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一把擼起袖子:“二位夫人,你們看看,這還是最近受的傷,以前的數都數不清!”
隻見少女兩條白嫩如藕的手臂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青紫破潰,令人看了不寒而栗。
“姑娘,”盧秀芳也變了聲音:“這真都是陳夫人打的?”
“腿上,身上,都是這樣,”少女露出兩條小腿,比之手臂的傷勢,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可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清綰道:“從前就聽說陳夫人如何如何善心,沒想到,私底下竟然是這樣的人。”
“夫人,您有所不知,不僅是奴婢,府中的侍婢下人,都是受了不少折磨,可是奴婢”
說到這裏,猛地意識到說錯了話,下意識地捂住了口。
“怎麽?”清綰看出另有隱情:“你若是不願說,我也不勉強。”
“不,不,”少女連聲道:“夫人就是奴婢的大恩人,再生父母,沒有什麽不能告訴的。奴婢自從進了陳府,就跟在陳夫人身邊,雖說她待人刻薄,可還沒對奴婢變本加厲,後來”說到此,少女的小臉上,還是忍不住出現了一抹紅色,遲疑了一下繼續道:“隨著年齡漸長,陳老爺就要侮辱奴婢,他沒想到奴婢寧死不從,自然氣性大發,處處刁難,動不動就又打又罰。陳夫人也對奴婢生了成見,看待的如同眼中釘,肉中刺,從此就”
說到這裏,少女再也說不下去,哽咽難言。
“真是一丘之貉!”盧秀芳是個直脾氣,忍不住道:“陳夫人雖然表麵上慈善,可是他家那位老爺,我卻是知道的,在京城是有名的好色之徒,隻不過這麽多年來,戰功還算卓著,所以這點小事,先皇也沒有在意,沒想到,在家裏竟然都是如此作為!是可忍,孰不可忍!這樣的人,遲早得叫他付出代價!”
“今日這麽晚了,就是陳夫人打發你出來買妝品的?”清綰問道。
“是,”少女點點頭:“本來妝品昨日就用完了,偏偏不早打發奴婢來,非要快關門的時候才開口,就是成心讓奴婢空手而歸,好有個借口再處罰一頓。”
“無妨,你不要害怕,也不要著急,”清綰已經做出了個決定:“你今天就不要回去了,就在這裏先住下!”
“這”少女十分吃驚:“這怎麽能行?若是回去晚一點,都”
“不光今夜不回去,日後也不再回那個魔窟了!”清綰笑了笑,說。
少女睜大了雙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是真的。過了半晌,才喃喃地說:“夫人,您的意思是”
“若是你願意留在這裏,日後就在此生活,可好不好?”清綰笑道。
少女目中露出驚喜的目光,好消息來的太突然,幾乎愣住了:“夫人,您說的可是真的?奴婢一介卑賤,毫無本事”
“誰說你卑賤了?”清綰笑道:“人人都是相同的,除了德行,沒有什麽高低貴賤之分。你再不必這樣自輕自賤的。”
“是啊,”盧秀芳也道:“二嫂說的對,就像陳府那兩個老東西,比你不知差到哪裏去了!”
“多謝夫人!”少女熱淚盈眶,在**就掙紮著行禮:“夫人寬厚仁德,不嫌棄奴婢是卑賤之身,視若親人,若蒙夫人不棄,願做個粗使丫頭,終身服侍您,以報大恩大德!”
說畢,就哭著重重磕下頭去。
清綰連忙將她扶起來坐著:“說起來,咱們之間緣分還不淺,”清綰笑道:“不說別的,就是想到吳大叔的份兒上,我也該幫助你,所以以後留在我這裏,就像在自己家一樣,不要拘束。”
少女感動的說不出話,隻是不停地重重點頭。
“對,就像二嫂說的,你以後就留在鋪子裏,看那個陳夫人能拿你怎麽辦!”盧秀芳也氣憤不已地說:“我就不信了,這世上還沒有公平二字了?就任由他們這麽猖狂?”
“對了,說了這麽半日,還忘了問,你叫什麽名字?”清綰笑道
“奴婢小名叫梔子,”少女有些羞澀地道。
“梔子”清綰念了兩遍,笑道:“是個好聽的名字,你就像這花一般。這名字是誰給你起的?”
