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內。

雨青趕到時,安南侯和睿親王也剛到。睿親王想朝雨青走近,雨青退了一步,走到安南侯另一側,有心躲開睿親王。

“怎麽了?”安南侯還不知情,隻是昨晚才說得好好的,勸她二人和解,今日境況卻是到了更糟的地步。

雨青搖搖頭,示意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三人一起進了書房。等候在此的隻有皇帝和宮丞相,三人當是詹大人等人還沒有到。

“奚將軍滿麵怒色,不必等人了,現在就可以發作了。”

雨青確實是準備等人到齊後再質問皇帝的,可是皇帝竟自己先開口了,他看起來很焦急。

“為什麽今日隻有四人出席?”睿親王問。

“宋、桂二位將軍鎮守城門。其餘的,不必到場。”

“臣和安南侯不也該鎮守在城門嗎?”奚雨青酸皇帝。

“朕沒有空和你吵架。雨青,幫幫朕。”皇帝這是第一次以名字稱呼奚雨青,他從來都是對她恨得牙癢癢,現在竟主動示好。

“瑤國人抓走了平田。”沈翊璟說出這句話似是鬆了口氣,仿佛著扛不住的焦慮終於有人與之分享了。他現在仿佛是病急亂投醫的絕望之人。

怪不得詹大人沒有到場。本來雨青和安南侯確實應該好好鎮守城門,可是皇帝需要他們二人的幫助,所以硬生生把二人從前線召了回宮。安南侯那邊還好,他離開時是安全的,今日瑤軍的攻擊隻集中在正陽門,換言之,其餘京城八門暫時沒有被攻擊。

正陽門明明是最需要將領的時候,皇帝卻急召將領入宮,可見沈翊璟對平田公主的在乎程度。

“什麽時候的事?”睿親王問。

“今早有人來宮中回報,寅正初刻(04:00)時,丫鬟迷迷糊糊中醒來,一看,整個王府的人都陷入了昏迷,而平田房內留下了一張字條。”

皇帝將字條給眾人看。

平田公主自從懷孕後就被沈翊璟藏到京郊一座偏僻的山上,後雨青派人去偷走平田公主是為了威脅沈翊璟,出征後就把人放了。於是沈翊璟把她轉移到了自己還是莫陵王時的府邸去養胎。

因為一直對自己懷上了親哥哥的骨肉這件事感到羞恥,平田公主懷孕期間一直心情很差,到了現在懷孕已有八個多月,她明顯已患上產前抑鬱症。因為總是哭,也不好好進食,身體也差了下去。

奚雨青建議清空京城時,以平田公主的狀況根本不可能做這麽大動作的轉移,隻好留在了莫陵王府。

字條是謝渭林留下的。平田公主是瑤國人擄走的。昨夜謝渭林派人潛入莫陵王府,在他們的廚房做了手腳,加了蒙汗藥進去食物和水中,於是整個府裏的大部分人都暈了過去。有些沒有吃東西或喝水的,就被殺掉了。平田就是在那之後被擄走的。直到丫鬟清晨醒來才跑回宮中來通報。

字條上的內容很簡單,“平田公主在瑤國手上,若想大小無事平安,請備三億貫交換。”**裸的敲詐。

三億貫是多少?雲國的經濟發展的算不錯的了,一年國家財政收入最高大約三千萬貫。三千萬貫是什麽概念呢?唐朝的年均財政收入也是三千萬貫左右,但雲國的國土麵積是不及唐朝的。

瑤國要雲國拿出國家十年的財政收入來交贖金,如果不是敲詐,那麽就是成心以此為威脅,想占雲國別的便宜。

三億貫,饒是富可敵國的沈翊璟也拿不出。若是沈翊璟、沈澈加上國庫裏的錢,再向全國富商要一些那是能湊到這麽多的,隻是這將會嚴重損害雲國未來的經濟發展。謝渭林想從經濟上摧毀雲國,哪怕這次雲國能從戰爭中全身而退,未來十年也將再也沒有能力與瑤國抗衡。被吞並是遲早的事。

那如果不拿這個錢呢?沈翊璟絕對不會讓平田公主和她肚子裏的骨肉死去,不拿這個錢,就必須用別的條件和瑤國交換。謝渭林會提出什麽條件?

