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的君臣之誼,也比不過黃白之物,伯堂反戈,帶兵連夜潛回,趁其不備,進入突厥王帳中,一鼓而擒!那些突厥官員,或本就是伯堂手下,或心中懼怕,沒人敢不聽命。於是伯堂即刻就押著突厥王來到了城下,姐夫對突厥王極為尊重,吩咐留在館驛中好生相待。”

“下一步你們打算怎麽辦?”清綰問:“是要一同回京麽?”

“不錯,”含冠道:“已經商議過了,按姐夫的意思,雖說我們一方勝了,但這不是最終的目的,凡事以和為貴,何況這還牽涉到雙方的百姓,更是不能馬虎。將突厥王帶到京城,讓他親眼見識到中原的繁榮富庶,禮遇備至,感化歸順,才是一勞永逸之法。”

“這是正理,”清綰也極為讚同,急忙又問:“青鷺公主現在哪裏?”

“她不放心,也跟著一同過來了。”含冠的語氣沉了幾分:“也和她父親住在館驛中。我已經去看過她了。”

“青鷺都說了什麽?”

“她說,兒女私情,現在不可能提。無論如何要等到進了京,事情一切都妥當之後,才會議到此。我懂得她的意思,向她保證,絕不會讓她父親受委屈,會讓雙方都得到一個圓滿的解決。”

“青鷺是個懂事的姑娘,”清綰道:“那畢竟是她的親生父親,何況也是心疼女兒,為了女兒著想。她怎麽能不牽掛?你們兩個都不要著急,進京之後,我想朱小將軍也會幫助你們的。可稟奏了皇上沒有?”

“折子我已經寫好,派加急快馬進京稟報了,大概幾日內就能得到旨意。”

“那個伯堂如何安置了?”含光問:“這種貪財起意,三心二意之人,也是不可留!”

“姐夫的意思,現在還不能輕舉妄動,畢竟伯堂也是有功之人。隻能先也一同帶進京,替他請個功,過一段時間,再看情形決定拿他怎麽辦。”

正說到這裏,隻見盧雁逸也進來了:“慶功宴會上找不到特使,我就猜你是去了館驛,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以為你們小兩口,得有說不完的悄悄話呢。”

含冠將方才青鷺的話轉述了一遍,盧雁逸拍了拍他的肩膀:“隻要有心,不在一時。為著你逃席,我都替你擋了好幾杯酒了,你該怎麽謝我?”

“姐夫,我現在就去替你擋酒,這算行了吧?”含冠口中說著,已經一溜煙去了。

這裏盧雁逸也隨便坐下:“外麵鬧的很,在這裏先躲個清淨。”

“那個王幕賓,這下可是成了有功之人,”清綰道:“更得捧上天去了?”

“那自然,”盧雁逸唇角劃出一絲嘲諷的弧度:“不過,恐怕也興頭不了幾天。”

“你的意思是?”

盧雁逸沒有明確回答:“不管如何,也都等得到突厥一事結束再說。”

“尚書大人!”進來了兩個年輕幕賓:“外麵都在等著您呢!”

盧雁逸站起身來:“到底也不讓人得個歇息!”回頭向清綰道:“時候也不早了,我出去就讓他們把酒席散了,一會兒就回來。”

“姐夫,你和二姐也累了好幾日了,不能再熬了,”含光忙道:“我這裏什麽事都沒有,散了酒席,你們就趕緊回家去好生歇歇吧。”

清綰還是放心不下弟弟:“不,這幾天我就守著你”

“用不著!”含光一口拒絕:“二姐,你若不答應,我這心裏怎麽過得去?”

“那好吧,”清綰知道這個弟弟的性子,也清楚他的傷並無大礙,隻得答應了:“一會還得服一次藥,喝了就好生歇息,明天一早我就過來。”

“好,好,我記下了,”含光催著她離開:“我的身體底子好,用不上幾天就複原了!”

清綰又囑咐了幾句,等到盧雁逸散席回來,夫婦倆才一同回家。

跟來的車夫,一直不敢擅離,隻能在車上權且打個盹,好容易等到了回府的命令,都高興不已,巴不得趕緊回去歇息。

雖然連日來,兩人都十分緊張和勞累,但和衣躺在**,還是都沒有絲毫睡意,清綰偎在他懷中,有一搭沒一搭地問道:“這下,兩處該會徹底偃兵了吧?突厥王被俘了,日後還敢不服?”

