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以內,你的右胳臂都會舉動費力。”盧雁逸看也不看弟弟一眼:“我勸你還是趕緊回家去,好生待著吧!這隻是給你的一個警告,若是再敢亂管事,你就好自為之吧!”

盧鵬翱露出了怯懼的表情,訕訕地說了一句:“二哥,你會明白我的好心的,我勸你還是聽我一句,回家去看看吧!妹妹也在等著你!”

說完,他就歎一口氣,急急忙忙地上馬去了。

“你相信他剛才說的話?”盧雁逸轉過頭來,望著清綰。

清綰搖了搖頭:“我不信,也不想相信。”她停頓了一下,又道:“但有時候,我也信不過自己的判斷。”

盧雁逸卻沒有再解釋,而是輕歎一聲:“那好吧,多說無益,這並非語言能夠解釋的,若你的心就是如此,我也無意再說什麽了。”

一聽這幾句,清綰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和傷心,她在心裏反複告誡自己,絕不可在盧雁逸麵前流淚,強忍著沒有讓淚水流出來,過了半晌,才道:“既然這樣,我們之間,就什麽都不必說了。”

“芳姐姐大概快回來了,您不必著急!一會兒讓大蘇出去看看!”

蘇家方向,傳來了含妍的聲音,聽得出來,是有意提高的音量,就是為了傳遞給清綰消息。

清綰咬了咬嘴唇,一言不發,就快步向蘇家去。

一個冷魅又略顯憔悴的男人,一直站在那裏,直到女子的身影看不見了,還佇立良久,眼中露出一抹暗傷。

“清姑娘!”

離蘇家還有一段距離,就見大蘇急匆匆地趕了上來,一見她,就半是驚喜半是擔心地說:“清姑娘,幸虧你回來了!要不然,你五叔五嬸著急,恐怕就要親自出來找你了!”

“我聽見妍妹妹的聲音了。”清綰現在心緒煩亂不已,一個字都不想多說。腳步還是不停。

大蘇緊緊跟上:“是啊,含妍著急,怕他們出來,這不,一邊大聲說話穩住那頭,一邊叫我趕緊來迎迎。”他遲疑了一下:“清姑娘,我剛才過來的時候,恍惚看見一匹馬過去了,似乎是我家三少爺的?”

“是,你家三少爺剛剛過來了。”

大蘇略顯吃驚,過了片刻,還是開口:“清姑娘,按理說,這些話沒有我說的份兒,但是”

“你不必那麽多心,”清綰聽出了這話中的意思,“以後咱們都是親戚了,有話直說,若是還考慮那些有的沒的,我可就生氣了。”

“我知道清姑娘是個和氣的人,”大蘇下了決心:“恕我多嘴,少爺來,是不是和您說那徐家的親事?”

清綰不由停住了腳步:“你怎麽知道的?”

“清姑娘,您不知道,這幾天,為了徐家的這件事,盧家都快成亂成了一鍋粥了。”大蘇說著說著,就有些激動:“二少爺一定對您解釋過了吧?徐家的那樁婚事,本來早就退了親的。誰知這幾日,二姨娘不知怎的,竟然和徐家牽上了線,非要勸說我家老爺,把這樁婚事再複起來。我家老爺開始還不大相信,堂堂兩江總督,竟然還願意與小小藥商結親,後來才知道,徐家的小姐體弱多病,大概也沒幾天活頭了,徐家為了衝喜,就想抓緊給小姐定一門親事。可是門當戶對的高官顯宦,有幾個願意公子娶這樣的媳婦?這不,我家二姨娘不知怎麽和徐家走動了起來,說起這頭退了的親事,徐家自然是願意的,我家老爺開始還有些猶豫,經不住二姨娘左勸右勸,也答應了。剛才我家三少爺過來,是不是又說這件事?”

清綰不由得停住了腳步:“你家三少爺說,家裏準備婚禮,忙的人仰馬翻。”

“哼,”大蘇冷笑一聲:“人仰馬翻差不多,但卻不是為了準備婚禮。”

“那是為什麽?”

“婚事都沒定,隻是老宅的那些人一廂情願,有什麽可準備的?”大蘇說:“我家二姨娘總是慫恿老爺,讓二少爺趕緊回去定親,二少爺就是置之不理,這不,宅裏整日吵架,上上下下都不得安靜!”

原來真的是曾經存在的婚事!現在還沒有重新定!不知怎的,清綰立刻就覺得心裏一塊大石落了地,瞬間輕鬆了許多。但接踵而來的,卻是內疚和悔恨,剛才她對盧雁逸的所說所做,令清綰的心頓時疼了起來。

大蘇又說:“清姑娘,你別理會那三少爺怎麽說,他就是和她娘串通一氣,恨不得這件婚事早日成了才好。從小他就是那樣,處處和二少爺過不去,表麵上看來笑嘻嘻的,總是背後使絆子!”

