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厄運再來
我把燒壞的頭發剪掉,變成了利落的齊耳短發。
薑蓉說我性格有點兒執拗,這樣的發型更適合我,而我卻把這歸結於薑熾天的險惡用心。要不是他,我就不用花二十塊錢去理發店,要知道,二十塊錢可是我一周的午飯錢。
在那晚宣戰之後,我像隻戒備的刺蝟,立著渾身的尖刺,隨時準備迎戰薑熾天的惡作劇。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停戰了。
我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過了一周,見他真的不再為難我,也就逐漸放鬆了警惕,甚至有點兒感謝他把平靜又歸還給我。但之後發生的事情都證明是我太過於輕敵了。
周末,咖啡店的生意比以往好很多,店裏人手不夠,老板就試探著問我是否能每晚都去上班。
我當然非常樂意,因為這樣既可以打發時間,又可以賺些外快,起碼可以補回那二十塊錢,於是我欣然接受。
日子平靜且忙碌,薑蓉依舊熱衷於打探學校內的各種消息,陳曉阮繼續著她的暗戀生涯,周曼曼還是雷打不動地待在教室上自習。而我,每天放學後,都是草草吃了飯就趕忙往咖啡店奔去。
“你每天這樣奔波,學習能跟得上嗎?”薑蓉的語氣裏滿是擔憂。
我不能告訴她我必須這樣,不然下學期的學費就沒著落。在學校裏,有些事,終究隻能是個秘密。因此我總是回答她:“我在打工的時候你在聊天,我們誰也沒浪費時間。”
至於作業,我必須利用回宿舍後熄燈前的那段時間趕緊完成,所幸的是,學習任務還沒有落下。
我像個忙碌的陀螺一樣,漸漸忘記了薑熾天的存在,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出現在我麵前。
那天晚上,我正在打掃衛生,準備關店門,沒想到薑熾天竟然走了進來。
他穿著休閑服,黃金比例的長腿永遠奪人眼球,難怪就連陳曉阮都被他迷得七葷八素,連課本上都寫滿了他的名字。
可我在想起了那天的瘋狂事件後,再見到他,瞬間隻覺得頭皮發麻,神經立刻就緊繃起來。
我不曉得他從哪兒知道我打工的地方,也不知道他怎麽會又突然出現,不過,有一件事我敢肯定,有他沒我,水火不容!
“一杯菠蘿汁,鮮榨的。”薑熾天說著,邁著長腿越過我,然後坐在了桌子前。
“對不起,已經關門了。”我實話實說,心裏隱隱覺得不安。
薑熾天根本不以為然,他抬起手腕對我說:“現在才九點五十,離你下班還有十分鍾。”
他說著,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漆黑的眼睛仿佛能看穿我的心虛。
“榨汁機都已經關了。”
“那就再打開嘍。顧客可是上帝,嘖嘖嘖,你這樣的態度怎麽接待上帝啊?”薑熾天搖晃著腦袋,一臉惋惜。
“如果你願意,我真樂意送你去見上帝!”我反唇相譏。
“我是沒關係啦,不過把顧客趕出門外,估計你的老板也不會怎麽樂意吧?”薑熾天帥氣的臉上寫滿無所謂,語氣卻帶著威脅意味。
我恨得牙根癢癢,他抓住了我的軟肋,飯可以不吃,但工作不能丟掉。我心裏憋了一口氣,瞪了他一眼,無奈隻能放下拖把,走向櫃台重新打開榨汁機。
說不出是賭氣還是生氣,我故意把榨汁機的聲音開到最大。轟隆隆的機器聲中,我始終冷著臉,但不用看,我也知道薑熾天蹺著二郎腿在得意地笑。
“給你!”我把杯子放在他麵前,不忘催促道,“快點兒喝!還有三分鍾關門!”
