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誰還聽她的話?含妍和含蒲用盡全身力氣,將人往屋裏抬,衛老太太終究頂不住,手一鬆,見已經往房內去了。

“這可了不得了!”衛老太太緊跟著就要過來,卻因為天黑看不清路,剛抬腳,就撲通一聲摔在了地上!

“娘!”衛仲丁慌了,又喊又叫,含蒲年紀小,聽了也嚇得腳步一頓,卻被含妍瞪了一眼說:“還不快走!想把娘凍死啊?”

聽聽身後,衛老太太也的確沒事,掙紮著站了起來,連聲咒罵不絕:“這幾個小兔崽子!疼死我了!”

“娘,您沒事吧?”衛仲丁六神無主。

“快扶我進去!哎呦,哎呦!這道走不利索了!”

清綰瞄了一眼,隻見衛老太太一瘸一拐,被攙著進屋去了。知道沒什麽大事,就說:“妍妹妹,快,進屋去我給五嬸看看。”

“哎。”衛含妍倉促地答應一聲,一起將潘氏送回房內,扶到**躺好了,蓋上被子,清綰就先診脈。

“我娘沒事吧?”含妍邊哭邊問。

“看這脈象,本來已經好點了,就是因為著了涼,又複發起來。”說到這裏,見含妍姐弟麵色雪白,忙又道:“那你們也別急,先熬藥給五嬸喝了,我再開個方子,兩藥並行,應該就能好轉。”

“真的嗎?那可太好了!”含妍驚喜地抓住她的手,“清綰姐,多虧了你,我娘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行了,先別說了,現在最要緊的是先把藥喝了。含蒲,你到我家去取點藥草,拿過來熬上。”清綰生怕自己一離開,又發生什麽事,因此一點不敢動,隻好吩咐含蒲去。

“還不快去!”含妍急忙催促弟弟。

“哎!”剛答出這一聲來,就已經飛奔了出去。

待到藥草拿來,清綰就親自去熬好,端來給潘氏喝下,幾過了一會兒,見潘氏雖然還沒醒來,麵上的紅色卻已經退去不少,摸著也不那麽燙了,手腳也有了些溫度,含妍才放下心來。

“你爹呢?”家裏亂成一團,卻這麽半天也沒見衛季丁。

“中午剛吃完飯,我姥娘家來送信,說是我姥爺和兩個舅舅、小表弟、二表姐都病倒了,姥爺年紀大了,氣血衰弱,眼看就要不行,特意來告訴我娘一聲,結果沒想到我娘也重病。我娘那會兒剛好些,聽見了急的了不得,我爹怕她著急,就說去看看,又取了幾份藥湯,裝上罐子,給姥娘家送去了。”含妍滿是感激地說,“今日幸虧你來了,要不然,恐怕我真強不過奶,我娘就得沒命了!”

“白天煮藥的地方忙,你也看見了,我顧不上和你說話。收拾的時候,我才想起來,沒見你去取晚上的藥,心裏放不下,怕奶又為難你們,所以過來看看。沒想到,真發生了這樣的事。”清綰道。

“昨天喝了藥,娘都好了不少,今兒上午也好好兒地,奶出去串了個門回來,就非要立刻將我娘挪出去。說是在隔壁吳家聽說,要是染上了,年輕人還能救過來,年紀大的人就沒救了,為著這個謠言,就將奶嚇得不行,不依不饒,我們怎麽求都沒用,非要立刻將人抬走不可!”

“原來因為這個。”清綰這才明白,“奶真是糊塗透頂,這樣瞎傳的話也信!”

“偏偏有筆生意出了岔子,我爹一早就出去了,我和含蒲急的沒法,想去找你,又知道前麵正在煮藥,怕你抽不出身來,還好我爹趕了回來,算是把奶擋住了,結果沒過一會兒,我姥娘家就來送信,我娘急的不行,催著我爹去看。我爹也放心不下,可經不住一個勁兒地催,隻好就先去了。也沒想到,前腳剛走,後腳奶就又逼著我娘挪出去!”含妍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

“好了,別哭了。”清綰替她擦著淚,“這不是沒事了嗎?你放心,還有我們幫你呢,一定不會讓五嬸有事的。”

還沒說完,隻聽哐當一聲,房門被狠勁推開,衛老太太氣勢洶洶地出現了。

清綰還坐在那裏不動,含妍姐弟卻是一向順從慣了,見了就有點兒害怕,不自覺地就站了起來,怯生生地叫了一聲:“奶!”

“別這麽叫我,我承擔不起!”衛老太太板著臉,開口就不善:“隻要你們別將我折磨死,我就謝天謝地了!我告訴你,你們要是不搬過去,也行,從現在開始,這屋裏就得緊緊鎖上,誰也不能出入,什麽時候你娘好了,什麽時候出來!”

