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你這個沒出息的!被迷昏了頭是怎麽著?你要是再敢說一個字兒,看我怎麽教訓你!”
“我的話都已經說過了,您不同意也沒用!”季泰來見好言好語母親也聽不進去,也上來了一股倔勁兒,撂下一句話,就跑了。
“你這小子!你給我回來!”杜氏氣的在後頭直喊,卻早已不見了人影。
這是今天中午剛發生的事,本來滿懷憧憬的季泰來,以為最心疼自己的娘一定會答應,沒料到是這樣的結果,本想來給含娟個驚喜的計劃也泡湯了,就一時衝動,又趕到茶攤,將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訴了含娟。
其實話一說完他就後悔了,將這些告訴含娟,不是明擺著讓她難受嗎?
果不其然,剛聽他說完,含娟就漲紅了臉:“既然你家門第高,我這小門小戶的窮丫頭,自然也入不了你們的眼,你就趁早兒去找別的小姐,還來這裏耽誤時間!”
“含娟!”季泰來一聽就著急了,語無倫次地想要解釋:“你聽我說!我根本就沒有那個意思!這些話我都不該對你說的,應該自己先把家裏的事情都處理好了。可剛才一著急,就跑來對你說了。你放心,我的心意絕不會變的,不管怎麽樣,咱倆的事,誰都阻擋不了!”
含娟用力甩開他的手:“你別在這兒哄我!你也和你娘一樣的想法吧?聽見家裏要給你找個城裏的千金小姐,心裏正巴不得呢,就是不知道怎麽把我甩開才好,這會兒就編出這場戲來!誰信啊?”
“你怎麽這麽不相信我?”季泰來著急地抓住她的肩膀:“我說了,一定會遵守咱倆之間的承諾,你這樣,難道是忍心把咱倆的情意,就這麽拋棄了麽?”
一聽這話,含娟再也忍不住,緊繃的臉放了下來,淚水就撲撲落下。
”我心裏已經有打算,回去再好好說說,要是我爹娘還不願意,你等我到出師的那一天~~”
“你們家我高攀不起!”含娟哭了一會兒,忽然像下了決心似的,果斷地抬起頭:“咱們的事就算了了,算我不知身份,以後你走你的清秋大路,免得你娘覺得我耽誤了你的前程。”
說完這些,含娟也不給季泰來一個再說的機會,幾步就跑開了。
接下來,就發生了清綰所看到的一幕。
聽大姐說完這些,清綰也有些難受,隻好先安慰她:“姐,你別急,不管那季家人怎麽想,我看泰來哥對你是一片真心。你看他今天那麽急成了什麽樣?姐,不是我說你,你也太莽撞了,泰來哥本來心裏就夠難受的了,你還那麽劈頭蓋臉一頓擠兌,這不是給他雪上加霜?好好地商量商量,事情說不定就有辦法了呢。”
含娟剛才也是一時心急,看到季泰來離去的身影,就有點後悔,卻連氣帶惱,此時也不肯承認。聽妹妹說的有理,越發難過了,索性一跺腳:“好,什麽都是我的不是,誰也不用理會我!”
說完,就伏到桌上,抽抽噎噎地又哭個不停。
見她這副樣子,清綰著實覺得無奈,這時客人還少,於是就讓含光招呼著,自己又走過來,溫聲對大姐說:“我知道你現在心情不好,聽什麽都難受。可也得冷靜地想想啊。這件事,泰來哥也很為難,他剛才不是都說了嗎,讓你等到出師的那一天,你連話都沒聽完就跑了。就算季家還是不同意,這不還有我們呢嗎?一起想辦法,路還不是人走出來的?”
含娟被這一頓勸,心裏舒展了些,也覺得這麽半天的確做的不理智,有點不好意思的抹了抹淚:“我就是生氣他們家那做派!才說話沒好氣。其實不讓他來的那些話,我不是頭腦一熱,這些天我我心裏是想過的。原本就想認真對他說說。季家現在城裏,我也聽說,他爹娘做生意越發興旺了,咱們家貧寒,就算真的能嫁過去,恐怕這媳婦也不會好做,還不如本本分分找個和咱家差不多的,安安生生的過日子。”
“姐,你這麽想?”清綰是第一次聽她說這些,有點驚訝:“你和泰來哥”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沒等說完,含娟就打斷了:“要說我對他沒有情意,那是假的,可是這段時間以來,越在城裏待得時間長了,我看得越多,想得越多,就算再深厚的情義,也抵不過這實際過日子的瑣碎。與其明知不對,還硬要做,到最後,所有人都難過,還不如趁早割斷,倒也免得大家都不好。”
“大姐,你用不著這麽自暴自棄的,季家又不是什麽豪門大戶,也就算是殷實些罷了,在城裏,比他們富貴的多了去了,有什麽看不起人的?”清綰對她的話不以為然。這一家子就是原來被欺負的太久了,逆來順受慣了,現在個個都沒有自信。
“我知道你是寬慰我,可我思來想去,還是早早結束的好。”
姐妹倆正在這裏說著,忽聽那邊傳來慌亂的喊聲:“大姐!二姐!你們快回去看看吧!家裏不好了!咱爹病了!”
