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睿親王,雨青歎了口氣。
“將軍歎息太多了,如果願意向小的敞開心扉,訴說你的煩惱,小的就在旁聽著,絕不插嘴。”
“沒什麽好說的。”
“你是想家了嗎?”
“遠離家鄉,哪有不想的。”
“家鄉有等著你回去的人嗎?”
“家母。”
“除此之外呢?”
“沒有了。”
這三個字說得又冷又沉,像是雨水穿透傘,澆在了渭林頭上。
“將軍一人回家鄉危險,回去也孤獨,等戰爭結束,小的和將軍一同上路吧。”
“你是?”雨青聽著這對話耳熟,轉過頭去,傘卻遮住了士卒的臉,隻露出下巴,“昨天那個人?”
士卒點頭。
“可惜我們不順路。”她一句話回絕了。
“你總是拒人於千裏。來了雲國後,你何曾真心與誰相處過。”
“胡說!”士卒的話仿佛戳到她的痛處,“我有海喬,時序,小白,朝哥兒,李瑁,李由,歡歡,還有……還有沈澈。我都是真心待他們,你了解我嗎,憑什麽說我。”
“那你有刻意和他們創造回憶過嗎。每次交往,是否都隻淺淺的和人說幾句話,說罷就回到自己的世界裏躲著,與人保持距離。這些人愛你,你真的愛他們嗎?總想著自己是過客,畫地為牢,與人保持距離。口頭上的關心夠嗎,你把真心展示給別人就那麽難嗎?”
“我……”她氣惱,惱的是他說的她竟無法反駁。
“回家鄉後,五年十年過去還有人記得你嗎?你現在不妨想想,你和這些人有過什麽刻骨銘心的經曆,讓你在離開後覺得自己是沒有辜負他們給你的真心的?”
“別說了。”雨青扔下傘,跪在地上。
她的確和自己提及的每一個人都經曆了很多,有困難她也真心幫他們。但她的確為了保全自己,甚少主動去摻和這些人的生活。想起致遠,她有無數的畫麵湧現,她想方設法滲入他的生活,因為她愛他。
但雲國的朋友和愛人呢,她隻在他們有需要時出現,從不主動滲入他們的生活,和大多數人保持距離。為什麽?是她的心防太重了,還是她歸根結底是一個無情的人。
士卒走到她身旁,擋住了雨。
“為什麽跟我說這些。”雨青問士卒。
“不為什麽,你怎麽對那些人與我無關,我隻是不願看見你變成這樣冷漠的人。”
“所以是在勸我留下嗎?”
“你想多了,說好了要和你一起回家鄉,誰讓你留下了。戰爭結束後,你恢複到過去的樣子就好,別再當這樣的人了。”
過去的樣子?對,沒穿越之前,她不是這樣冷漠無情的人的。說來一開始到雲國,那時雖然是帶著自保的心態盡量不摻和別人的閑事,但也是個路見不平的人,誰有困難她都願意去幫一把。可是後來她就變了,變得心狠手辣起來,心也慢慢冷漠起來。是身體的原主侵蝕她,最後和她融為一體。
“要是我回不去了呢。”因為身體原主已經完全和自己的靈魂分不開了,刻在靈魂裏的轉變,怎麽再甩掉。
“你要是想做回自己,現在就答應我,試著做回你自己。戰爭結束後,我們一起回家鄉。”雨青麵前是士卒伸出的小指頭。
“戰爭什麽時候結束?”她無可奈何地笑了一聲。
“很快。”
雨青的手顫抖著,伸出小拇指,慢慢勾住了士卒的小指頭。
這個不知名的士卒又走了,雨青看著他的背影,他步伐沉重,好像一個人背著兩個人前行;但他又很輕鬆的樣子,好像剛剛卸下了什麽包袱。
明天還會見到他嗎?她心頭有預感,明日他不會來了。雨青笑笑,這個人連她家鄉在哪兒都不知道,就堅持說要和自己一起回去。就算回去,也不會和陌生人上路呀。況且,真的能改變自己,或許她可以不必回去,她在這裏已經有割舍不下的人了。
做回自己,從現在開始嗎?
