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光幾乎黏在了清綰身上,既有豔羨,又有驚訝,拔都拔不出來。
清綰不由得心裏冷笑一聲:原來自以為是縣城的人,就傲嬌起來,如今聽見清家如此蒸蒸日上,那神情,巴不得能立刻抱住大腿才好。
“家計艱難,不能不想些法子貼補家用,”清綰淡淡地道,“別的也不會什麽,就是根據醫書琢磨的幾個方子。”
杜氏神情激動,望了望清綰,嘴唇嚅囁了幾下,想說什麽,又尋思著沒有說出口。
清綰心中都已了然:依杜氏的性子,肯定是想入股清綰家的州城生意,卻怕再被拒絕,沒好意思開口。
既然杜氏不說,她也懶得理會,這可不像武玟家的小打小鬧,她的計劃長著呢!
“伯母,您和伯父定是餓了吧?”清綰笑著做了個手勢:“快請上席吧!”
杜氏將肚子裏的話都生生咽了下去,跟著來到廳上。
酒席已經齊備,因為都不是外人,就團團地坐了一大桌子。席上,季家老爺子和清伯丁交談甚歡,一派和睦的氣氛,季泰來臉上也滿是笑容,顯然方才廳上的一番相敘,讓他心裏已經有了底。隻有杜氏,此時仿佛添了許多心事,和人說話也時常走神,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季家老爺子也看了出來,瞅了妻子幾眼,卻沒開口問。
散席後,清綰幫著姐姐往下撤桌子,幾位老人就喝茶談話。清伯丁便道:“泰來也是暫住在李家那裏,房屋狹小,不如兩位就到我家來權住如何?這裏寬敞些,早晚咱們也能多說說話。”
“不用麻煩了,”季家老爺子道:“在泰來那屋裏臨時搭張床鋪就行了,你們家這幾日本來事多,哪裏還擱得住多幾個人來鬧?那太打擾了。”
“不是外人,何況咱們一見如故,說這些客氣話做什麽?”清伯丁倒是真心實意的。
“許久沒見到孩子,這他母親還有多少話要說,”季家老爺子笑著道:“擠擠也無妨。大哥就不必惦記了。”
見他如此說,清伯丁也就不再讓。賀氏聽見了這話,就急著回去吩咐布置。
“賀妹子不用忙,”杜氏忙說:“回頭讓泰來弄就行了。你身子也不好,可千萬別跟著操心了。”
話雖如此,賀氏還是放不下,又坐了一坐,就起身告辭。
這樣一來,季家二老也惦記著想單獨跟兒子聊聊,就也要回去。
清家人都來送,又在武玟那裏坐了半日,天色漸暗,才往家裏去。
清綰不緊不慢地走在最後,想著姐姐的事,忽然心中一動:盧雁逸那次來的信,她還沒顧得上回呢!
“爹,娘,你們先回去,我還有點事,去去就來。”清綰忙說道,她想趕緊去村頭代捎信的驛站。
“綰丫頭,什麽事?”何氏停住腳說。
“我那日在州城買了點做妝品需要的原料,說是今天給我送來,時候差不多了,我得去看看。”清綰隨便找了個理由,她並不想告訴父母回信的事。
清伯丁夫婦信以為真,就點點頭:“那好,你去吧。東西多不多?要不讓你大姐幫你去拿。”
“不用,就是一點小東西。”清綰別有深意地一笑:“這一天最累的就是大姐了!”
見姐姐作勢要來打,清綰將身一躲,很快就跑的不見了蹤影。
她想先到村中的小店去借一副紙筆,寫完再去發。
心裏著急,腳下的步子也快了許多,隻顧著走,沒注意上頭,一不留神,咚的一聲,正撞上了個人!
“對不起,我”清綰急急忙忙地剛要抬臉解釋,卻怔住了:這不是盧雁逸麽?
依舊是那副浪**不羈的笑容,眼神微微帶著點邪惡,此時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這是要嚇死誰?”清綰拍了拍胸口:“一聲也不發!”
“到底是誰要嚇死誰?”盧雁逸閑閑地道:“走路不看著點,反過來還派我的不是!早知道這樣,我肯定不來了!”
“誰讓你來了?”清綰道:“我才不想看見你!”
“是麽?”盧雁逸滿眼的嘲笑:“你這口是心非的毛病,什麽時候才能改改?”
“你不信是不是?”清綰真的轉身就要走:“少自作多情了!”
背後傳來滿是把握的聲音:“與其一會兒還要費銀子,買紙買筆寫回信,不如就省點事,趁這時候說出來,豈不省事?”
