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雁逸冷冷一笑:“我弟弟?他何時拿我當作過哥哥?你不也說了麽?親生兒子互相殘殺,不知到底誰才是受害的?”

“你”盧老爺一怔,舉起手杖,就要劈頭蓋臉地打來。

“老爺,使不得!使不得!”跟來的幾個婦人,都忙上前勸阻,七手八腳地去搶。

盧雁逸毫不閃躲,隨手一接,就將手杖輕輕折成了兩半!

一時間,所有人都閉了口,盧老爺呆呆看了片刻,忽然仰天大笑,指著兒子:“這就是”

話還沒說完,忽然一個盧家的小廝急急跑了進來,向其中一個婦人耳邊說了些什麽,那婦人頓時神情大變,身子晃了晃,就倒了下去!

“二姐,二姐!”另兩個婦人慌了,忙著去扶,眾下人也圍了上去,一時場麵大亂!

“這就是二姨娘,那個穿青的是三姨娘,穿灰的是五姨娘。”盧雁逸向清綰低聲道。

難怪,二姨娘是鵬翱的生母,自然母子連心。

“怎麽了?”盧老爺似乎感覺到了什麽,瞪著方才進來的小廝。

那小廝此時才感到害怕,嚅囁了一下:“方才有聖旨下來,將關在獄中的叛軍頭目,都押往刑場問斬。咱們家的三少爺”

“你說什麽!”盧老爺神色大變,身子搖晃著,勉強支撐著沒倒下去,緊緊抓住那小廝的衣領:“鵬翱現在哪裏?”

“剛剛過去”小廝嚇得話都說不清。

盧老爺什麽都顧不得,跌跌撞撞地就往門口跑,二姨娘此時被噴了兩口冷水,也清醒了過來,見狀,磕磕絆絆地也跟了上去。盧家其餘的人也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片刻,忽然聽見門外響起了一陣喧囂,隱約能聽見有人說:“盧老爺,這是看在盧二公子的麵子上,不然,這可是欽命囚犯,是萬萬不能中途放鬆的。”

“多謝大人!老朽”

盧雁逸聽到這裏,頓時眸光一寒:“到底都要做什麽?”匆匆步出門去。

清綰不放心,也隨後跟來,隻見一眾幾十個叛軍囚犯,被大隊士兵監押著,正被押往刑場,烏壓壓的百姓跟在後麵。隻有盧鵬翱,被悄悄帶出一邊,正在和盧老爺說著什麽,二姨娘握住兒子的手,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五姨娘卻緊緊抓住盧鵬翱的衣襟,邊罵邊哭:“秀芳一直拿你當親哥哥,你為何要挾持她?”

負責押送的是刑部員外郎,和盧雁逸也是熟識的,見他出來,忙上前說道:“二公子,令弟”

盧雁逸麵色冰冷,上前一步:“父親,您這是做什麽?國家法度,如何敢擅自違背?”

“你就是從來不顧念你的兄弟!”盧老爺氣的喊道:“你親三弟大難將至,你連一句求情的話都不說!”

“您還要我再重複幾遍?是鵬翱要害我!”

“爹!”盧鵬翱忽然大聲喊道:“不用再為了我向他求情!從小就是這樣,處處他都要壓我一頭!他永遠比我做的好,比我得人心!若是沒有他,我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大哥是個蠢蛋,全部家產都應該是我的!我才是盧家的掌門人!都是這個盧雁逸,是他,把我害成了這個樣子!是他把我逼到了蘇家那裏!”

盧老爺怔住了,一言不發,似乎不相信聽到的一切。

“兒啊!你瘋了麽?”二姨娘嚇得麵色雪白,想要捂兒子的口,卻手抖得辦不到:“你在胡說什麽?你是庶出,一切本該都是你二哥的!你”

“娘!”盧鵬翱索性說下去:“都到了這個時候了,您還怕什麽?橫豎我也是活不了的,就要痛痛快快地都說出來!若是蘇家能取得這次勝利,我就是功臣!到時候,盧雁逸一個敗軍之將,還能有什麽能耐?咱們盧家所有的一切都會歸我!娘,您也就不用委曲求全這麽多年,一直頂著個姨娘的名頭,不得翻身,被盧雁逸他那死去的娘永遠壓在身下!”

“你這是說的什麽?”盧老爺清醒了些,“就算你是庶出,我何時虧待過你們母子?沒想到你居然還藏著這麽多心思!”

“老爺,老爺,”二姨娘跪了下去,抓住盧老爺的袍角:“這孩子他嚇糊塗了,您可千萬別聽他的”

“既然到了這時候,我還有什麽好怕的?”盧鵬翱忽然神色大變,咬牙切齒:“我今兒就要和盧雁逸同歸於盡!”

說時遲,那時快,轉瞬之間,盧鵬翱右手一動,一道寒光就飛了出來。

“盧鵬翱,你敢”話音未落,一個婦人就重重倒了下去!