見他未回答,清綰有些奇怪地抬頭望望,盧雁逸卻是不置可否:“事情會發展到何種程度,還得看看皇帝的旨意再說。”

清綰下意識地還想再問,待看到那凝重的麵色,想了想,沒有再開口。

次日天剛蒙蒙亮,夫婦倆就起了身,因為藥局的事不能耽誤,所以盧雁逸就沒去衙門,而清綰,連早飯都顧不得吃,就趕去看弟弟。

“怎麽樣?疼的好些了吧?”一見含光的氣色倒是不錯,她就放下了心。

“二姐,你怎麽過來的這麽早?”含光一轉頭:“我都說了沒事,你怎麽不多歇歇?”

清綰在床旁坐下:“我再怎麽辛苦,也比不得你的傷勢嚴重啊。吃過藥沒有?”

“放心,剛剛吃過了,”含光忙道:“姐夫呢?”

“去藥局了。”清綰還沒說完,隻見大弟也來了,遂問:“你怎麽也這麽早就過來了?”

“我剛從館驛過來。”含冠坐下,眉目間帶著憂鬱。

“你去看青鷺了?”

含冠聞言頷首:“突厥王一言不發,青鷺也是憂心忡忡。”

“還是心中的結沒解開。”清綰說:“凡事得慢慢來,畢竟經過了這麽多誤會,誰都不是一下就能化解的。過段時日,突厥王就能清楚你的心思了。”

“也難為了青鷺,又擔心他父親,又惦記著我,”含冠道:“我也已經對她說了,叫她什麽也不要多想,一切都有我來辦。她還問起二姐,說現在身在館驛,不好隨便出來,隻能托我代問候了。”

“我正打算一會兒去看她呢,你也一起陪我去吧?”

含冠搖頭:“這個時候,還是不要去了。青鷺雖未明說,但意思是不要人去看望,突厥王現在正是心緒不寧,生怕惹出什麽不快來。”

“那也好,”清綰想了想:“還是等她父親稍微平靜些,我再過去吧。你替我向青鷺道個歉。”

“二姐放心,青鷺是絕不會挑剔這些的。她現在隻想著,能讓事情盡快有個圓滿的結果。盡管被軟禁了,但對於伯堂反叛一事,她是極為憤恨,恨不得立刻將其殺了才解氣,可是現在為了大局,不得不讓伯堂暫時掌管突厥國事,這也是讓青鷺和她父親鬱鬱不平的原因。”

清綰卻隻是淡淡地道:“一切都得等進了京,才能知道結果。”

接下來的幾日,整個謙州都沉浸在一片歡喜之中,百姓個個笑逐顏開,為失而複得的平安而相慶賀。

清綰每日都在衙門裏,照顧弟弟,因為有空間秘方,兼之含光素來強壯,恢複的也極快,不過五六日,就已然複原,除了傷口還有痕跡外,騎馬用劍都毫無妨礙。

本來含光早就想去找冬瓊,但為著剛接受突厥歸降,事務極多,都要等大將軍的示下,故而白日無一絲空閑,實在無法,隻得等到回京之前,都處理完畢之後才能抽空而去。

這日清綰正在衙門裏熬藥,忽見含冠來了:“聖旨已經到了,也是吩咐將突厥王帶進京去。”

“別的什麽都沒說?”清綰問。

“沒有,”含冠搖了搖頭,又帶了幾分疑慮:“怎麽,還會節外生枝麽?二姐有什麽擔心的?”

清綰也說不太清:“但我總覺的心裏不太踏實,畢竟聖旨上沒說要如何相待。”

聽了這話,含冠不覺哂笑:“二姐,若說你細心謹慎,我的確佩服你。不過這次你是真的想多了,難道皇上還能拿突厥王怎麽樣不成?不論如何,皇上也算是個英主,會糊塗到如此地步,和突厥王翻臉?現成的和平不要,偏偏想戰個不休?”

“突厥王既已被擒,就成了砧上魚肉,現在已經是任憑皇上處置了。”清綰提醒弟弟。

含冠卻仍舊不以為然:“照你這麽說,就算殺了突厥王,又會帶來什麽好處?如同姐夫所說,武力所勝,不如懷柔,方能得到人心,乃長久之計。”

“但願如你們所說就好。”清綰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既然聖旨已下,你們就得擇日啟程了,路上要小心謹慎”

話還沒完,忽見衙門裏兩個幕賓急急趕進來:“特使大人!守衛兵士報說,突厥殘部來犯,現在大將軍請您立刻過去商議!”

“什麽?”含冠吃驚:“居然還有人敢來?”

兩個幕賓不敢亂說話,垂手侍立。

“你快去吧,”清綰雖然也心裏不安,不過還是鎮定地說:“不要著急,大家多商量商量,這可不是小事,草率不得。”

“我知道。”含冠匆匆應了一聲,就趕緊出去了。

這裏清綰繼續熬藥,卻無時無刻不在惦記著外麵的動靜。一直到了午飯時候,還是沒聽到什麽消息。

眼看未時都快過了,她按捺不住,吩咐丫鬟去打聽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