一聽見這話,背對著他的清綰,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她慢慢地轉過身,真是拿這家夥無可奈何:“你非要每次都把話說的這麽徹底?你才滿意?”
“我這人不會繞彎子,”盧雁逸雙手一攤,“天生如此,改不掉了。”
“上次你回去見你父親,沒發生什麽變故吧?”
盧雁逸唇角劃出一道嘲諷的弧度:“老糊塗了而已,也值得掛在心上?若不是當時怕擾了病人,我斷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回去。”
“是不是因為你姑母的事?”
“他是非不分,不用再提。而且,也遠沒有那麽簡單。”盧雁逸揮揮手,顯然不想就這個話題繼續談下去。
“我問你,你來做什麽?有什麽事?”清綰也不再問他家的事,向他走近了些。
“沒別的事啊,”盧雁逸毫不在乎地道:“這不是怕你費事,我就來聽你口述信的內容了。”
清綰心裏一暖:隻是因為沒接到回信,他就急的趕了過來。
“對不起,”清綰心中滿是歉意:“這幾天家裏事多,我忙忘了本想馬上去發”
“幸虧你忘了,不然,不是還得費事寫?”盧雁逸也向前走了幾步,將唇俯在她的耳邊,微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垂,癢癢的,酥酥的:“我想聽你親口說的話。”
那語氣,曖昧的叫人心跳加速。
清綰下意識地要用手推開他,卻被早有準備的他一個反轉,牢牢地捏住了她的手腕:“隻要我想聽,你別想逃過去!”
“若是我不說呢?”清綰雖然說出這幾個字,卻覺得身子越來越軟,口吻也不再強硬了。
“以後,你會天天說給我聽的。”盧雁逸突然說了這麽一句,卻又馬上轉換了一個話題:“我信上說的話,你怎麽想?”
“你還讓我說,”清綰想起了信上的內容,說知道她的妝品在州城賣的極好,有話想和她商量,“你的話還都沒明明白白地告訴我呢!”
“我以為你一定能懂。”
“懂什麽?”盡管清綰一看到信時,就已經猜到了八分,但還是不肯說。
“那好,若是你不想說,就索性寫在這樹葉上好了。”盧雁逸順手從旁邊的樹上摘下一片翠葉,一分兩半,遞給清綰一塊:“拿著!”
清綰一把接過,就轉身拿了一根樹枝,在葉上寫起來。
待到兩人都寫完,將樹葉共同拿到麵前,不約而同地,兩片葉上,同時出現了一個字:京。
下意識地,他們都互看了對方一眼,清綰先忍不住說:“你真的是這麽想的?”
盧雁逸揚了揚那片葉子:“不謀而合,你不也是如此想法?”
“這件事,我已經想了好久了。”清綰的語調變得深沉:“不論是州城,還是省城,都太過狹小了,若是想多有作為,非要到京城去不可!隻有那裏,才能有真正的空間!”
“我是在京城混過來的人,”盧雁逸也慢慢地說:“那裏藏龍臥虎,遠非那麽簡單,不過,事已至此,對於我們來說,除了去京城,別的地方都遠遠不夠。我相信你,隻要我們兩人攜手不再分開,這一去是最好的選擇。”
清綰望著他,目露訝然。
“你明白我的話,對不對?”盧雁逸忽然緊緊地抓住了她的臂膀,呈現出從沒有過的激動神態:“做我的妻子,一生一世一雙人,好麽?”
突如其來的話語,如同頭頂上一個疾雷,讓清綰的意識瞬間陷入空白。她呆呆地看著麵前那目光深邃的男人,隻覺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不會拒絕我的!我知道,你一定不會拒絕的!”盧雁逸越來越激動,手上的力道也越來越大,“你是答應了,是嗎?”
“我”清綰隻覺得費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吐出了這一個字來。再也說不出其它的話了。她還從來沒有這樣強的無力感,麵前似乎天旋地轉,她整個人都被卷入了一股強大的漩渦中,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你的意思我都懂!”盧雁逸的目中閃出精芒:“我在這裏向你許諾,一生一世,永不相負!”
他一把將清綰緊緊抱在懷中,如鐵的雙臂,此時也在微微顫抖。
清綰伏在他寬闊溫暖的胸膛中,隻覺得淚水堵住了喉嚨,她隻能閉著眼睛,任這種幸福感將她無邊無際的包圍。
回到家中,已經是繁星滿天,走到門口,正碰見含冠從李家方向來。
“你去武玟哥家了?”
“嗯,”含冠點點頭,“我以為季家二老還在咱們家呢,一下學回來,娘說已經回泰來哥那頭了。我去問了個安,這才回來。二姐,你幹什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