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麵來了條寬大的暗溝,劉啟的騎裝正是為運動所準備的,但王阿渝的侍女衣裙卻是為婀娜多姿準備的,盡管她身體健壯,但不得不說這麽寬的暗溝難免讓人汗顏。

她往後退卻幾步,一鼓作氣,雙手扒到了對岸的軟土上,軟土鬆弛,時不時掉些土渣下去。

王阿渝急得團團轉,“太子!太子救我呀!”

可惜完全沒有人回應,王阿渝險些就要罵娘,靠天靠地靠別人不如靠自己,她雙手一撐,每次都在即將翻過去時泄了力。

“你快點。”

一隻骨節分明、粗糙但有力的手掌衝她伸出了援助,上麵還纏著厚厚的棉布。

王阿渝一隻手搭上去,但多次的攀爬試探讓她的手腕及胳膊已經酸痛無比,使不上一點力氣。

劉啟反客為主,一把握住她的手,大聲吼道:“兩隻手!”

聽到劉啟的怒吼,王阿渝心裏又被激起火氣。

凶什麽凶!

上去後,王阿渝拍拍衣裙上的塵土,剛想給劉啟也拍拍,卻被他冷厲的眼神嚇了回去,隻小聲道:“多謝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劉啟轉頭就走,她又屁顛屁顛跟上。

眼見僅剩一個高坡,劉啟在跳躍時還不忘拉她一把,臉上的冰冷融化了不少。

可剛剛站上去,他的背影頓時僵住,王阿渝還以為碰到了陰險的匈奴人,急忙探出頭去。

不看不知道,正是前夜飛奔遷徙的犀牛們,似乎是餓了好幾天,這群大家夥們雙眼猩紅,虎視眈眈地望著高坡上的兩人,其中一隻大的甚至用角頂碎了一塊兒跟人一般高的頑石。

兩人屏住呼吸,想要不動聲色地離開此地,卻不料下盤不穩,幾塊石子被四隻腳踹了下去,犀牛們莫名其妙被石子攻擊,情緒愈發亢奮,也不知是哪一隻先嚎叫,叢林中頓時響起“轟隆轟隆”的踐踏聲。

劉啟扯住王阿渝就跑,那群犀牛見到“獵物”在逃跑,一個比一個亢奮,嘶啞的叫聲與兩人的喘氣聲交融在一起。

又到了方才的暗溝,王阿渝知曉暗溝邊緣鬆軟,不好著力,想要提前一步越過去,給太子減輕一些負擔,可沒想到被一條堅硬的軟藤纏住了腳踝,她下意識抱住旁邊的東西穩住身體,結果岸邊承受不住兩人的重量,這苦命的一男一女就如此摔了下去。

“咚”的一震,王阿渝知道他們已經落了地,她的身子被劉啟緊緊摟在懷裏,一側頭就能嗅到成熟男子的氣息。

她有些窘迫,撐起胳膊想要起身,卻發現劉啟正看著她,在他明亮的目光下,她驚訝地發現自己連與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劉啟其實也被嚇懵了,忽然覺得腰間溫熱,他伸手一摸,整個手掌被染成了血紅色。

王阿渝以為他是被某個堅硬的石頭硌到了腰,將手放在他的腰下反複尋找,指尖忽然摸到一個尖銳的邊緣。

她試著往外取,這正是銅鏡碎裂後的邊緣,把碎片拚齊,正正好好是半枚。

一個念頭在她眼前浮現,她扶住劉啟的肩膀,激動難耐地質問道:“你這銅鏡哪裏來的?你為什麽會有這半枚銅鏡?”

劉啟擋開她,十分吃力地坐直身子,腰間的布料早已被鮮血染紅。

王阿渝仰頭望著,幾隻強壯的犀牛仍然守在坡上,蹭蹭蹄子,有種打算一躍而下的意圖,口水滴答落下,一旦被跳下來的犀牛砸中,兩人也許就交代在這裏了。

她現在十分悲觀,原來自己尋找許久的半枚銅鏡一直在劉啟身上,如今銅鏡碎了,自己怕是沒有機會回到現代了。

王阿渝也不知哪來的勇氣,轉身拔出劉啟腰間的長劍,直指坡上的犀牛,道:“太子殿下你先走吧,奴婢來收拾它們!”

她一回頭,就看到劉啟偉岸的胸膛貼了過來,一股熱氣噴射到她的玉頸,她渾身一抖,不敢動彈。

隻見劉啟不知從哪裏整來了一把劣質彈弓,找了幾塊尖銳的石頭射向它們的雙眼,犀牛們吃痛,瞬間亂成一遭,一時之間消失不見。

就這?

兩個人怎麽爬上去呢,這麽高的陡坡,枯老的藤蔓最多承受一個人的重量。

王阿渝破罐子破摔,既然回不去了,那幹脆交代在這裏算了!

“太子,您上去吧,上去之後不用等奴婢,奴婢自己回去就好了。”

劉啟一臉疑惑,仿佛在問:你自己還能回去?

他默不作聲,隻是眯著眼睛看了看上頭,“你過來。”

她邁著小步子過去,雙眼沒有躲藏,她想,如果自己真的要死在這裏了,那也要多看一眼麵前的男子。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太子,奴婢隻是一個侍女,怎麽能拖累您呢,您還是快上去,離開這裏吧。”

王阿渝說完,鼻頭酸酸的,她不知道心裏的悶痛感是怎麽回事,可此時此刻,她真的沒什麽求生欲。

“太子,麻煩您一件事,奴婢雖蠢鈍如豬,但好人好事還是值得記載的吧,您回去之後記得讓史官記一下奴婢的名字,供後人傳頌,爭取千古留名。”

大不了讓劉啟踩著她上去,在人生的最後一刻也能因為救了別人的命而發光發熱。

王阿渝擺開架勢,“太子,您可以踩著奴婢的肩膀上去,奴婢一定受得住。”

劉啟注視著她,聽完後默默歎了口氣,“快過來。”

他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照射在她身上的陽光,“附近有一條路。”

王阿渝眨眨眼,“您為何不早說啊?”

走了幾步,劉啟就因為腰間的疼痛而咬牙切齒,時不時踉踉蹌蹌,看樣子實在站不了多久。

“太子,您這半枚銅鏡究竟從何而來啊?”王阿渝展開手帕給他看銅鏡的碎片。

劉啟淡淡掃了一眼,“出生就帶著。”

出生就帶著,擱這兒演紅樓夢呢?

王阿渝憋不住笑,“您是西漢賈寶玉麽?”

劉啟腳步一頓,“我是誰?”

“您是英勇無畏,剛正不阿,風流倜儻的當朝太子劉啟。”王阿渝堅定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