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綰微微一怔,旋即就反應了過來。皇帝這是在保護她。自己若去了太醫院,難免會惹起那些太醫的怒火,所以才特意讓內監來服侍。

“好,”清綰點點頭,思忖了一下:“我寫個單子,勞煩你們照著單子,去太醫院幫我領些藥材來,我就在這裏替皇上配藥。”

兩個小內監忙答應了,清綰剛想寫字,卻四顧屋裏隻有皇帝的禦案,她猶豫了一下。

“盧夫人,無妨,”小內監眼疾手快,已經取過禦案上的紙張鋪開,又忙去研墨:“皇上吩咐了,這屋裏的東西,盧夫人都可以隨便用,不用拘泥。”

清綰心中略暖,走到案前,將幾味藥材寫了下來,折好交給小內監:“你們兩個叫什麽名字?”

“回夫人,我叫順子,他叫光子,夫人有事隻管吩咐。”

待兩人出去了,屋裏隻剩下清綰一人。自從鋪子開起來,清綰很少再進入空間,今日她想去空間裏再翻翻書,看能不能再得到什麽啟發,好為皇帝進行下一步治療。

因為身子一直還不錯,所以清綰好久沒入空間喝水了,這眼見得未來幾日,都要在宮中辛苦治病,清綰又喝了些水,頓覺神清氣爽,也覺得氣力增加了幾分。

看了一會兒書,清綰心裏已經有了九分成算,她不敢多做停留,很快又出了空間。

殿中十分寂靜,沒有她的吩咐,外麵守候的人都不敢進來。連日來,精神和身體都極度辛苦,不知不覺,她伏在桌上睡著了。

“大膽!你是哪來的宮女?竟敢在此睡覺?”

一聲斷喝,將睡夢中的清綰驚醒,她睜眼一看,隻見一個年紀大的老內監,正氣急敗壞地看著他。

“劉公公,您老別急,別急,”此時順子領藥回來,見狀忙上前來賠笑道:“您老有所不知,這位是盧夫人,皇上特意從宮外請進來診脈的。”

“盧夫人?”劉內監用懷疑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清綰一遍。

“您老坐!”光子也隨後跟進來了,也忙上前笑道:“是,是,今日才請進宮的。您老大概不太認識吧?就是出征突厥的盧公子的夫人!這以後就知道了,盧夫人得在這裏住一段時間,待到將皇上的龍體調理好了,才能回去呢!”

“哦,原來如此,”過了半日,劉內監才說了這麽一句:“方才有得罪之處,還請盧夫人見諒。”

“劉公公客套了。”清綰淡淡地回了一句。

劉內監也不願意多理會她,轉臉向順子道:“太後娘娘懿旨,叫老奴過來取雨前茶,你們快去準備!”

“是,是,”殿中的內監都忙答應著,飛跑著去取了一包茶葉來,替劉內監拿著,恭恭敬敬地送他離開。

“盧夫人,方才的事,您千萬別生氣,”順子小心翼翼地賠笑道:“劉公公是太後身邊的老人了,宮裏誰都不敢得罪,今天說開了就好了。”

“你們都想的太多了,”清綰道:“這點小事,我怎麽會往心裏去?”

“那就好,那就好,”兩個小內監連聲說道:“您大人有大量。自然不會計較的。”

清綰知道他們兩人的意思,遂笑道:“放心,我也是平民出身,知道你們的不易,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定會保護你們周全。”

“多謝盧夫人!”兩個小內監眼圈都是一紅,跪了下去:“多謝夫人體諒奴才們。”

清綰忙親手將兩人扶了起來:“不用這麽客氣。說起來,我也是身不由己,能比你們好到哪裏去?不定什麽時候,一步不慎,就要獲罪。”

“夫人如此仁厚,絕不會有什麽事的,”兩個小內監忙道:“奴才們也會盡心竭力保護夫人。”

清綰微微一笑,她孤身一人在此,隻有這兩個小內監日夜服侍,雖說都是皇上的心腹,派來監視她的,但是坦誠相待,想必這兩人也不會對她太過分。

“盧夫人,您看,這是去太醫院領來的藥,您瞧瞧都對不對?”光子將幾包藥材打開,攤在桌上。

“沒錯,”清綰仔細看了一遍,心裏不由得暗自感歎,這宮中的藥材品質就是好,個個都是上等貨,和民間所用,絕不可同日而語。

德遠堂一直以誠信為本,原來在老家時,每次進藥,盧雁逸都要親自把關,凡是有一點瑕疵的,都會拒收,所以德遠堂的藥材品質遠近聞名,病者服用了自然效果也好,後來去過多個地方,包括京城,絕大部分的藥店,品質都是一般,一來是為了進藥的成本便宜,二來就算是好藥進來之後,也要好壞摻半著賣,所以效果自然遠遠不及宮中之物。

清綰一邊揀藥,心思已經飛到了遠方,不知盧雁逸此時已經走到了哪裏?