“謝謝。”她道謝的聲音被雨水掩蓋了,也被距離稀釋了。但是夜裏那麽寧靜,渭林聽得清清楚楚。
不用謝,我除了為了你,也是為了自己。
說變,改變的豈止雨青一個人,他自己不也變得來連過去的事情都記不得了嗎?他罵她的話,其實是罵自己的,畢竟他哪裏知道雨青來了雲國之後過著怎樣的生活。
他讓她做回自己,也是在喊自己做回自己,這樣,戰爭結束後他們就像什麽傷痛都沒有經曆過似的一同歸家。他們的兩箱絲綢還放在新房。
戰爭確實很快結束,他明日便派人與雲國談判講和,然後放了平田公主。雨水滴落在地,滴滴歡快,濺在他腳背,輕輕的撞擊感讓他感到真實。
離安湘竹越遠,自己就可以慢慢控製自己的意誌,隻要離開這個時代,回到現代,他就能做回原來的方致遠。
那日給夏緒許下的承諾或許他也能很快想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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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營帳,卻看見若青在帳子內等著。他像是偷跑出去玩卻被家長發現的孩子,心裏一下慌了神。剛才為了和雨青說那些話,他已經精疲力竭,就連回來的路上,看東西都是眼前重影兒,頭腦沉重,又有一種思維不受控製的疲憊感。
“不知大人剛才去哪兒了。”若青聲音冷冷的,看樣子已經在這兒等了很久。
“隨便走走,想了想事。”
“敢問大人想了什麽事?”
“明日與雲國談判,看什麽時候放了那雲國的平田公主。”
“什麽?”聞言,若青受到極大的衝擊,她克製著不露出過於驚訝的表情,可是放大的瞳孔露出了憤怒。她決不允許,在進入京城之前,瑤國絕不可以放棄。她一路忍辱負重,委身於人就是為了那一天。她還等著重見安南侯,等著他說一句自己愛的人是她奚若青。
“是,你沒聽錯。雲國比我想象中更難攻下,我們在別人的國家裏,後援也來得慢,耗下去隻會讓自己吃虧。況且瑤國才吞並了池國,還有很多事宜需要重頭管理,分心再來雲國耗著,實非明智之舉,誰知道池國會不會在這期間出什麽情況,屆時兩頭作戰,瑤國是沒有把握的。哪怕要攻打雲國,其實也該等治理好了池國,而不是匆匆就來。當初是我莽撞,現在講和,還不至於出亂子。”
渭林的話是有道理的,傳聞池國國內正在組織反抗力量,要自己擁立新皇帝,不打算成為瑤國的下屬國家,所以這個時候瑤國其實是危險的。如果不把精力重新放在池國身上,那麽池國一旦造反,瑤國就可能壓不住,甚至本國也會遭殃。如果還不及早從雲國撤兵,到時候雲池兩國一起打瑤國,瑤國就苦了。
可是若青聽不進去,她強忍住情緒,冷眼看著謝渭林。
現在渭林全身微顫,看到他這樣,她就知道他又進入了不穩定時期,需要給他做催眠維持了。
“大人說得有理,始終自己國家內部穩定為先。今日外頭下著雨,怕大人此前在外著了涼,病了就不好了。不如大人先休息,明日一早就派人去請和。”
渭林點點頭,在若青的攙扶下上了床。此時他已經頭昏腦漲,確實需要立刻休息。
待渭林躺下後,若青開始了催眠維持。上次歪打正著使得渭林昏迷了一日,若是這次再依樣畫葫蘆,是否又能讓他陷入長時間昏迷?隻要謝渭林昏迷,那她就可以和郜棠繼續主持大局。
在攻入京城前與雲國講和?休想!若青怨恨地看著謝渭林,這個男人若不能為自己所用,那就沒有必要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