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回來了!”門外忽然傳來大蘇著急的聲音。
“這個小子!這麽半天才回來!”蘇母嘴上抱怨著,眼中卻透出喜色,已經急不可待地去開門了。
衛季丁夫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都射向門外,帶著十分的好奇,想盡早見見他。
大蘇的額頭上滿是汗珠,氣喘籲籲,顯然是著急趕回來的,他跟著母親進了門,就向衛季丁夫婦行禮:“清伯父,清伯母,給您二位請安了。”
“快起來吧。”衛季丁和藹地說了一句。潘氏卻沒言語。
“你這孩子,怎麽磨蹭了這麽久?”蘇母道:“不知道有貴客在這裏麽?”
大蘇不好意思的一笑:“我接到信兒就急著趕回來,偏偏店裏來了個急症,葉先生讓我幫他打下手,我實在走不開。所以才拖到現在。請伯父伯母不要怪罪才好。”
“無妨,”衛季丁擺擺手:“大蘇啊,我記得,你不是在德遠堂抓藥麽?怎麽,現在跟著葉郎中學治病了?”
“我已經學了很久了,”大蘇道:“但還不能獨立診病,還得多跟著葉郎中學。我想著,能多學一樣是一樣,多點本事總是好的。”
“你還算是個有心的孩子,”衛季丁微微點頭:“若是讓你獨自開方,能夠”
話猶未完,隻聽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就是欣喜的喊話聲:“大蘇!我老婆子今兒真得好好謝謝你,我家小孫子的病,可算是完全好了!這不,我帶著這孩子”
清家眾人微帶詫異地向門外望去,隻見是一個七十歲上下的老太太,手裏牽著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另一隻手還拿著兩大包點心,站在門口,話剛說了一半,就發現屋裏坐著那麽多人,生生咽了回去。
“喲,是他劉奶奶啊,快進來坐,孩子的病好了?”蘇母反應了過來,忙站起身熱情地招呼著。
劉老太太也反應了過來,笑道:“家裏有客人啊?那我就不進去了,我今兒就是特意來謝謝大蘇的!快,孩子,快給大蘇哥磕頭!”
說著,那孩子就要跪了下去。
大蘇忙一把拉了起來,笑道:“來,讓哥哥再看看,用不用再吃點藥了?”
哄著那孩子伸出舌頭瞧瞧,手已經搭在了腕上,診了脈,臉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這下徹底沒事了!不用再喝那些苦藥湯了!”
“他劉奶奶,你進來坐一會,不忙著回去,”蘇母熱情地竭力挽留:“正好替我陪陪客人!”
“這幾位是?”劉老太太飛快打量了眾人一眼,問。
“是我家的遠房親戚,”蘇母笑道,“這不,帶著女兒來串門。”
說著,向含妍那裏微微頷首。
劉老太太立刻像是明白了什麽似的:“哦,有客人來,這可是喜事啊,需要用什麽東西,隻管告訴我,我幫你張羅!大蘇這回把我家孫子的命救了過來,我正要好好謝謝他呢!”
“劉奶奶,您不用客套,咱們都是左鄰右舍地住著,這還不是應當的?”大蘇有點不好意思的笑道。
“哎,”劉老太太忙笑道:“我這心裏啊,真是感動的不知說什麽好,就說這次吧,我這小孫子生急病,要不是你給開方,一守就是大半夜,幫著針灸,放血,哪裏能好的這麽快?一招呼就到,從來也不煩,”她說著,索性來到潘氏身邊,坐下了,有意無意地向著潘氏說:“這大蘇這孩子真是好樣兒的!我的兒子媳婦都在州城做工,就丟下兩個孩子跟著我,我年紀也大了,心有餘而力不足的,身子也七病八痛,這麽多年來,都虧得大蘇照應我。從六七歲開始,就幫我買東西,掃院子,後來大點了,擔水,劈柴,都是他幫著我!要是沒有這孩子,恐怕我這把老骨頭,早就的累散架嘍!”
“您老姓劉吧?”潘氏見對方這麽熱情,也不好再冷個臉不說話,況且也有些好奇,就順勢問道:“這麽多年一直幫著,倒真是難得!”
“可不是,”說到動情處,劉老太太竟然落下淚來:“全仗著這孩子了,有個頭痛腦熱,就過來幫我做飯,我就說,比我的親兒子,親孫子都強!這遠近方圓的,誰不誇大蘇這孩子仁義?”
潘氏的臉色又好看了幾分:“這是您孫子吧?長得粉團兒似的!怎麽,生病是大蘇看好的?”
