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貼身跟隨的宮女取出個小荷包來,也不知裏頭有多少,遞了過去:“娘娘賞李公公喝茶的。”
“多謝娘娘。”李內監接過來:“老奴這就得回去了,不知皇上什麽時候叫老奴呢。”
說畢,就急急返回去了。
一路上,皇後母子都心事重重,誰也不說什麽,剛一回到中宮,出來迎著的朱夫人,就直拍著胸脯說:“哎呦!謝天謝地!可算是平平安安回來了!娘娘不知道,乍一聽到報信,說是有人意圖下毒弑君,臣妾差點沒嚇昏過去!後來又說是清姑娘下的毒,臣妾這顆心啊,直懸到了半空裏!派人不住地去打探,總算是清姑娘機靈,不僅證明了自己清白,又把幕後的蘇貴妃給揪了出來!這也是娘娘和太子殿下的福氣大,那起子小人,如何能得逞?”
回到自己宮裏,皇後才像放鬆了些似的,換了衣裳,斜靠在大迎枕上,微微一笑:“可不是!連本宮都沒有想到,清姑娘就在泡茶的時候跟了出去!想必清姑娘是早已看出些什麽苗頭來吧?”
清綰將發現蘇貴妃的眼神有些不對,以及要換茶的蹊蹺,心生疑惑,所以跟了出去這些事,都說了一遍,朱夫人聽得咬牙切齒:“這個小賤人!還想弑君!一計不成,又要陷害別人!真真是死有餘辜!”
“罷了,”皇後擺了擺手:“事情都過去了,還好沒出什麽事,以後這些話也不必再提了。可憐的是四皇子,小小年紀,一直都是她母妃嬌生慣養的,如今乍一出這變故,這孩子也不知能不能承受的住?”說著就叫內監來:“把各樣東西都挑些上好的,給四皇子送過去。再吩咐宮裏的人,若是缺少什麽,不必去內務府領,隻管來跟本宮說。千萬要好生照應著,不能使四皇子有什麽缺乏。病情有什麽變故,也得馬上來稟告本宮。”
內監答應著去了。朱夫人笑道:“有皇後娘娘如此仁德,四皇子感激都感激不過來。”
“哎,看這孩子也夠叫人心疼的,我是他娘,多操點心還不是應該的?”
見皇後露出倦容,朱夫人忙站起來說:“今兒娘娘也受驚辛苦了,臣妾就先退下了,改日娘娘精神好些,臣妾再進宮來請安。”
皇後也沒挽留,隻是笑了笑說:“今日也著實勞煩了清姑娘了,本宮精神不濟,也不能再留你們了。過幾日再來陪本宮說說話兒。”
清綰也忙答應著。太子忙笑道:“兒臣去送送舅母她們。”
兩人推辭不掉,隻得任由太子送出中宮,看著她們去了,方回來道:“母後,您的身子不要緊吧?”
“隻要你能好好兒地,母後就沒事,”見左右沒有外人,朱皇後拉起兒子的手,輕歎了口氣,推心置腹地道:“皇兒,從小蘇貴妃就和你親近,母後有時真怕你上了她的當。可這麽些年留神看起來,你還是心裏有成算的。”
“母後,您把兒臣想的也太不堪了。”太子一笑:“別看這十多年,兒臣和蘇貴妃一直關係不錯,可她是什麽樣的人,兒臣都一清二楚,她每次送來的東西,收下後都叫他們悄悄銷毀了。但也沒有把柄,總不能變臉不是?事急難成,總得慢慢尋找時機。”
“我的皇兒真的長大了。”皇後欣慰地笑道:“母後沒想到,你的心思,都是深藏不露的。”
“您不是一直教導兒臣,心思要不形於外麽?”
“聽清姑娘的意思,你父皇已經是無法可救了,”皇後神色嚴肅:“皇兒,你在這個時候,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千萬不能有絲毫鬆懈。做好一切應對的準備,到了那一日,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母後放心!”太子低聲道:“原來有四弟,事情尚有幾分棘手,如今的形勢,應該是無虞。”
“那就好。”朱皇後點點頭:“母後相信你,什麽都能辦好。”
這一番母子密談,已經出了中宮門的朱夫人兩個,自然是無從知曉,上了馬車,朱夫人顯得心情極好,有說有笑:“聽說新開了一家綢緞莊,就在這條街上,進來的貨物都極好,改日請清姑娘陪我一起來買幾樣。”
說著,就掀開簾子,向外麵指點著。
清綰也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這一瞧不要緊,含冠和萬堅不正在路旁一座酒樓跟前麽?
“夫人,恕我要先下車了。”清綰急忙道。
朱夫人摸不著頭腦:“怎麽,清姑娘有什麽事?”
