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戶夫妻不算,大戶人家算一家的話,這裏有三十多個老家夥,輩分比他高的也在這。
再說剛結婚分出去的小家,加起來也有幾百戶,就他這一脈不算他兄弟的也有八戶。
全莊人算起來,差不多四千多個人,正常村子也就一兩千人,他們村,比別村多出來一半人。
他是族長,位置也是他爹給他的,族長的位置是傳下來的,除非嫡長子沒有能力,才能換老二上。
人多了,好管嗎?不好管!
從他這裏往前數六代人,再往下三代,一直到曾孫,袁家在這裏一共住了九代人。
從開始的五口人,發展到現在的四千多個人,中間做了多少努力,又犧牲了多少人。
別的不說,到了他曾爺爺那一代,是真的一點活路也沒有了,才跟人走了鏢。
曾爺爺那一代到他這代,死了多少人,祠堂裏都記著呢!
死的人名字記在冊子上,也記在他們這些人的心裏。
當初跟他同期一起出去,走鏢的六十多個人,死了四十多個,全是家裏的頂梁柱。
後來又有人,陸陸續續的跟他出去,一直到他們金盆洗手,一個鏢局,一百多個人。
全是姓袁的,回來的時候才四十多個,死了這麽多弟兄叔伯,他怕嗎?他連覺都睡不著。
金盆洗手、修身養息,是他們一致作的決定,但不讓下一代出去闖他是不同意的。
不出去闖!在家裏坐吃山空嗎?人養廢了,下下一代人怎麽辦,以後怎麽辦?這些道理他都明白。
可是!當他們表決的時候他沒說話,他默認了,他怕了!
送走了太多人,他怕了!
正斂著眼神回憶以前,眾人也一直在等他說些什麽,個個都眼巴巴的看他。
好像隻要他一聲令下,他們這群老不死的,就幹死隔壁村的人,好讓他們也出出氣。
省得姓張的兔崽子們,踩在他們頭上拉屎。
相處幾十年,袁文通也知他們所想,正尷尬呢!
他還在想怎麽為自己開脫的時候,遠遠的,看到一群人緩緩的走過來。
帶頭的是兒子們,再來就是一群咧著嘴笑的臭小子,臭小子身後是他們的娘跟媳婦,女人手裏都拿著自家的農具。
看來架是打了,而且還打贏了,要不然不可能這麽高興。
最顯眼的還屬袁衡身邊的女子,長得娉娉婷婷,素著一張臉,難掩國色,這樣貌!也幸好不是生在亂世。
一息間,他肅著一張臉,站了起來,眾人這會也看到他們回來了,跟著站了起來,擺著一張臭臉,長輩架子端的足足的。
一群小夥也看見了他們,一個兩個推推搡搡,就是不肯走在前麵,越走越靠後。
到他們麵前的時候,人已經退到了人群背後,有媳婦的拉著媳婦擋前麵。
沒媳婦的苦著個臉。
長生在袁衡懷裏,九九被袁衡爹抱著,他稀罕的不行,曼娘的視線也在九九身上。
他們走到爺爺麵前的時候,沒等袁衡打招呼,袁文通就道:“先回家,回家再說。”
說完他就走了。
在他身後,袁文章追了兩步,大聲問道:“大哥,這群臭小子,還打不打了?”
臭小子們臉色一變,豎起眼睛跟耳朵看袁文通。
袁文通似乎知道他會問,頭也不回:“不打,今晚來我家吃酒。”
袁文通暗道,不怪兄弟裏麵他排最尾,一點眼力見也沒有,天天做些吃力不討好的事。
這麽多人沒一個人問,顯得你能耐嗎?傻不愣登的。
袁文章又急道:“大哥,還是打幾下吧!要不然他們皮上天,管都管不了了。”
他大哥沒再應他,袁文支上前,捂了他嘴,說:“少灌點風,留點肚子今晚吃肉。”
他在袁文支手裏,掙紮著看大哥離去的背影。
聽說不用挨打,臭小子們鬆了口氣,追上了袁衡他們。
院裏,一幫男人忙著殺豬,蘇禾幫受傷的人,在院子另外一邊包紮,九九跟長生在屋簷下。
曼娘也在屋簷下,好奇的看著滾燙出爐的孫女。
帶點俏皮的雙眸,光看眼睛就覺得她挺精的,膚色白皙如雪,圓圓的臉蛋。
剛剛在回來的路上,還倪了她一眼,簡直不要太可愛。
正想著從什麽地方,開始摸她的時候,九九說話了,她道:“你就是袁衡的娘?”
曼娘看著在忙的兒子,又看九九,道:“我是啊!你為什麽叫袁衡的名字,不是叫爹?”
她道:“我高興了就叫爹,不高興了就叫袁衡。”
聞言,曼娘靠近她,道:“你現在不高興?為什麽不高興。”
九九皺著眉看她,沒有說話,半晌,才低頭靠近她,小聲道:“我想尿尿。”
“嗐!是這個啊。”曼娘笑道。
“奶奶帶你去。”
九九看她,問道:“奶奶?”
“對啊,我是你奶奶。”
話說完,曼娘就抱了她起來,動作輕柔,連呼吸都不由自主的停滯了,她剛才就想抱她,隻是阿仁先抱了。
又端著婆婆的架子,沒好意思在眾人前叫阿仁給她抱。
九九看見跟著起來的長生,說道:“你在這裏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看長生不樂意,九九又道:“你要乖乖的。”
長生這才拉下唇角,點了點頭。
曼娘也叮囑了一句:“我們很快就回來。”
說完。抱著九九歡喜的走了,那背影,長生看著像是個拐子,他垂下眼眸,去找蘇禾。
蘇禾這裏也忙得很,袁家莊其實也有大夫,隻是是個半吊子的老大夫。
他隻管外傷,且年齡大了也糊塗的很,拿了瓶擦外傷的藥酒,遞到那個骨折的少年嘴邊,說道:喝下去,喝下去明天就好了。”
少年把頭扭到了一邊,無奈道,“太公……”
話沒說完,太公又遞到他嘴邊,這次,太公的語氣有點不耐煩,道:“文章,聽話,喝了手就好了。”
就在蘇禾以為,他要躲開的時候,他喝了!他喝下去了!
蘇禾前世今生,沒見過這樣的憨憨,她看過了,太公手裏的那瓶,真真切切是瓶擦外傷的藥酒。
少年喝下去後,咂巴著嘴,苦著臉道,“太公,文章是我爺爺,我叫世傑。”
太公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著藥酒又去找了下一個鐵憨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