕上指了指。
這一下,屋裏的人都看清楚了,炕上一套衣服裏,赫然放著那兩匹白杭綢!
“這是什麽?”衛二老太使勁兒揉揉眼睛,似乎以為自己看花了眼似的,坐在那裏沒動身。
衛老太太臉色先變了,三步兩步衝到那邊,分開眾人,仔細一看,頓時說不出話來。
“嫂子,怎麽了?”衛二老太還是做一幅渾然不知的神情,此時才走到那裏,像根本沒在意地一看,立刻也愣住了。
好戲終於到**了!清綰這時往前幾步,等著看這考驗演技的時候。
“怎麽在這裏?”衛二老太聲音有些變了,又定睛瞅瞅,像是不敢相信一般。
“娘,這不是綰丫頭的衣裳嗎?”陸氏迫不及待地將綢子外麵的衣裳拿起來,一抖落:“是綰丫頭穿來的!”
衛二老太先沒開口,隻有陸氏緊著說:“這可是嬸娘說的白杭綢?怎麽會在這裏?”
“綰丫頭,這是怎麽回事?你今兒要不說清楚,我可是饒不了你!”衛老太太臉色冷的像冰雪,指著清綰就大聲說。
終於輪到我上場了!清綰心裏暗笑,今兒這場戲,我想不演都不行了!
“奶,我也不知道啊,我的衣裳裏怎麽會有兩匹綢子?”清綰做出一副無辜懵懂的樣子。
“娘,您老先別著急,”這時候最害怕的,就數何氏了,她的雙手簌簌發抖,想要往前走兩步,都挪不動了:“搞清楚了再說,這事和綰丫頭”
“我又沒問你,你亂插什麽嘴?”衛老太太素來不把這個軟弱的兒媳婦放在眼裏,又是這個時候,更嫌棄她們添亂,不等說完,就一聲斷喝,把何氏的話生生罵了回去。
何氏本就心驚膽戰,聽見這話,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了,哆哆嗦嗦地站在那裏,滿心想分辨幾句,卻又什麽都吐不出來。
“都是你教出來的好閨女!今兒要真有什麽事,丟了咱家的臉,咱們老宅的家法可是不留情麵!”衛老太太見她這副樣子,本來三分疑心,此時竟變成了八分了,真以為清綰做了什麽事,更是氣急敗壞:“你給我一邊兒站著!等一會兒問你再說話!”
“奶,有什麽話隻管問我,這是我的衣裳,和我娘有什麽關係?”清綰見這會兒矛頭都衝著軟弱的何氏來,生怕娘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忙往前一站,大聲說。
聽見這硬氣的語調,兩個老太太都有些驚訝,本以為麵對如此情景,這小丫頭定是嚇得說不出話,沒想到還這麽麵不改色的,衛老太太現在是有些了解這孫女的,倒還沒那麽吃驚,隻有衛二老太,看著這和從前判若兩人的侄孫女,心裏飛速地掂量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