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院,沈楠竹立於院中,視線集中在那張自阿辭失憶以後就非常喜歡的躺椅上麵,眼中有了些許的紅血絲,唇色有些發幹。

“少主,人都已經派出去了,北情等人因為軟筋散的原因暫時隻能在城內搜尋,另派了五人往北,五人往東,十人往南,十人往西。

二公子不過離開了一夜的時間,且二公子沒有內力,跑得再快也是敵不上輕功的,屬下等人定能將二公子追回!”

北桑雖然暫時失了武力值,但領導能力還是在的。

當即將自己手下的侍衛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從四個方向出城,去尋找沈辭。

北鷺一直跟在沈楠竹身邊,看著沈楠竹已經在這院中站了半天了。

本以為北桑的匯報能讓少主回過神來,卻不想沈楠竹依舊眼神迷離,氣息紊亂。

良久,沈楠竹才幽幽的歎了一句。

“他若是一心想跑,找回來又有何用…”

“這…”

北桑不知該如何回話。

“北鷺,你說,我這個姐姐是不是做的很失敗?”

沈辭的離家出走,令沈楠竹陷入了重度的自我懷疑當中。

“怎麽會,少主!”

北鷺聞言都有些驚異。

“全帝都誰不知道您是最疼愛弟弟的人了!”

“那阿辭為什麽要跑,他是不是,厭惡極了我…”

沈楠竹眼神一陣刺痛,不禁又回想起了幾年前。

自己午後時來到辭院,坐在床邊看著熟睡的沈辭。

睡夢中的阿辭皺著眉頭,她以為他是做了什麽噩夢,本想伸手撫慰一下阿辭。

可她到現在都記得,突然醒過來的阿辭那眸子中深深的驚恐與抗拒。

沈楠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有些語無倫次。

“阿辭,姐...姐姐來看看你。”

沈辭沒有說話,隻是原本躺著的他騰的坐了起來,接著用被子裹緊了全身,還往後縮了縮。

眉頭比剛剛皺的還要深,雙唇緊抿著,仿佛沈楠竹是比噩夢還要可怕的東西。

“阿辭,你幹嘛這麽防著姐姐啊?”

沈楠竹裝作若無其事的問道,可誰知道她的心當時有多痛。

若是沈辭但是回了她一句還好,可隻見沈辭輕啟雙唇,隻冷冷的吐出了兩個字。

“出去”

“什...什麽?”

沈楠竹愣住了,不敢相信這是從她親愛的弟弟嘴裏說出來的話。

“出去!”

他加深了語氣,短短的兩個字化作一支支利箭射進了沈楠竹的心裏。

見沈辭越來越往後縮,仿佛要把自己嵌入牆中一般。

沈楠竹渾渾噩噩的站了起來,往後退了幾步,沈辭這才恢複正常,沒有像剛才那樣縮的那麽往後了。

見沈楠竹還站在那裏,他又給沈楠竹補了一刀。

“以後不許進來!”

沈楠竹的手攥成了拳,鬼使神差的往前進了一步。

沈辭瞳孔猛地一縮,當即又往後縮了縮,大聲喊道。

“站住!”

沈楠竹停下了腳步,立於原地。

“你就這麽煩我?”

沈楠竹聲音漸冷。

沈辭沒有說話,隻是從他那深皺的眉頭中,沈楠竹就已經看出了答案。

沈楠竹垂了垂眼簾,沒再言語,轉身踏出了房門。

旋轉的衣擺帶過了一陣陣冷風,她冷冷的說了一句:

“如你所願。”

從那之後,沈楠竹就幾年再也沒踏入過辭院一步。

直到沈辭出意外導致昏迷的那天。

即使被傷的再深,沈楠竹也依舊放心不下沈辭。

但匆匆忙忙來到辭院之外的她,忍不住回想起那一天沈辭冷冷的一句‘出去’。

沈楠竹便慎重的詢問了一句自己是否可以進去,免得自己貿然進去再被傷一次。

可沒想到,阿辭就那麽輕易的讓她進去了!

她既驚且喜的隨著北夏進了去,繼而聽到了那句她盼了十六年的姐姐。

天知道,當時她的心情就宛如炸開了一抹煙花一樣絢爛,忍不住嘴角上揚,笑出了聲。

之後的日子裏,簡直像做夢一樣!

他會叫她姐姐,會給她做飯,會和她與一起聊天,她們像正常的人家一樣,姐弟和睦。

然而現在,夢醒了。

他連躲在涼心亭偷偷看他的資格都不給自己留下,就這麽一走了之了。

“少主,北夏覺得,少爺離家出走是有原因的。”

北夏看著不太正常的少主站出來說道。

“什麽?”

聞言,沈楠竹的瞳孔逐漸聚焦,看向了北夏。

“北夏雖然在少爺的身邊短,但北夏覺得對少爺還是有一點了解的,少爺看起來並不厭惡您這個姐姐的啊!”

沈楠竹當局者迷,北夏則是旁觀者清。

“是嗎?”

沈楠竹懷疑的問了一句。

當年的沈辭傷她傷的太深,以至於她忍不住會那般想。

“當然了,少主您想想,若是少爺不喜您的話,怎麽會親手給您做飯菜呢?而且這段時日裏,您有感受到少爺對您的不喜嗎?”

“這倒是沒有。”

沈楠竹抿了抿唇,但她怕這一切都是沈辭為了逃跑而做出來的假象。

“那他為何還要跑?”

而且,沈楠竹還有一種擔心,便是不知道沈辭是不是已經恢複了記憶,變得和以前一樣討厭她了。

不怪沈楠竹胡思亂想,主要是幾年前沈辭那副惡心驚恐的表情,已經成為了刻在她心裏的傷痕。

“少主,少爺心上不是寫了,‘世界這麽大,出去看看’嗎?這就說明,少爺應該是不想待在沈府,想出去玩玩,才會離家出走的,並不是因為您的緣故。”

“可是,他若是想出去,跟我說便是了,我又不是一定不讓他出去的啊,為什麽要獨自一個人跑了!”

沈楠竹十分不理解。

但這段時間一直跟在沈辭身邊的北夏就比較能夠理解了。

“少主,據北夏這段時間的觀察來看,少爺不喜歡別人忤逆他,也不喜歡身邊有太多的人束縛他。

您想想,之前的少爺身邊隻有北凡一人,而現在,您將北夏送給了少爺,又送來了廚子方銳,這些少爺應該都能接受。

但現在,辭院裏明裏暗裏可是又多了八個人,北夏覺得,少爺是不想身邊有這麽多的人,才會離家出走的。”

沈楠竹從來沒想過沈辭離家出走的原因會是這個。

“會是這樣嗎?”

沈楠竹細細思索了一番。

這時,北桑也說了一句。

“少主,屬下覺得北夏說的有道理,少爺的確不喜有人忤逆他,也不喜身邊有太多的人跟著他。”

“可是,這些不是為了保護他嗎!”

沈楠竹一顆擔心弟弟的心從未停止跳動。

“少主,北情等人到現在都還動不得內力,您覺得,少爺現在,還需要保護嗎?”

北桑嗓音低沉,道出了這一事實。

二公子十六年裏閉門不出,誰知道他究竟都會些什麽。

沈楠竹印象中的沈辭,就是真正的沈辭嗎?

恐怕,未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