幾人都被嚇了一跳,抬頭一看,隻見含冠跑的氣都喘不上來,跌跌撞撞地向這邊趕:“二姐”
“別著急,有什麽話慢慢說。”清綰見他都快站不穩了,連忙將他扶住,卻也急得不行:“咱爹病了?早上我們出門的時候,不是還好好兒地嗎?”
“誰知道是怎麽了,聽娘說,你們走了一會兒,爹就突然回來了,就說頭疼,身上發冷,娘急的不得了,趕緊把我叫了回去,讓我去請大夫,結果剛一出門,就遇上了汪郎中,說是這兩天得病的特別多,光是咱們村裏,他今天就約好了六七個,還都是急症,現在無論如何過不來。我說了多給他些銀子,也還是不肯,急匆匆地就去了。”含冠急的眼淚都要出來。
“那你沒再去找別的郎中?”清綰急忙說。
“去了,我又趕緊去鄰村,結果沒想到,那些村裏也是那樣,有不少病倒的,郎中一個個都焦頭爛額,忙不過來,誰還肯到外麵來?”
“那還耽誤什麽?快回家!大姐,你把攤子收拾收拾,二弟,你趕緊去雇輛車,我到德遠堂去,看郎中現在有空兒沒有,要是能出來,就請郎中到咱們村裏一趟。”清綰忙囑咐著。
“哎,”含光倉促地答應一聲,就向街飛跑。
含娟一邊哭,一邊手忙腳亂地收拾著東西,清綰拉起大弟,就趕緊往德遠堂去。
出乎她意料的是,近來一向冷清的德遠堂,今日門口卻是擠滿了人,水泄不通,饒是如此,還不斷地有人湧來,個個焦急如焚,不斷地聽見招呼聲:“讓一讓,讓一讓,我家這是重病”
“誰不是重病?我們老頭子都快要死了!就不能讓我們占個先?”
“哎,求求你們了,行行好吧,我家相公可是頂梁柱啊,不知怎麽就人事不知了”
諸如此類的嘈雜聲,填膺了小小的藥鋪,含冠還沒到門口,就被擠得差點沒摔,幸虧被清綰一把拉住了:“大弟,你沒事吧?”
“我沒事。”含冠連忙站起來,“怎麽這麽多人?”
“是啊,”清綰也皺皺眉頭:“平時人都不多的啊。先跟我進來。”
姐弟倆好容易擠了個空兒進去,頓時就目瞪口呆,隻見滿滿一屋子的人,連病人帶家屬,哭的,喊得,求告的,亂成了一團。
清綰拚命來到櫃台前,隻見周掌櫃和大蘇幾個夥計,都是一頭的汗,正在那裏忙著抓藥,誰也沒注意到她。
“周掌櫃,這是怎麽了?”清綰招呼了一聲。
“啊,原來是清姑娘!”周掌櫃一回頭,看見是她,忙說,“這會子來不及說話,姑娘有什麽事?”
“我也知道你們忙,”清綰指了指屋裏的人:“我也有急事。”
“清姑娘什麽事?”
“我爹病了,病的厲害,本來想請郎中先生到我們村裏去給看看,”清綰看看這景象,情知這是辦不到了:“可沒想到”
“是啊,”周掌櫃接著就說:“令尊生病,要是還似往日,我們這裏人少,自然會去看看,可是您也瞧見了,今日忽然就有了這麽多病人,是絕不能撂下就走的。這可不是小病,稍有不慎,就得染病一大片!”
“你說的是真的?”清綰失聲叫出來。
周掌櫃手上不停,臉色卻極為難看:“一點兒不錯,要不然,才一兩天的功夫,能這麽快就蔓延開來?都是身冷頭痛,四肢浮腫,要緊的是,這病還能傳染,病人用過的東西也不隔開,一家子一日之間就都病了。清姑娘,不知令尊得的是什麽病,你回去看看,千萬不能大意了。”
清綰思索了一下,點點頭,又問:“你們二少爺在嗎?”
周掌櫃無奈地搖搖頭:“今兒一早,省城裏來了一封信,好像十萬火急的樣子,二少爺看了就走了。還說得幾天才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