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去京城路途遙遠,俗話說,窮家富路,多準備點總比缺東少西的強,”潘氏笑道:“況且,這東西不是白拿的,我還有事要求你們呢。”
“什麽事?”何氏問。
“這不是,昨日大蘇托人從城裏捎信來了,說是那頭都準備好了,讓含蒲盡快過去。我們想著,就托綰丫頭把他順便帶去,我和他爹也是人生地不熟的,就不去城裏了。”
“五嬸隻管放心,”清綰笑道:“我和大弟已經定了二十一日去,那就請五叔五嬸將蒲弟的東西準備好,二十一日早上過來就好。”
“那就這麽說定了。”潘氏笑吟吟地道:“有你們帶他去,我和你五叔也就放心了。”
忙忙碌碌中,一轉眼就到了八月二十一日,這日早上,清綰姐弟天沒亮就起來了,盡管行囊早都整理好了,但還是檢查了一遍,吃過早飯,含蒲也來了,三人辭別了清伯丁夫婦,在中午之前趕到了縣城。
下了馬車,先要把含蒲送到德遠堂。清綰不想過去,正在想怎麽辦,忽見大蘇迎麵過來了:“我在這裏等了一上午了,算計著快到了!來,把行李給我!”
“還來接我們做什麽?”清綰笑道:“又不是不認路。”
大蘇笑了笑:“無妨,這是二少爺臨走之前吩咐的。”
一聽這話,清綰心頭一動,還沒等問,大蘇就像了知她的心事似的:“二少爺十幾天之前,離開縣城了。還不忘囑咐讓我好好照顧蒲弟。”
清綰心中雖然萬分惦記,卻不肯開口問盧雁逸去了哪裏,大蘇也絲毫沒往上提,隻是又道:“你們還得趕去省城的馬車吧?就在東門那裏,快去吧,晚了怕就趕不上了。蒲弟隻管交給我,你們放心就是。”
“大蘇哥,這是,你們二少爺知道麽?”含冠問道。
大蘇笑了笑:“實不相瞞,其實讓蒲弟來學醫,就是二少爺的主意。”
盡管清綰早已猜到,但聽到這句話時,心裏還是湧上一絲複雜的感覺。
“大蘇哥,那你為什麽不早說?”含冠又問。
“二少爺當時不讓告訴,我哪裏敢說?”大蘇接過行囊,拉起含蒲的手:“好了,我就不送你們了,蒲弟這裏,就不用惦記了。回頭我讓人捎個信兒回村裏去。”
清綰又問問含妍一切都好,這才和弟弟一起往城東去。
發往州城和省城的馬車,每日都各有一班,省城路途遙遠,所以出發時間也早。
兩人生怕耽誤了,氣喘籲籲地趕到了東門,卻見那裏空空****,一輛車都沒有!
姐弟倆大吃一驚,含冠拉住路邊的一個老者問道:“去省城的馬車已經開了麽?”
“是啊,不知為什麽,今日早早就出發了。你們若是想走,恐怕就得等明天了。”
聽了這話,姐弟倆都失望極了,清綰道:“實在沒辦法,也隻好先找個客店將就一宿,明天早點過來了。”
“這位公子,我這輛馬車是要去省城的,正好車裏人不多,還有兩個空位,您二位要不要搭乘?”忽然過來一個穿著整齊的少年人,問道。
清綰略吃驚地看了看他,正在猶豫的時候,含冠卻急的一口答應了下來:“你的馬車在哪裏?”
“哦,就是這個,”年輕人指了指旁邊一輛極為豪華的馬車:“這位公子,出門在外都不容易,你放心上來就是。”
沒等清綰開口,含冠已經拉著她準備上車。
“大弟,你急什麽?要不我們還是”
話沒說完,含冠已經把她拉到了車上,車簾隨即放下,馬車已經開動了起來。
清綰忍不住低聲埋怨:“還沒搞清情況,你就隨便上來?”
“這位姑娘,不要擔心,”車上已經坐了兩個女子:“這車是我家的,你看我們像是惡人麽?”
清綰也無法再說什麽,看那兩人倒像是正經人,也隻得如此了。
一路上,兩個年輕女子談鋒甚健,頗不寂寞,將清綰姐弟照顧的極為周到,不知不覺,天黑之前,就趕到了省城。
馬車在一家客店前停下了,兩個年輕女子邀請他們一同入住,清綰知道那是省城最大的客店,因此倒也不擔心,就答應了下來。
兩個女子十分熱情,一進店就叫了一大桌飯菜,請姐弟倆一起用餐,清綰推脫不掉,隻好答應了下來。
第二天清晨,清綰姐弟早早就起來了,打算向那兩個女子道個別,就去找車。
省城到京城路途遙遠,得走好幾日,因此隻能自己雇車。清綰想著雇一輛好一點的,這樣一路上也能免除奔波之苦。
正在她準備走時,卻見那兩個女子也從客店裏出來了,互相行了禮,其中一女子就說:“清姑娘若要去京城,我倒是知道一輛車,車夫是我的熟人,極是可靠的,就在附近,不知清姑娘可同意?”