“是吳大叔,”少女道:“奴婢自幼家窮,姑父姑母也不認的字,後來也沒人給起過名字,隻是隨口亂叫,這是跟隨吳大叔的時候,親自給取得。”
“好了,”清綰看她氣力恢複了不少,就說:“讓人帶你去洗個澡,換身衣服,今夜好好休息一下,你沒有什麽大病,隻是太虛弱了,好生將養一段時日就沒事了。”
“多謝夫人。”梔子感激地答道,早有兩個丫鬟過來,帶著梔子去了。
半個時辰後回來,隻見換了一身雨過天青的薄紗衣裙,發上雖無首飾,卻插了時新鮮花,梔子本就是個漂亮姑娘,如今略微打扮了一下,整個人就如脫胎換骨一般,顯得亭亭玉立,十分清秀。
連盧秀芳也忍不住讚歎道:“這樣的漂亮姑娘,卻受了這些折磨,真真是可惜了。”
“夫人,”梔子有些為難地說:“奴婢自幼都是幹些粗活,別的什麽也不會。這妝品鋪子裏,賣的都是精細物件,奴婢生怕自個兒笨手笨腳的,什麽都幹不好,給夫人添亂。”
“這有什麽可擔心的?”清綰笑道:“事在人為,況且你這麽聰明伶俐,學什麽還不都是簡單?這妝品鋪子也沒有什麽難做的活,你不要著急,等把身體養好,教給你東西,好好學就是了。”
“夫人放心,奴婢一定用心竭力,決不辜負夫人。”梔子認真地道。
“你一口一個感謝,可你知道她是誰?”盧秀芳笑道。
梔子微微一怔,睜大了眼睛,一臉的迷茫。
“她就是北藥局的尚書夫人!”
“真的?”梔子萬沒想到,“奴婢雖然在深宅大院裏,可是這一段時間一來,也聽了多少人說過,朝廷新下聖旨,成立南北藥局,其中南藥局還沒建立起來,北藥局雖然隻有幾個月的時間,卻讓市麵上的藥材價格大為平穩,百姓吃藥再也不擔心吃不起,而且藥材質量也大大提升,假藥幾乎不見蹤影,每每說起,沒有一個人不拍手稱快的!都盼著咱們的南藥局早日立起來,這樣,天下的百姓都有了福氣了!”
聽見此言,姑嫂倆對視一眼,都笑了笑,盧秀芳道:“有你這些話,我二嫂就比聽什麽都高興了。”
“而且,人人都說,北藥局的盧尚書和夫人,濟世救人,心腸極好,若沒有他們,北藥局也不能如此興旺,都感戴盧尚書和夫人的恩德,沒想到,恩人您竟然就是盧夫人!”
“既然主持藥局,這些都是分內應當。”清綰笑道:“知道百姓都從中獲益,也算是我們夫婦沒白辛苦一場。”
“奴婢因禍得福,日後能有幸跟隨盧夫人身邊,無論何時何事,粉身碎骨,萬死不辭!”
“不用說這些,”清綰溫和地道:“你就留在妝品鋪子裏,等身子養好,再看看你做些什麽合適。”
“可是,奴婢擔心,出來這麽久沒回去,陳夫人一定該生氣了,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能找上門來,那可如何是好?”梔子想起舊主人,害怕地道。
“怕什麽?”盧秀芳道:“我還巴不得她來呢!正好跟她理論理論!”
“好妹妹,你還是這麽個火爆脾氣!”清綰忍不住微微一笑:“不過也不可魯莽行事。我想現在天這麽晚了,那陳夫人肯定是不會來了,也許明日會露麵呢。”
“二嫂,我知道,”盧秀芳也忍不住笑了,但仍然不甘心地道:“這樣人不好好給他們個教訓,真叫人忍不下這口氣!”
“惡有惡報,你急什麽?”清綰露出一絲帶有別有深意的笑容:“報應也許就在眼前。”
“你的意思”盧秀芳不解地問。
說到這裏,隻聽外麵傳來夥計的問話聲:“二位東家,方才說有話吩咐,不知是何事?”
“哦,隻顧忙活這頭,把這事都忘了,”清綰向窗外道:“告訴大家,都先散了回家吧,明日再說。”
夥計巴不得一聲,連忙答應著退下去了。
麵對盧秀芳詢問的目光,清綰遂笑道:“你放心,問話不急在這一時,等明日再查也不遲,我心裏有數!”
“二位夫人可是有什麽大事麽?”梔子察言觀色,早已發現了什麽:“都是為了奴婢,耽誤了”
“無妨,”清綰笑著安慰她:“隻要你身體沒事就好。這些事你就先別操心了。”
“若是有什麽能用得著奴婢的,請夫人隻管吩咐。”
這半日,昌永一直在旁邊聽著,眼圈泛紅,神情十分難過,隻是不敢亂插口。此時見天色已深,得空便上來回稟:“二位夫人,時候也不早了,方才朱府上打發人來問,少奶奶什麽時候能回去?”
“這裏也沒什麽事了,”清綰聽了遂道:“妹妹,咱們也都回家去吧,明日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