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有氣無力的躺在寬大的床榻上,算上今天,他大概已經四天沒吃過東西了。

昏迷的那幾天裏喂下的藥和參湯也都是沐元溪一半沈辭一半,暫時維持著他的生命罷了。

本以為他正常醒來之後會好些的,陸艾吩咐廚房準備的早膳都十分豐盛,但奈何,根本半點入不了他口。

索性水還能喝,稍稍緩解了一下,但看著少年蜷縮起來,盡量減少些饑餓感的時候,沐元溪還是忍不住一陣陣的心疼。

陸艾去請了方羨過來,還沒回來,沐元溪想了想,便先拿了一顆糖出來,湊到他的鼻尖。

“這個吃嗎?”

沈辭順著那點熟悉的橙香抬了抬頭,撞進沐元溪的清亮墨瞳之中,視線逐漸被一抹橘黃所占據。

他猶疑了一下,伸出手來接過,試探性的送進口中嗦了嗦,沐元溪都還沒來得及鬆口氣,下一秒那糖便被他扔了出去。

少年什麽都沒說,十分氣悶的再次蒙上被子,轉了過去。

沐元溪:......

如今是連糖都不吃了?到底是因為什麽?

“你不是餓嗎?為什麽又什麽都不吃?”

沐元溪剛剛看他將粥都吐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後悔了,不再強硬的逼他吃,但總得問出來他為什麽不吃。

少年往裏挪了挪,離床邊的人遠了些,不理她。

都要餓死了,還問什麽問!

既覺得可愛又覺得心疼的沐元溪見狀直接脫了靴子上了床,連人帶被子大大的一團翻轉了過來,動作很快,都來不及給人反應時間。

剛剛還蒙在被子下的少年突然見了天日,神色有一瞬的發懵,繼而有些凶的抬手想要撓人,但雙手卻停在了沐元溪那張昳麗的容顏之前。

好看的,撓壞了怎麽辦?

想了想,他還是收回了手,又去撈目前被壓在身下的被子,但他原本就沒多少力氣了的手被沐元溪握在了手中,那張好看的容顏放大在眼前,額頭上落了一個濕熱的吻。

少年眸中仍有未幹的水霧,此刻被如此溫柔對待,瞬間更加委屈了,眼眶紅的更深,他突然想起剛剛不止他一個人喝了那粥,他是吐出來了,但她還沒有。

沐元溪便詫異的看著少年神色瞬間變得緊張起來,想要坐起,卻不注意撞上了自己,又被彈回去,氣哼哼的翻了個白眼,有些好笑。

但她忍住了,現在哪是開心的時候。

“怎麽了?”

沐元溪看著虛弱的他艱難起身的樣子,伸手將他拉了起來,沈辭指了指她的嗓子,急促開口。

“吐了!”

沐元溪眸中晦暗轉瞬即逝,瞬間心下劃過一番思量,問他。

“為什麽要吐?有什麽問題嗎?”

或許他不吃的原因就在這裏。

“有毒!”

他擰了擰眉,似是因她沒有聽話而有些不樂意,右手在她的頸前來回的按壓,堅持要讓她吐出來。

“有毒嗎?”

沐元溪任由他為所欲為,繼續問道。

“嗯!”

沈辭重重點頭,神色嚴肅,沐元溪想了想,還是說道,“沒有毒的,已經有人試過了,那些都是幹淨的。”

食材是東宮的人出去采買的,也是東宮的人料理的,一切還都在陸艾的掌控之下,沒人有機會下毒。

更何況多人試吃驗毒,保證了送到沈辭麵前的都是幹幹淨淨的,而且沐元溪剛剛也喝了一口粥,可以保證裏麵沒有毒的。

但就算是這樣,沈辭在看那些飯菜時的神色跟看毒藥沒什麽區別,厭惡且反感。

還十分堅持的讓隻喝過一口粥的她也吐出來。

雖然不懂為什麽,但他這麽堅持看起來也算是擔心她,沐元溪心下的凝重被一絲柔情被衝化。

少年本來就餓的沒多少力氣了,此刻連久坐也有些撐不住,腹中收縮一陣一陣的,很快眸中就又泛起了一汪淚水。

“嗚嗚嗚,餓,要吃的,沒有毒的...”

為什麽送到他麵前的都有毒?都是不能吃的!

少年十分委屈,無力的將毛茸茸的頭埋在沐元溪懷裏,微微蹭著,淒慘的嗚咽著。

沐元溪也不懂在他看來什麽樣的是沒有毒的,想起剛剛他快要將膽汁吐出來的那個虛弱樣子,也就不敢試著喂他些其他的,怕他會更難受,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你想吃什麽,你說說,我去給你弄好不好?”

“沒有毒的就行...”

他也不挑啊,能吃就行,沈辭自覺自己的要求一點都不高,但卻難住了所有人。

“你覺得什麽東西沒有毒,嗯?”

沐元溪默了一秒,繼而又問了一句。

她感覺自己的衣衫都要被淚水浸濕了,感受著那抹溫熱,不停的安撫著委屈的少年。

他聽了自己的問題,似是也覺得有些困惑,好久之後才虛弱的吐出三個字。

“不知道”

他怎麽知道什麽東西有毒什麽東西沒毒啊,反正那些送到他麵前的都是有毒的不能吃的啊!

第一次養崽的沐元溪感覺自己瞬間老了三十歲,她從沒想過在給崽吃什麽的這個問題上會出這麽大的問題。

還是姍姍來遲的方羨將沐元溪從這種心力交瘁中解救了出來。

沐元溪忍不住問方羨為何會來的這麽晚。

方羨給她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粥碗,熬粥不要時間的嗎!

“給他吃這個試試。”

沐元溪一手扶著虛弱少年,一手接過粥碗,蹙眉問道。

“這是什麽?”

“簡單的白粥而已,情況我聽陸艾說了,你看看這個他吃不吃。”

沐元溪聽了之後,環著少年的手臂伸到前麵,拿起勺子想要先嚐一口。

“誒誒,你別吃,給他吃就行。”

方羨神色微凝,攔下了沐元溪的動作。

“為何?到底什麽東西?”

她怎麽就不能吃了?

“你看他那樣,快要餓死了,你是先要我解釋還是先給他續個命?”

沐元溪想了想,試探性的將粥碗往半闔著眸的少年鼻尖前送了送。

“寶貝兒,吃飯了。”

沈辭張開了眼,看著眼前的那碗毫無特色的白粥,眼眸瞬間一亮。

終於有一個沒有毒的了!

本來沐元溪還有些擔憂,怕他再次摔了或者是吃了之後吐出來。

但見他拿起勺子攪拌了兩下,先喝了一口,試了試溫度,覺得尚可之後,他直接用另一隻手將整個碗從沐元溪手中奪了過來,仰頭便往嘴裏灌,這點倒是一如既往的豪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