清綰還沒答話,就見不遠處過來了一輛馬車,一望而知是最好的車,到了客店門前停下,那兩個女子就高興地道:“說曹操曹操就到。清姑娘,您看這車怎麽樣?”
清綰仔細看了一下,車確實無可挑剔,就問:“那到京城得多少錢?”
“不妨,這車夫和我們相熟,不會多要的。”其中一個女子就問:“十兩銀子怎麽樣?”
聞言,車夫跳了下來,長相極為憨厚:“看在你們的麵子上,十兩就十兩。”
清綰知道,這的確是很便宜的價格了,一路上與兩個女子相處,也看得出是正經人,又聽那車夫道:“姑娘若是信不過,可以去城西打聽一下,我已經在那裏幹了多少年了。”
此時卻過來了幾輛馬車,駕車人都和車夫熟悉的打招呼,城西又是馬車聚集之地,這樣一來,倒解除了清綰的疑惑,就答應了下來:“那好吧!”
向兩個女子道了別,姐弟倆就上了車。
馬車很快駛出了省城,來到了大路上。
走了半日,臨近中午時分,忽然馬車一停,接著就聽見前麵有動靜,清綰忙揭開車簾一看,卻是大吃一驚:那站在麵前的,不正是盧雁逸麽?
“盧哥哥!”含冠倒是十分驚喜,親熱地招呼著。
“哎!”盧雁逸熱情的像是親兄弟一樣:“真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了!以後到了國子監,可就不是一般人嘍!”
“盧哥哥說笑了,”含冠下了車:“我都好久沒見到你了!”
短暫的驚愕過後,清綰很快恢複了理智,她遲疑一下,也下了馬車,站在那裏,淡淡地說:“你怎麽會在這裏?”
盧雁逸的神情十分自然,指了指旁邊的馬車:“這是我的車,難道我出現在這裏,不是應該的麽?”
“你的車?”清綰略略吃驚,但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她的臉色更冷了:“原來是你做了個圈套給我鑽。”
“話何必說的那麽難聽?”盧雁逸永遠是那副不羈的神情,語氣輕鬆:“我這可是一片好心啊,你們去京城路途遙遠,要是沒有個好馬車,可怎麽得了?”他的神情越說越委屈:“你要是這麽說,我可真是一肚子委屈,有冤無處訴了。”
“是啊,二姐,”含冠並不太清楚他們之間的事情,見清綰如此態度,有點著急:“盧哥哥替我們想的這麽周到,你怎麽還這麽說話?”
“你別插嘴!”清綰立刻說了一句。繼而就向盧雁逸道:“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從我們到了縣城的那一刻起,你就都早已準備好了吧?”
“總之我可都是一片好心,”盧雁逸道:“你從沒去過京城,我這不是惦記你麽?”
“多謝你費心,”清綰語氣如冰:“可惜我們用不著。”
“若是你堅持不用,我也沒有辦法,”盧雁逸一臉無奈的表情:“可是,你們現在已經到了這裏,離開省城已有好長一段距離,在這半路上,要是還想雇個馬車,那可就難嘍!”
“你”清綰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一時之間,氣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二姐,我看這不是正好麽?”含冠急著道:“和盧哥哥一起走,路上咱們也有個伴兒了,還有什麽好猶豫的?”
“你知道什麽?”清綰下意識地訓斥了弟弟一句,弄得含冠不敢再說話,卻是滿頭霧水。
“你看看你,和大弟凶什麽?”盧雁逸此時倒是一臉的和善相,將含冠拉到自己身邊:“放心,盧哥哥肯定送你們到京城。”
居然還有這麽無賴的人!
“縣城那輛馬車,也是你早都安排的吧?還有那兩個女子?”
“是啊,”盧雁逸若無其事地說著:“我這不是擔心沒人照顧你們麽?怎麽樣,一路還舒心吧?”
“你到底走不走?”清綰簡直一點耐性都沒有了。
“好吧,我走,我這就走,”盧雁逸作勢就要上車離開:“那就辛苦你們,就憑兩條腿走到京城去好了!少說也得二十來天,我倒是不心疼你,但若是誤了大弟的入學日期,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