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吟初上次來楓園還是興師問罪,這次居然還一反常態地給饒楓夾了菜。

饒楓看著碗裏的清炒南瓜絲,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且不說這道清炒南瓜絲,他早膳喝的就是南瓜粥啊!

沈吟初用著湯勺攪拌著麵前的這碗魚湯,卻沒有要喝的意思。

而是對饒楓關心的說道:

“因著辭院的事你最近多勞累了些,這是我特意吩咐廚下給你做的,好好補補身體。”

一副妻夫情深的樣子。

饒楓寂靜已久的心突然就活了起來。

妻主有多久沒有這樣跟自己說話了。

很久了吧。

久到他都有些都不記得了。

饒楓夾起了碗裏的南瓜絲,放進嘴裏細細地咀嚼著。

原本應該有些清甜的南瓜卻變得有些苦澀。

她的溫柔隻是用來對付他的。

僅此而已。

那碗魚湯,乳白色的湯上撒著翠綠的蔥花。

聞著也很香,卻有可能是致死的毒藥。

饒楓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劉老頭雖然被抓了,但沈吟初卻沒有將原因公開說明。

所以現在饒楓應該是不知道魚湯的事的。

沈吟初已經說了這魚湯是特意為他準備的。

饒楓若是不喝,辜負了妻主的心意不說,還會露出馬腳。

但他若是喝了,便是拿自己的命在賭。

不知過了多久,那碗魚湯都已經快涼了,兩人還都是一口沒喝。

沈吟初聲音不似剛剛那般溫和,冷了幾分。

“怎麽不喝?”

饒楓放下了手中筷子,眼中泛著點斑駁的碎光。

“妻主很久沒來過了,我想和妻主多呆一會。”

饒楓無奈的笑笑。

“妻主是不是已經忘了,上次在我這裏用膳是什麽時候了?”

沈吟初愣了一下,卻是沒想到饒楓會這般。

饒楓雖已上了年紀,但保養的甚好。

如今神色間透著幾分幽怨,語氣卻是含著幾分欣喜,繼續說道:

“這碗魚湯,代表著妻主對我的關心,我怎麽舍得那麽快喝掉。”

饒楓定定的看著那碗魚湯,似是出了神。

沈吟初也是沉默了一會兒,想著。

若是沒有遇到江逆的話,自己要娶的。

隻會是這個從小跟在自己身邊,脆生生地叫著自己表姐的饒楓吧。

她還記得,饒楓當初的眼神。

明明是那麽的清澈,那麽的幹淨。

卻不知何時,沈吟初也有些看不懂他了。

她還記得那年華英被毀容之後,饒楓淚眼汪汪地跪在自己麵前說自己不是故意的。

一副驚恐惶然的樣子,似是自己也被驚到了。

沈吟初信了。

因為那時,饒楓還是她那可愛單純的表弟。

後來,父親要把饒楓許給她當側君。

她拒絕了。

在她眼裏,饒楓不該做側夫的。

可若是嫁進沈家,已經有了江逆的她,饒楓即使是再鍾情於她,嫁過來也隻能為側。

她記得饒楓聽到自己拒絕時的悲痛欲絕。

記得他的梨花帶雨。

記得他的苦苦哀求。

記得他說哪怕為側,也要嫁給她。

再加上父親的苦苦相逼,她便同意了。

卻不想,自己這一同意,竟是徹底毀了江逆!

想到江逆,沈吟初的神色冷了下來。

一雙眼睛直視著饒楓,說出的話不帶半分情意。

“宗蘭,下去再熱一碗過來,這碗涼了。”

話中之意,竟是一定要讓饒楓喝了這碗魚湯!

宗蘭領命,將魚湯端了下去,沒過多久就又重新端了上來。

“一碗湯而已,不用那麽在意,若是以後還想,我還會過來陪你。”

沈吟初看著饒楓,將湯勺遞到了饒楓手裏。

饒楓伸出自己有些僵硬的手接過。

看著碗裏冒著熱氣的魚湯,旋即又看了看沈吟初,唇邊揚起一抹微笑。

“妻主如此關愛侍身,侍身也就卻之不恭了。”

說著,饒楓舀起了一勺魚湯,送往嘴裏。

“爹!”

沈栗的一聲高呼,突然打斷了饒楓的動作。

“沈辭他欺負我!”

“栗兒?”

饒楓臉上閃過轉瞬即逝的笑容,放下了湯勺,嗬止沈栗。

“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

沈栗這才看到母親也在這裏,當即安靜了下來,然後乖乖的行禮。

“見過母親。”

“你剛剛說什麽?”

沈吟初淡淡的說道。

但這種淡淡的語氣向來是沈栗最怕的了。

聞言,沈栗的氣勢弱了幾分,斷斷續續地說道。

“我剛剛在...在碎冰湖那裏遇到了沈...不是,是遇到了二哥...”

“阿辭能出門了?”

饒楓頗有些驚喜地說道,對此表示很是欣慰。

“倒是個好消息。”

“你剛剛說,沈辭欺負你?”

沈吟初的思緒沒有被饒楓打斷。

她重複著沈栗剛剛的話,讓沈栗忍不住往饒楓身後縮了縮。

“沒...沒有,就是鬧了一陣,沒欺負。”

如今的沈栗沒了半分囂張的氣勢。

“鬧了一陣?”

沈吟初有點怒了。

“你二哥的身體你不知道嗎,你還和他打鬧?”

“我,我...”

麵對沈吟初怒火哦,沈栗有些說不出話來。

“栗兒,還不快認錯!”

沈吟初要是真生氣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錯了。”

沈栗乖乖低頭認錯,一副熟練的樣子。

在母親麵前,他可沒少認錯。

而以前,每次隻要沈栗認錯,都不會有太多的懲罰。

頂多是罰俸,再嚴重些也不過是禁足一陣。

這一次也一樣,沈吟初看到沈栗認錯,怒氣也就消了幾分。

“行了,以後別老是胡鬧,你二哥身子虛,經不住你這麽鬧騰!”

沈栗沒想到這次居然連罰俸都沒有,隻是被罵了幾句。

即使如此,沈栗依舊不敢小看了沈辭。

在他眼裏,母親一向對沈辭關注甚少,也沒去看過他一次。

如此態度倒也不出意料。

倒是沈楠竹,若是讓她知道了可能就不會這麽簡單了啊!

沈栗過了沈吟初這一關,心情好了點。

他和沈言沈辭吵了一番,此時是既累又餓。

而看著桌上的午膳,沈栗更加餓了。

“爹,有魚湯啊,我也想喝。”

沈栗有些驚喜地端過了饒楓麵前的那碗湯,就要往嘴裏送。

沈栗這一動作,讓沈吟初和饒楓都有些愣住了。

還是饒楓眼疾手快,打掉了沈栗手中的魚湯。

瓷碗被打翻,摔在地上成了碎片。

濺出的魚湯還灑了沈栗一身。

沈栗有些不知所措。

“爹,你幹嘛啊?”

饒楓沒有回答,他的手如今還有些發抖。

沈栗早上是和他一起喝的南瓜粥!

他可以用自己去賭,但他不會也不敢用沈栗去賭!

沈吟初的臉色倒是冷了幾分,冷嗬一聲。

“宗蘭,再盛一碗過來。”

饒楓,你總算是露出馬腳了!

“妻主!”

饒楓大喊著,又叫停宗蘭。

“不要,栗兒早上喝了南瓜粥,他不能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