“是啊,”劉老太太連連點頭:“大蘇這孩子不光心眼兒好使,人也上進機靈,最近不是在跟著藥房的郎中學醫麽?我有幾回不舒服,給我開個方子,吃了就好!前兩天這孩子發急症,半夜沒處找郎中去,大蘇過來幫著看的,這醫道還真高明!開了個方子,一劑藥下去,就好了大半!第二天又給針灸,放血,這不,三兩天的功夫,好的利利索索的!我買點點心,帶孩子過來謝謝他大蘇哥!”
“真沒看出來,大蘇倒是挺有心計的,”潘氏抬頭瞥了大蘇一眼,微微一笑。
劉老太太坐了半日,滿口中盡是誇讚,一直到做午飯的時候,才站起來說:“也到了中午了,我也得回去了,這幾位貴客多留兩日,明日到我家去坐坐!”
眾人將劉老太太送出門去,潘氏此時臉色和善了許多,回到屋裏坐下,蘇母還熱情地招呼著喝茶,潘氏忽然嚴肅地向含妍說:“你過來跪下。”
眾人聞言,都有些愣了,含妍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過來,雙膝跪了下去,望著母親。
“孩子,不管你做了什麽事,爹娘都不怪你,”潘氏一字一句地說,“既然已經這樣了,今兒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我和你爹也都在這裏,你對我們說一句話,你是不是鐵了心,非要嫁到蘇家不可?”
屋裏鴉雀無聲,目光都集中在含妍身上。
一向軟弱的含妍,此時卻語氣十分堅定,她停頓了片刻,向著衛季丁磕了三個頭,又向母親也磕了三個頭,這才直起身,說:“爹,娘,我的主意已經定了,不管是生是死,是窮是富,這一生,我都是蘇家的人了!”
“孩子,別看你平時不言不語,最了解你的,還是娘啊!”潘氏聞言,立刻迸出了哭聲:“我知道,你既然這麽說了,就是拗不過來了!”
說到這裏,潘氏再也忍不住,掩麵痛哭了起來。
含妍也止不住淚如泉湧。
“好了,”衛季丁也眼圈發紅,卻到底拿得住些,發話道:“這也是好事一樁。大蘇這孩子,雖然以前不了解,不過我和你衛嬸子,經過今日這一番見麵,我們就能看得出來,是個靠得住的人。又肯上進,把含妍這孩子交給你,我們就算放心了!”
“爹!”含妍聽懂了話中的意思,又驚又喜,忙拉著大蘇一起跪下:“還不給爹娘磕頭!”
大蘇也立刻明白了,跪下鄭重地磕了三個頭:“伯父,伯母,您二老就放心吧,此生此世,我一定會照顧好含妍,絕不做任何辜負她的事!”
潘氏抽泣著說不出話來,衛季丁做了一個讓他倆起來的手勢:“哎,別跪著了,以後都是我的孩子,都是一家人!”
含妍看看爹,又看看娘,輕輕拉著大蘇一同站起來,走到母親身邊,輕聲說:“娘,您放心,我倆以後一定會照顧好您和爹,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我苦命的孩子!”潘氏一把將女兒抱在懷中,母女哭成了一團。
蘇母心中高興,卻也止不住抹著眼淚:“這當娘的心,都是一樣的!親家!從現在開始,有你們這幾句話,咱們就不分彼此了!我在這兒也能做個保證,一定將妍兒當作親生女兒一樣看待,不讓她在我蘇家門上受一點兒委屈!”
“喲,這是怎麽個話兒說的?”劉老太太忽然又回來了,手裏還拿著一個食盒,一進門就驚詫不已:“怎麽還哭成這樣?”
“他劉奶奶,您怎麽又回來了?”蘇母忙迎上前去,抹著淚花。
劉老太太察言觀色,已經明白了一大半,故意做出不領會的神氣,笑道:“這不是,知道你家今兒有貴客,怕你一個人準備席麵忙不過來,我做了幾個家常菜,隻望客人別嫌棄才好。”
“這叫人多過意不去,”蘇母充滿歉意地說:“我正要向館子裏叫菜呢!”
“蘇大嫂,可千萬別忙活了,”潘氏已經擦幹了淚水,忙說道:“你家也不寬裕,破費做什麽?又不是外人,誰還能挑剔不成?”
聽見母親的這番話,含妍心裏定了一大半,她連忙笑道:“蘇伯母,我去廚下弄菜去,今兒,請你們都嚐嚐我的手藝如何!”
“那敢情好!”蘇母笑吟吟地說:“我和你一塊兒去!”
“蘇伯母,您在這裏和五叔五嬸他們說話就是了,我和妍妹妹一起去做。”清綰忙笑著攔住。
蘇母拗不過這姐妹倆,隻好坐了回去,十分不安:“這第一次上門來,倒叫你們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