“啊?”含妍頓時吃了一驚,“奶!這不行啊,我娘正病著,將我們關在這裏,連個新鮮空氣都沒有,這不是”

“死丫頭,你還想怎麽樣?非要把一家人都染上病才高興?”沒等說完,衛老太太就不耐煩地厲聲打斷了:“讓挪出去不幹,那就在這屋裏好好待著吧,你們還想怎麽著?真把自個兒當娘娘公主了?”

“奶,我”

含妍哭著還想說什麽,清綰開口了:“妍妹妹,你別急,既然奶擱不下你們,我看不如就搬到我家去住吧!早晚我也能及時給五嬸調藥診治,照顧也方便些。”

聽了這話,含妍完全不敢置信,下意識地就說:“清綰姐,你說什麽?搬到你家去?這不行,這”

“行了,別想那麽多了,”清綰站起身來,“五嬸的病要緊,耽誤不得,來,你趕緊將東西收拾收拾,讓含蒲到我家去,把大弟二弟叫來,有個幫手。”

含妍還是猶豫著不敢答應,那邊衛老太太聽見這話,臉上下不來,又羞又惱,敲著拐杖大聲喊:“死丫頭,你願意將人抬去,你就隻管將人抬走得了。有本事你們就永遠給我滾出去!”

誰知這麽一來,倒堅定了含妍的決心:“清綰姐,那就麻煩你和二伯、二娘了。我真怕我娘再在這裏待下去,有個什麽三長兩短。”

“好啊!”衛老太太不等說完,幾乎暴跳如雷:“在我這房子住了半輩子,現在倒好,住出仇人來了!要走就走,都給我走了才清淨呢!”

清綰根本就沒搭理這便宜奶奶的怒火,轉頭就吩咐含蒲:“還不快去?”

“哎,”含蒲也擔心母親,一溜煙就跑了。

這裏姐妹倆就開始收拾屋裏的動用東西,因為是暫住,所以隻要拿點常用的貼身之物就行了。清綰又說:“你別擔心,等五叔回來,要不讓他也去我家住幾天,一切等五嬸好了再說。”

含妍感動的落下淚來,哽咽著說不出話,過了半日才道:“都聽你和二伯、二娘的。”

“收拾好了沒有?還不快給我滾?”衛老太太此時恨不得她們都從眼前快速消失了才好,索性揮舞著拐杖喊。

“妍妹妹,你瞧見沒有?橫豎你們在這裏也不受待見,還不如搬出去的好。雖然我家條件也不行,但總能落個耳根清淨。等五嬸好轉,也少生點氣,不然,總聽見這些事,隻怕病也好不了了。”說著又看了氣的臉通紅的衛老太太一眼:“要不有些人看你們也礙眼。”

“清綰姐,我收拾好了,就是這兩個包裹就行。”含妍有點害怕,也不願意再在這裏待下去了,迅速裝了些東西,就急忙說。

“把這兩床被鋪在床板上,”清綰一邊忙著一邊說,“這樣省的涼,也省的顛簸。”

“好,”含妍忙放下包袱,幫著一起鋪好了。

剛收拾好,隻見含冠兄弟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二姐,娘叫我們來接五嬸,都準備好了嗎?”

“好了,”清綰忙說,“你們幾個抬著五嬸,我和妍妹妹拿東西,慢點,別晃的厲害。”

“我們知道。”含冠兄弟忙答應一聲,就上前將潘氏小心翼翼地抬起來,身上蓋了一條被子,一行人就向外麵走去。

衛老太太站在門口,剛想伸手攔阻,卻因為腿還沒好,頓時就疼的哎呦了一聲,也顧不得她們了,隻是坐在那裏,恨得不住口咒罵。

“奶,要是你還疼,就找城裏來的郎中去看看。免得耽誤了診治,自作自受。”清綰從她身旁走過,頭也不回地說。

“你這丫頭,我”

剛吐出這幾個字來,幾人就走出了院子,後麵還不斷傳來大聲的咒罵,卻已經聽不清了。

秋夜寒涼,清綰生怕潘氏著涼,不斷催促弟弟們快點。急匆匆趕到家,何氏和含娟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一見麵,來不及說話,何氏就道:“快,把你五嬸抬到你們屋裏去,炕剛燒熱,都已經準備好了。”

“二娘”含妍剛開口,就忍不住哭起來。

“好孩子,好孩子,”何氏將她抱在懷裏,安慰著,“別哭了,這不是都過去了嗎?在這兒就和自己家一樣,咱們早點將你娘治好了,比什麽都強。”

“多謝二娘,”含妍強忍著說,“給您添麻煩了,二伯的病好了嗎?”

“喝了那藥,已經好了,就是還有些虛。”何氏道,“我讓他早點躺下了,明天再見吧。今兒晚了,你和含蒲也趕緊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