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6號,農曆正月初十。新年的氛圍還沒有撤去,老林家的人已經起來了。林庭舒一拖再拖,今天也得踏上前往京城的旅途。那時候的火車還是綠皮火車,從東北到京城,林庭舒要在車上度過兩天一夜的時間。

林老太太給林庭舒收拾了兩個大背包,恨不得把家裏所有的家當都讓林庭舒背在身上。臨行前,老太太悄悄的塞給林庭舒50塊錢,讓她在路上的時候花用。林庭舒雖然說了好多次自己身上有錢,但是老太太還是強硬的讓她帶上。

充當了苦力的林衛民早就沒有了當然考上大學的興奮勁兒,三個大包已經快要把他給愁死了!在家裏這段路還好,有人可以幫自己分擔,但是到了京城怎麽辦?這三個大包足以將自己給壓死了!

難不成自己要成為曆史上第一個考上了大學,卻死在了行李上的人?那自己可是太悲催了!林庭舒到底還是收下了老太太的心意,因為她感覺自己再慢一點,老太太又要哭給自己看了!

家裏麵還沒有去報道的哥哥們自發的組成了送行的隊伍,一幫人浩浩****的往村口走去。他們要在鎮上坐車,將林庭舒送到冰城,隻有那裏才有直達京城的火車。

馮青青四人也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在和剩下的知青話別。林根旺這次也是發了狠,親自去借了隔壁村的拖拉機,就是為了送自己村子的6位大學生到鎮上!

雖然林家已經有兩個去冰城報道了,但是一下子出了8個大學生的事情,還是讓村裏人津津樂道了很久。村裏8個加上知青點的4個,冒山大隊自己就貢獻了12位大學生。

這麽多的大學生來自同一個村子,就連公社的領導都吃驚不已。知青能考上大學還能解釋為人家的底子好,但是土生土長的林家人能考上,這不是祖墳冒煙還能是啥?

林庭舒坐在四處漏風的車鬥子裏,默默的將自己往人群裏縮了一下。雖然就要到春天了,但是現在的北風也是凍人的很,讓幾個哥哥給自己擋擋風,這不是應該應份的麽?

一路上晃晃****的到了鎮上,拖拉機功成身退,剩下幾個哥哥充當苦力,把行李放在了通往冰城的車上。到了冰城火車站,幾個哥哥又幫著把行李送上車,直到車要開了,這才戀戀不舍的回家。

綠皮火車在前世的時候已經不多見了,林庭舒上了火車,整理好了以後就安靜的躺在自己的鋪上看書。林衛民是個閑不住的性子,拉著鄭家龍開始四處亂竄。

也不怪孩子這麽興奮,長這麽大第一次坐火車,好奇一點也是可以理解的。不過老話說的好:‘作的歡死得快。’四處溜達的林衛民,一個不注意直接撞到了人。

要說撞到的是國人還好,但是好巧不巧的,他撞到的還是一個外國人。看到那人堪比熊瞎子的身材,林衛民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這人是吃什麽長大的啊?那胳膊都快趕上林衛民腰粗了!

“對...對不起啊!”不管對麵的人能不能聽懂,自己撞了人先道歉總是沒錯的。雖說有可能語言不通,但是一個人是不是誠心的道歉,從態度上是能看得出來的。

“沒關係。小夥子,這裏畢竟是公共場所,你這樣跑來跑去的,是不禮貌的行為啊!”沒想到五大三粗的外國人竟然說了一口純正的國語,林衛民尷尬之餘,倒是對這個外國人產生了一些興趣。

“真的是非常抱歉!我是第一次做火車,所以有一些激動了。”林衛民到不覺得這這有什麽丟人的,所以大大方方的就說了出來。兩個人正說著話,林庭舒帶著李妍就從後邊走了過來。

“哥!怎麽了?”看見林衛民在和一個外國人聊天,林庭舒好奇的問了一句。雖說自己的三哥算是個社牛,不過從小就沒有出過遠門的他能在第一次見到外國人的時候就自如的交談,這倒是有點超出了林庭舒的預料,她還真不知道,自己三哥的熊國語這麽好的!

看到兩個嬌小的龍國少女過來,那個外國人衝著二人微笑了一下:“你們好!美麗的小姐。我是索羅夫·卡拉諾布斯基。你們可以叫我的龍國名字:王鐵柱!”

這下子林庭舒明白了,原來這是一位龍國通!可以這麽說,隻要這人會說國語,自己的三哥就不帶打怵的。這也就是他生在了現在,要是再往後十幾年,估計就算接錯電話他都能跟人家聊上半個點兒的!