“五妹妹!”三姨娘最先反應過來,嚇得花容失色,下意識地去扶:“你這是怎麽了?”

盧鵬翱也愣住了,過了片刻,忽然大笑起來:“哈哈,這都是我的命!盧雁逸,到底被你又逃了過去!”

“你想暗器害我,卻萬萬沒想到被五姨娘擋住了,”盧雁逸冷冷地說:“到這時你還不甘心麽?”

“娘!”遠處忽然傳來盧秀芳的哭喊聲,“娘,您這是怎麽了?是誰對你下的手?”

“芳兒,好好兒地”五姨娘看見女兒,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費力地說:“還好,沒讓你三哥得逞。可惜娘不能親眼看到你和朱小將軍成婚了答應娘,一定要好好兒地過日子”

“盧鵬翱,又是你!”盧秀芳看見娘沒了氣,不顧一切地站起來,撲了過去:“我非要殺了你不可!”

“這位小姐!”刑部員外郎被眼前這場景嚇壞了,生怕聲音再大些,鬧的人盡皆知,忙示意手下的人將盧秀芳拉開,就向盧雁逸道:“盧二公子,我這就得將人帶走了,不能再停留。”

盧雁逸微微頷首,員外郎立刻揮手:“快走!”

兵士押著麵如死灰的盧鵬翱,跟上了前麵的隊伍。

盧家人麵麵相覷,隻有盧秀芳還在撕心裂肺地哭著。

“真叫我無論如何想不到!”盧老爺恨恨地看向癱軟在地的二姨娘:“這就是你生出來的好兒子!沒想到你們母子,平時裏竟有這麽多的心思!”

“老爺,老爺!”二姨娘一個激靈,爬起來哭道:“我真的都不知道!鵬翱有什麽話都不對我說!我知道這孩子做錯了,我這當娘的不能彌補什麽,情願留下來,伺候二少爺,做牛做馬”

“二姐!”三姨娘忽然冷冷地發話了:“誰敢留你在身邊?”

“你說什麽?”二姨娘睜著迷茫的雙眼,似乎沒有聽清。

“老爺!”三姨娘噗通跪了下去,重重磕了幾個頭:“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把話都說出來了,從前都是我膽子小,才將事情隱藏了這麽多年,我也不求饒恕,隻要良心能夠過得去些。”

“你又有什麽話說?”盧老爺的臉色十分難看。

“這事埋藏在我心裏已經有多少年了,”三姨娘低頭道:“還是夫人出事之後,四姨娘被關押了起來,有一天我去給四姨娘送東西,正巧看到二姐也悄悄進去了,我聽到二姐說,你若頂了罪,就給你家裏送一千兩銀子去,四姨娘說,我替你做了這麽大的事,加上我這條命,難道隻值得區區一千兩?二姐又說,你家的人我都攥在手裏,若要銀子就算了,若還想討價還價,隻怕連銀子帶命都沒了。四姨娘半晌沒開口,後來我聽見了腳步聲,嚇得就趕緊跑了。結果第二日就傳來了四姨娘自盡的消息。”

這些話一說完,連盧秀芳都止住了哭聲,所有人都怔住了。

二姨娘驚慌失措,左顧右盼,不知如何是好:“你胡說!老爺!這都是”

“我願對天發誓,所說的字字都是實情!”三姨娘重重地又磕了個頭:“若有半句虛假,五雷轟頂!”

“老爺!”二姨娘身邊一個丫鬟忽然也跪了下去:“奴婢也有事稟告!”

“說!”盧老爺顯然已經憤怒到了極點,聲音都變了。

“上京之前,二姨娘吩咐奴婢去買點藥來,說是有耗子,鬧得慌,奴婢不敢不依”

話沒說完,盧老爺一個巴掌,將那丫鬟打到了一邊:“這麽重要的事,你為何不早來說?滾!”

“奴婢,奴婢”丫鬟捂住臉,連滾帶爬躲到了一邊。

盧老爺一把抓起二姨娘的衣領,就在這撕扯之中,一個小紙包竟從二姨娘身上滑落。

“爹!您看!”盧秀芳手疾眼快,立刻撿起來打開一看:“這真的是藥!”

證據鑿鑿,二姨娘目光呆滯,仍憑盧老爺打著,一言不發。

“爹,您別氣壞了身子!”盧秀芳見父親麵色不好,有點擔心:“這事交給二哥處理就好了!”

“都是我老糊塗了!”盧老爺咬牙:“竟然被這對母子蒙蔽了這麽多年!我今兒非要親手結果了她不可!”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盧老爺忽然從身邊取出一把匕首,一刀刺進了二姨娘的胸膛!

血花四濺,隨著婦人的身軀倒地,所有人都鴉雀無聲。

“老爺,老爺!”一個驚慌又熟悉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傳來。眾人循聲望去,卻見是葉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