“皇上,您怎麽想?”雨青問。

皇帝沒有作聲,近身太監戰戰兢兢地開了口。

“贖金湊湊,還是能有的。”很明顯是皇帝授意的,否則這個場合哪裏輪得到他開口。

“絕不可能!”奚雨青一口駁回了這個荒謬的想法。“皇上,您知道這是陷阱也要往裏跳嗎?”

宮丞相和安南侯雖然沒開口,聽到了皇帝的想法,也按捺不住自己。他們不可置信地看著皇帝,那眼神仿佛在說沈翊璟瘋了。

“不然朕怎麽辦?”一直情緒低落的沈翊璟突然加大了音量,“那是朕的婉婉!是朕的親骨肉!難道要朕眼睜睜看著她們死?”

“皇上,國家興亡前,兒女私情該放置一邊。”睿親王語氣平靜。

“說得輕巧。嗬,如果被抓的是奚將軍,皇叔怎麽辦?”

“我會自盡。”奚雨青不等睿親王回答,“社稷為重,不敢背負千古罵名。”

雨青的話本來是想提醒皇帝,千萬不能不管不顧國家社稷,背負著罵名完成自己的統治,遺臭萬年,可是沈翊璟明顯沒聽進去。

“朕就是怕婉婉自盡!”皇帝突然哭了出來,這是所有人第一次看見沈翊璟哭。睿親王比皇帝大不了多少,他印象中,翊璟隻在孩童時期哭過,他還以為這個侄子早已喪失了哭的能力。

“所以皇上才讓阮公公傳旨,不準以炮火回攻瑤國。”雨青冷冷地說。

其實以雲國大炮的射程是打不到瑤軍開火的地方的,麵對瑤軍的突然襲擊,如果給雨青多些時間,她就會發現雲軍在城牆開火反擊根本傷不到瑤國,他們必須出城去架炮火迎戰。但不管是出城迎戰還是想別的應對方式,不還擊絕對不是現下應給的應對方式。

“皇上,恕老夫直言,公主被擼,我軍反擊也不會受天下人詬病的。”這時宮丞相開口了。

宮丞相話說得含蓄,其實是帶血的。他的邏輯其實沒問題,封建社會,女性的地位太低,哪怕是公主,隻要擼去的不是皇子,不是皇帝,不是太上皇,那麽就絕不應該成為掣肘國家的威脅。其實哪怕是皇子,該開火時還是要開火,畢竟天下皇子何其多,曆史上作為質子去帝國的皇子多了去了。

“宮丞相,你……”雨青聽他這句話尤其不是滋味,正想反駁,就被皇帝打斷。

“那婉婉肚子裏的皇子呢?”

“孩子一日未降生,就不知道是皇子還是公主。況且就算是皇子,這孩子也不可能成為帝國繼承人。”宮丞相此時冷靜得殘酷。他不是無情,隻是社稷麵前,需要他的無情來喚醒皇帝。

是啊,這個孩子是皇家醜聞的產物,他注定是無名無分的孽子,不可能有被立為太子的一天。

雨青手出冷汗,內心兩個立場鬥爭著。

平田公主不曾害過任何人,還救過海喬。無辜的她不應該承受不屬於自己的厄運。而且現在平田公主隨時有可能生產,難道國家不應該保護軟弱的婦女兒童嗎。

但這是在戰爭中,戰場是抹掉人性的地方,大家更多的是思考如何以更少的犧牲換去敵方更多的犧牲,如何盡快把對方打退,而不是冒著多數人的生命危險去救一個懷著國家醜聞的女人,也不是讓對方抓住自己的小辮子威脅自己。

其實在許多大臣眼裏,平田公主死去是最好的結局,這樣也不必為日後**生下的孩子感到頭疼了。

但難道這就意味著要罔顧一個無辜的孕婦的生死嗎?如果是以前的自己,會怎麽選擇?雨青想到這兒,看了眼安南侯,他昨晚上對自己說的話……

“決不能罔顧平田公主的性命,但贖金不會交。”雨青下定決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