“您好,王先生。我是林庭舒,這是李妍。這一位是我的三哥,林衛民,很高興認識您。”林庭舒前世的時候見的外國人多了去了,更不會發生什麽怯場的事情。

索羅夫看了一眼四人,發現他們明顯是認識的,頓時對他們的身份產生了一點好奇。像林庭舒他們這麽大的孩子,怎麽會獨自出門的?尤其是現在那件事情已經接近了尾聲,難不成他們是返程的知青?

這位索羅夫·卡拉諾布斯基,實際上正是京城大學的熊國語老師。雖然龍國現在還比較落後,但是各處的風景並不會因為國情的落後而變化。得到京城大學的邀請之後,索羅夫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

這一次,也是他的就任之旅。“你們是返程的知青麽?”沒想到索羅夫會問出這個問題,就連林庭舒都楞了一下。沒想到這位老外不僅僅算是個龍國通,就連知青這個名詞都知道。

“不是的。我們是去京城上大學的。”李妍在邊上說道。索羅夫得知眼前的四人都是大學生的時候,整個嘴巴都張成了‘O型’。等他知道了在邊上的車廂還有兩個人也是一同去上學的時候,索羅夫幹脆連自己的車廂都不回了,非要去親眼看一看。

同時,索羅夫也正式的介紹了一下自己的身份:京城大熊國語教授。林衛民是一點都沒想到,自己在火車上,竟然撞了自己的老師。而索羅夫在知道這六個人裏麵,有三個將是自己的學生的時候,幹脆也不說國語了,轉而說起了熊國話。

三個學生當中,林庭舒的熊國語是最好的,馮青青則稍微次之,林衛民很不幸的就成為了墊底的一個。等到索羅夫不得不回自己的車廂的時候,他還特意將林衛民叫到了自己的車廂,從自己的行李中拿出了一本熊國語的小說,借給他讓他好好的看一看。

火車到站的時候,索羅夫直接被小汽車接走,剩下的幾人則是慘兮兮的背著行李去找客車。幾經輾轉,他們總算是站在了京城大學的門口。除了林庭舒、林衛民和馮青青要去報道,剩下的三個人則是要先回自己家。

約定了明天一起出去逛一下之後,鄭家龍、劉豐愷和李妍則是踏上了回家的公車。經曆了一係列的繁瑣手續,林庭舒她們總算是到了自己的寢室。隻是馮青青並沒有和林庭舒分到一起,而是在同樓層的另外一間寢室。

現在的寢室都是上下鋪,隻是京城大學並沒有像有的學校將寢室塞的滿滿登登的,4張上下鋪坐落在寢室的四角,林庭舒未來四年的時間,就將在這裏度過。

寢室裏已經來了兩個人,一個是個子不太高的吳美蓮,羊城人,打扮的雖然比較洋氣,但是人倒是很靦腆。剩下的一個是京城本地的李曉娥,標準的京城大妞兒,還沒等說話,自己倒是先笑了起來。

“這妹妹長得可真好看!我是李曉娥,京城本地人,這是吳美蓮,羊城的妹子!小妹妹,你叫什麽?”嘴上問著話,手裏也沒閑著,直接幫林庭舒開始收拾行李。

吳美蓮雖然不愛說話,但是也紅著臉過來幫忙。林庭舒也不見外,任由兩人幫著自己鋪床,自己轉頭從袋子裏掏出了兩袋子的幹果,放在了一邊的桌子上。

“我叫林庭舒,是東北人。”李曉娥一看就是經常在家裏幹活的主兒,就這麽兩句話的功夫,林庭舒的床就已經被鋪好了。剩下的東西倒是不急著整理,林庭舒將兩人拽到了桌子邊兒,開始分享自己帶來的東西。

“嚐嚐,都是我從山上摘下來,自己家炒的,保證好吃!”一袋榛子和一袋板栗,個個飽滿,尤其是糖炒栗子,透過紙包都能聞到絲絲的甜香氣息。

幹果在現在還算是限量供應的零食,一般的時候可是吃不到的。李曉娥眼睛的放光了,迫不及待的捏起一顆栗子就塞進了嘴裏。“我的媽呀!栗子!你知道現在這東西在京城都什麽價兒了麽!”

嘴裏塞著東西,也擋不住李曉娥的話癆兒本質。“就水煮的栗子,在供銷社都搶不到,想買的話,就得去黑市!2塊錢一斤,就這還得是撞大運,運氣好的才能買到,更不用說糖炒栗子了!”

說道黑市的時候,李曉娥倒是知道壓低點聲音,可是糖炒栗子四個字,那可就是恢複了正常音量說出來的。要說這京城大妞兒的音量就是不一樣,林庭舒揉了揉被震得生疼的耳朵,一把抓起個栗子又塞進了李美娥的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