“奉太後懿旨,立傳盧夫人入慈寧宮覲見!”

聽到這個聲音,清綰心中略驚,站起身來,隻見已有幾個宮女在麵前等候了。

看這架勢,是非去不可了。

清綰盡力平複了一下心緒:“臣婦遵旨。勞煩幾位姑姑引路。”

宮女們都是默不言聲地行了個禮,就挑簾先出去。清綰跟在後麵,出了東宮。

先帝的生母早逝,故而慈寧宮多年未有人住,還是新皇登基之後,為朱太後重新修葺的。

皇帝是個大孝之人,登基之後,雖說提倡一切從簡,連自己的宮殿都不曾多加裝飾,卻將慈寧宮修繕的極為富麗舒適。清綰以前從沒有來過此處,道路頗為偏僻,基本遇不到什麽人。

此處離東宮倒是不遠,一會兒就到了,進入殿中,就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迎了出來:“盧夫人!好久不見了,您還是這麽風采不減!奴婢在這裏給您道喜!您大婚的日子,奴婢偏偏病了,也沒能去上,這心裏可是惋惜了好幾天呢!”

“圓扇姑姑,”清綰也笑著問候:“我心裏也一直惦記著姑姑,看您氣色還不錯!”

“借盧夫人的吉言。”圓扇笑道:“太後娘娘正等著您呢,快請進吧。”

清綰知道,太後這次叫她來,定是有話要說,不過像圓扇這種曆練多年的人精,都是表麵上看不出任何端倪的,故而也就笑著應酬幾句,跟著進了裏間。

朱太後一向樸素,不僅做皇後時如此,就算當了太後,也是不用珠玉。然而皇帝為了盡孝,修繕之時,一磚一瓦都是用了極品材料,所以殿中自有一種低調的奢華,雖然不見金銀之類,卻無不是難得一見的珍稀之物。

和從前相比,朱太後的氣色好了很多,麵龐紅潤,精神也頗足。不再過從前那種擔驚受怕的日子,心寬自然體康。

“太後,盧夫人來了。”圓扇上前兩步,微笑道。

正倚在榻上看書的朱太後,聞言沒有動。

清綰心中已經猜到了幾分,她有所準備,並不慌張,而是照常行禮:“給太後娘娘請安。”

聽了這話,又過了片刻,才聽到書後慢慢傳來一個聲音:“罷了,起來吧。”

圓扇上前親自扶清綰起來,沒聽到賜座的命令,也不敢擅自去搬椅子。

“盧夫人,本宮不是聽說,皇上下旨,準許你和盧公子去謙州了麽?日期就是今天,怎麽這麽快又回來了?”太後放下書本,緩緩坐起身。

“回太後,本來已經要啟程了,接到皇上宣召入宮的聖旨,民婦不敢違抗,故而重新入宮。”

“是麽?”太後盯著她看,“那皇上這麽急三火四地宣你進來,有什麽事?”

“回太後,皇上龍體微恙,命民婦暫作調理。”方才劉內監回來,焉能不一五一十對太後講述?如今明知故問,清綰也隻得照常回答。

“看來皇上還是頗信得過你,”朱太後道:“宮中這麽多太醫不用,巴巴兒地又請盧夫人進來。可見心中是多麽重視你。”

話語一步緊似一步,清綰又道:“民婦自知才疏學淺,本不敢班門弄斧,可皇上的旨意,民婦焉敢不從?”

“你倒是撇的清楚,”朱太後微微冷笑一聲:“輕輕巧巧一句話,就將全部責任都推到了皇上身上,你好大的膽子!”

自從新皇登基後,雖然也見過太後幾次,可清綰明顯感覺到,身份一旦有變,人也變了。

雖然還是如做皇後時和藹可親,但現在的太後,從那份和氣之中,卻無時無刻不透出一種凜不可犯的威嚴,舉動之間,令人感到不可親近。

所以如今見太後發怒,清綰也並不驚慌,她早有準備,就先跪了下去,不緊不慢地說:“請太後娘娘明鑒。臣婦並非是要推卸責任。所說句句都是實情。以民婦的淺陋,本不敢為皇上的龍體診治,無奈皇上的旨意又不能不接,請娘娘細想,民婦全家不過如草之輕,焉敢抗旨不遵?若太後娘娘覺得民婦是怕擔責任,那民婦如何會為皇上開方下藥?萬一有誤,豈不是百死莫贖?”

“本宮知道盧夫人一向是伶牙俐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