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的陽光,灼亮卻不刺眼,光從一名冷峻少年的身後透照過來,使得他那華貴的青袍衣色逐漸向外淡開,人形顯得越發單薄。

他仍自靜靜抬頭看著枝頭上悄然綻放的白梅,風吹落樹枝上的殘雪,落得一頭一臉,那少年也不去拂,冰冷的眸子隱隱閃動著微光。

驀然身後傳來一個低低的抽泣聲,少年微微一皺眉,轉頭。

一名小女孩垂頭抹著淚正朝這邊走來,雪白的衣裳上汙點斑斑,幾道似鞭抽過的地方殘破不堪,竟是顯得有些狼狽。

走到梅樹下之時,她似才發現少年的存在,抬頭看著少年注視她的眼睛,猶自掛著淚痕的小臉上露出了驚訝與喜悅之色:“是你?!”

少年冷冷看了她一眼,轉身欲走,衣角卻是被一隻小手扯住。

“哥哥……陪我說說話好不好?”女孩眨著一雙水靈的大眼,臉上帶著羞澀又雀躍的表情,怯生生地試探著問少年。

少年看著扯住自己衣裳的嫩白小手,眸中閃過一絲憎厭之色,抬手便欲將其甩開,但卻又正對上那雙滿懷期待的清澈眸子,心中微動,抬起的手緩緩落在了女孩的頭上輕輕拍了拍,女孩立時欣喜地睜大了眼,破泣為笑。

……

“哥哥,你……為什麽討厭梅花?”坐在樹下,女孩怯怯地問著一臉冷漠的少年。

少年神色一凜,眸色驟然變冷,語氣也寒若冰刃:“因為梅是我最憎恨的人所喜歡的花。”

女孩似被他冰冷的語調所嚇到,眼中閃過一絲驚惶,垂下頭低低道:“可是我很喜歡梅花呢……”

“不要再說梅花了!”少年有些煩燥地厲聲打斷她,見到她如受驚的兔子一般一臉怯懦之色,他皺了皺眉,放輕了語氣,轉移開了話題。

“你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他瞟了一眼她衣袖上被鞭笞開的口子,隱隱可見裏麵雪嫩的肌膚上紫紅的鞭印。

女孩抱住了胳臂,纖細的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頭埋得更低:“是爹爹打的,因為我做錯了事……”

少年眸光微動,似憶起什麽,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女孩卻是又輕輕“啊”了一聲,站起身來拍拍衣裳,朝少年羞怯地一笑:“哥哥,我得回家了,下次再陪我說話好不好?”

少年不置可否地輕哼一聲,看著她淡淡道:“你家在何處?”

女孩側頭想了一下,眨眨眼:“哥哥你知道梅府麽?我家就在那。”

少年眼神驀地變了:“梅府?你是梅淵林的什麽人?!”

“啊……那是爹爹……”

話音未落,纖細的脖頸卻是倏地被一隻手緊緊扼住:“你是梅淵林的女兒!”

女孩小臉立時漲的通紅,難受而又疑惑地看著他,喉間斷斷續續發出幾個音:“哥……哥……”

少年那森冷陰寒的臉色如冰凍三尺,黑眸之中似有仇恨的光芒閃動,然在聽到她艱難地輕喚聲時,身子微微一震,驀地揮手將她甩向了一旁。

女孩狠狠地摔倒在堅硬的石地上,看著磕破的手掌,又怯怯地看看麵前的少年,眼淚忍不住掉落下來。

“哥哥……我、我什麽地方惹你生氣了嗎?”

少年冷冷地看著她,麵無表情:“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否則,下一次你就不會再這麽好運了。”

女孩怔怔地望著眼前這個目光冰冷的少年,似連哭泣也忘記了。

靜謐的庭園中,一朵凋零的白梅悄然飄落……

※※※

“小姐,該起了。”溪兒端著一盆熱水推門進了屋。

薛紫翎緩緩張開了眼,手輕輕搭在了額頭上,靜靜凝望著紗賬。

很長的一個夢呢,帶著一點傷感……

憶起夢中那名冷酷的少年和那名羞怯的女孩,想來該是幼時的上官朔與梅吟雪吧?

這夢……是這個身體的記憶麽?

夢中上官朔那仇恨的目光,是與梅家有過什麽恩怨麽?

他會娶梅吟雪的理由,她想,她已經有些明了了。

隻是,可笑啊!為了滿足自己報複的快感而折磨一名無辜的女子,更可笑的是毫無關係的自己卻是借屍還魂到了這名女子身上,被他無情地踐踏著尊嚴。

想起昨日他的淩辱,她咬唇緊緊抓住了身上的衣裳。

她不知道他與梅家究竟有過什麽深仇大恨,隻是這都與她無關!她不是梅吟雪,她根本不需要代替梅家承受他的報複!

“小姐,明天就是歸寧之日了呢。”溪兒替她梳洗之時隨意地道了一句。

歸寧?回家麽?

薛紫翎輕輕凝起了秀眉,家……好遙遠的一個詞啊!

“溪兒,我在梅家的地位如何?”憶想夢中女孩身上的鞭傷,她蹙眉淡淡問了一句。

溪兒微微一怔,隨即低聲答道:“小姐的娘是老爺的妾室,所以……”

妾室?因為這兩個字所以注定了梅吟雪卑微的地位麽?這便是古代女子的悲哀麽?

看到她臉上的哀憐之色,溪兒以為她在傷心,慌忙安慰道:“小姐莫要難過,就算您隻是妾室的女兒,但您依然是梅府的三小姐,如今更是四王爺的王妃,您的身份……”

“我的身份很風光麽?”薛紫翎抬眸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溪兒未說完的話全都哽在了喉中,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黯然地垂下眼眸,雙眼又是漸漸模糊。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小姐現今的地位有多卑賤,隻能任人**。

“溪兒,不必替我難過。”薛紫翎抬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淡淡一笑:“梅花香自苦寒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溪兒身子微微一顫,抬頭怔怔地看著麵前的女子,眸中閃過一絲驚詫。

小姐……小姐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呢!以前的小姐雖然很溫和但卻柔弱,而如今的小姐溫柔卻不失堅強,宛如寒風中綻放的白梅,傲然而獨立。

“小姐,當心路滑。”冷不防門外傳來一聲叮嚀,一名女子緩步姍姍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