“我弟弟不知為何出來吃酒,我得去瞧瞧他。”
“都是年輕小孩子,出來吃個酒也是常有的,清姑娘為何如此著急?”朱夫人不以為然。
清綰自然不能說出對萬堅的疑慮,隻是道:“我也好久沒見過弟弟了,爹娘也很想他,若是有時間,就拉他回家瞧瞧,隻顧著自個兒喝酒了!”
朱夫人笑了笑:“那就隨清姑娘罷了。”
待到下了馬車,清綰才發現,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弟弟和萬堅竟然不見了蹤影!
她急忙進了酒樓,就有夥計熱情地迎上前來:“這位姑娘,是事先訂好的麽?”
“不,我想找個人。”清綰將弟弟和萬堅的樣貌說了說:“這兩位客人在哪間房裏吃酒?”
“哦,”夥計笑著說:“您說的這兩位公子剛剛離開!”
“走了?”清綰驚詫萬分地說:“我才還看見他們在酒樓門前,這麽說,是已經吃完酒了?”
“可不是!這兩位客人來的早,都已經吃了一上午了!”
清綰的心立刻高高懸了起來,她知道弟弟一向酒量不佳,也很少和人一起吃酒,更別提吃了一上午了,到底是為何這麽高興?
“你可知道這兩位公子往哪裏去了?”
“那小的如何能知曉?”夥計陪著笑臉說:“不過好像是往正東方向去了!”
一刻也不敢耽誤,清綰連忙出來,就順著所說的方位走去。
一陣寒風吹過,幾乎要穿透骨頭,清綰的腳步卻是極為匆忙,越走,她心裏越發慌,酒樓的正東方向,都是偏僻小路,到這邊來做什麽?
走著走著,迎麵就是兩條小胡同,都是極窄,附近也荒無人煙,清綰站在那裏,一時不知該往哪邊走。
“救命!”
忽然傳來一聲叫喊,清綰一下子哆嗦了起來:分明是含冠的聲音!
仿佛是從右邊發出來的,她急忙往這條胡同裏跑,剛一進去,果然看見含冠正和萬堅扭在一處,弟弟弱小,顯然占了下風。
千鈞一發之際,忽然一道劍光,從空劈下,將兩人立時分開。旋即,一道矯健的身影,如電一般從空而降,站在了兩人的中間。
“二弟!”見到這熟悉的身影,清綰不由又驚又喜,喊了出來。
“這是哪來的野小子,也敢來壞我的事!”跌倒在地的萬堅,咬牙切齒地立刻又站了起來,手執匕首,就又要衝上前。
含光眼疾手快,順勢輕輕一撥,那柄匕首就應聲而落!
“你這等無名鼠輩,焉能近的了我!”劍尖直抵對方的咽喉,含光冷笑:“說!你為何要加害我哥哥!”
“你是衛含冠的弟弟?”萬堅倒在地上,眸光一閃:“大俠,你饒了我吧!我也是一時糊塗,大俠在上,我再也不敢了!”
“哼,諒你也沒那麽大的膽子!”
就在含光微微昂頭的這一瞬間,萬堅左手微微一動,眼中透出淩厲的殺機!
“二弟小心!”
清綰隻來得及叫這麽一聲,一道白光已然從萬堅手中飛出,電光火石之間,隻聽見兵器的相撞之聲,轉瞬已是被擊落地下!
“好啊,你竟敢用暗器傷我!”含光右手一轉,劍尖已是穿入了對方的喉嚨,萬堅應聲而倒,再沒有了掙紮。
“二弟!”
哥姐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都急急奔到跟前,不知如何是好:“你沒事吧?”
含光鎮定地將劍收了回來:“這等小人,怎麽能傷的了我?”
“沒事就好!”含冠驚魂不定:“若不是你從天而降,還不知會怎麽樣呢!”
“大哥,我剛一進京,就去了國子監找你,結果打聽門口的人,說是你剛和同窗去吃酒了。正巧沒走遠,我不想打擾你們,就跟在了後麵,你們從酒樓出來,我見你吃醉了,心裏放不下,又見這賊人拉著你往偏僻之處走,更生了疑惑,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就悄悄跟著你們,果然把你拉到了這死胡同裏,要對你下手!大哥,你從來不和人結怨的,怎麽會這樣?”
“知人知麵不知心!”含冠咬牙切齒地說:“誰能料到這個奸賊,竟然要加害於我!我們一同入學,平時稱兄道弟,極為要好,我對他並無二意,他對我也殷勤備至,誰知把我灌醉,竟然要殺我!”
“我原來就提醒過你好幾次,這個萬堅投靠了蘇家,得多加防備,你總是這麽心軟,把他還當作好兄弟一般!”清綰忍不住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