“方才你家三少爺說,二哥小時候總是管教他。”清綰有意再引大蘇說點什麽。

“他胡說!”大蘇幾乎是脫口而出:“管教?二少爺才懶得理他!總是他讓人忍無可忍,二少爺才懲治他一番,現在還把自己說的像是個好人似的!”

清綰想了想,問道:“大蘇,有一件事,我想問你,你可知道,這盧老爺,是怎麽知道我在省城的?”

“清姑娘,這還用問,一定是德遠堂多嘴的夥計們說出去的!”大蘇恨恨地道:“那些家夥,唯恐沒得獻勤兒,那天老爺一去,就找了幾個夥計說話,定是有人泄露了!”

清綰微微點頭,不想再說自己的事了:“大蘇,現在你和含妍的婚事就算定了,你好好準備吧。”

“清姑娘,您放心。”大蘇答應著,卻又有些擔心地說:“可是我家老爺不知道還會不會來找你的麻煩,還有你和少爺”

“多謝你的好意,但我的事你就別操心了,把你倆的事辦好要緊。”清綰叮囑著,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蘇家門前,兩人都自覺地不再說話。

進入裏麵,就見衛季丁擔心地說道:“綰丫頭,怎麽去了這麽久?我和你五嬸都要找你去了!”

清綰勉強將心裏的煩亂壓下去,做出一絲笑容:“沒事,我又不是第一次來。好了,咱們趕緊回去吧。”

“車都已經雇好了。”大蘇忙說,“就在門口,我送你們回去。”

“你就不用去了。別耽誤了德遠堂的活,”衛季丁說,“我們幾個坐車回去就是了。”

大蘇還是要送,後來見衛季丁堅持不讓,才勉強依了。母子兩人將清家人送上車,直到車去的望不見了,才回來。

一路上,清綰都是心煩意亂,但她不願意讓人看出來,盡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五房的三人倒是心情不錯,含妍因為一塊大石頭落地,有說有笑,隻不過怕父母不喜,也不敢太表露出來。雇的車比楊得貴的馬車要快的很多,不到黃昏就到了村中。

衛季丁夫婦也跟著去了二房,還沒到門前,正好看見村中的劉婆子出來,一見了就大驚小怪地道:“哎呀,這不是妍姐兒麽?叫我們好生擔心!你這是跑到哪裏去了?”

潘氏麵露不悅,衛季丁忙搶先說道:“哦,這不是,這孩子不懂事,也沒跟家裏說一聲,就偷著跑到城裏她表姨家去了!我們去了,她表姨還不放呢,要留下多住幾日,後來我們將這孩子狠狠說了一頓,帶回來,好好管教管教!”

劉婆子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也不好說別的什麽:“沒事就好!”

“是妍姐兒回來了?你表姨可還好啊?”何氏聞聲早已從裏麵出來,也幫著把這話圓過去。

“都還好!”含妍笑著說了一句

“快進來坐吧,晚飯都準備好了,你們一家也在這裏一起吃點吧。”何氏裝作沒事人似的笑道。

這麽一來,劉婆子就打了個招呼回去了,一行人進了屋,坐下後潘氏就將白日的事說了一遍,二房眾人這才都放下了心,何氏笑道:“五弟,五弟妹,咱們妍姐兒算是因禍得福了。總算把劉家的親事退掉了,又有了這麽個好姑爺,這是件大好事啊。”

“別的我也不想,”潘氏微歎:“這是她自個兒願意,找的婆家,以後是好是壞,怨不著我們。”

“娘,”含妍聞言,眼圈早已紅了,低下身,伏在母親的身邊,含淚說道:“娘,都是我不好,我太任性了。但您放心,以後不管我到哪裏,一定會好好孝順您和爹的!”

“哎,”潘氏抹了抹眼角:“我也不指望你能如何管我們。隻要你能過的好,我和你爹就算放心了。”

這一番話,觸動了何氏的心事,一時間,竟也無言起來。含光雖然不太明白這其中的緣故,但他在城裏這一段日子,也鍛煉的靈醒了許多,見狀,就忙笑道:“娘,還不快請五叔五嬸吃飯?累了一天了,吃了飯早點回去歇歇。”

“正是呢,看我這個糊塗勁兒!”何氏忙也笑道:“沒什麽好的,將就著吃點家常便飯吧。”

潘氏倒也沒拒絕:“那就叨擾二嫂了。”

眾人圍著飯桌坐下,潘氏便問起含娟下定的事來,何氏說:“季家還沒說呢,不過也快了。現在我們就給她張羅著嫁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