薑熾天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誰知竟“啪”的一聲又把杯子摔在了地上。
“我要喝熱飲!”他攤開雙手,說得無比輕鬆,雙眼灼灼發亮,像個無辜的孩子,根本不在乎我的怒意。
我覺得我肯定是失憶了,把那天在天台上的誓言忘得一幹二淨,什麽再也不怕了,什麽積極迎戰,所有這些在此刻都通通化作了浮雲。薑熾天僅僅動了動手指,我就不得不屈服。
我攥著拳頭,惡狠狠地轉身,重新清洗、裝機、盛杯。
這一次,他沒有再為難我。
我拿著拖把繼續拖地,不再看他。
“你剪短發挺好。”薑熾天盯著我,突然冒出一句。他頓了兩秒鍾,又扔下一句:“起碼不那麽土裏土氣了,哈哈哈。”
我懶得理他,將地上灑落的果汁清理幹淨後,指著牆上的掛鍾下逐客令:“對不起,我們已經關門了,你可以走了!”
他張張嘴,沒等他開口,我揚起手,猛地打翻了他還沒喝完的菠蘿汁:“別說什麽顧客沒喝完就不能關門,現在已經下班了!而且你也喝完了!”
看他有點兒發愣,我心裏痛快至極。我寧可再拖一遍地,也不願和他再多待一分鍾。
這招果然奏效,薑熾天聳聳肩,終於從我眼前消失了。
我匆忙將地板重新拖幹淨,迅速收拾完東西然後關上店門。
冬天的夜晚總是出奇的安靜,夜空中星光閃耀,冷風夾著寒意,路上早已沒有行人。
我抓緊衣領,快步向學校走去。我不願回頭,也不敢回頭,故意忽視身後跟著的那個高大帥氣的身影。
02 求求你放過我
回到宿舍,已是十一點兒,剛進門,我就看到薑蓉貼著麵膜盤腿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像尊雕像。陳曉阮戴著耳塞聽音樂,周曼曼開著床頭燈在看書,原來,大家都還沒有睡。
“箐箐,你終於回來了,怎麽這麽晚,還有半小時就要熄燈了。”薑蓉挪了挪屁股,撕掉麵膜瞅著我。
“今天客人比較多。”我低著頭,胡亂搪塞。
薑蓉沒再追問,湊過來神神秘秘地說:“我已經打聽到那個男生的消息了,要不要聽?”
要不是她提醒,我幾乎已經忘了這件事。薑蓉不愧是學校論壇的版主助理,這麽短的時間,就能在幾千人中抓住信息的源頭。
經過薑蓉的轉述,我得知那天在天台上救我的男生叫李淵,是這學期才來的韓國轉校生,人長得帥,學習又好,家境也好,最主要是人謙和客氣,做事也很低調。
托薑蓉去打聽李淵的消息,是因為我還沒來得及好好感謝他,他就已經悄悄離開了,我有點兒愧疚。不管怎麽樣,我總該就他被燒壞的衣服說一聲“對不起”。
薑蓉還告訴我李淵每天早上六點半都會去操場上鍛煉身體,於是第二天,我早早到了操場。
清晨有些清冷,天色昏暗,操場上人數寥寥。
李淵穿著一身運動衣,倒掛在單杠上,瘦長的身形有些單薄。
雖然是倒掛,他的五官依舊立體明朗。
我尷尬地輕咳。
李淵抓住單杠跳了下來,一時沒認出我。
“你好。”我指了指自己的頭發,衝他笑了笑。
李淵恍然大悟:“哦,是你呀。”
細聽之下,才覺得他的中文說得很好。
我點點頭:“那天還沒來得及好好謝謝你。”
“不用客氣,應該的。”李淵也笑了,細長的眼睛眯成了好看的弧線。
我頓時語塞,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倒是李淵主動問了起來:“後來,沒事了吧?”
我點點頭,想起當時於陸對我的忠告,於是忍不住善意地提醒他:“薑熾天要整的人是我,那天你幫了我,希望以後不會給你帶來什麽麻煩。”
李淵拍了拍手,笑容篤定:“我不怕他。”
我心裏的擔憂變成了滿滿的讚同,互不相欠,又何來懼怕?
於陸找到我,說薑熾天和別人打架,名字又上了警告欄。
我早習以為常,要是他突然被學校點名表揚,那才是天大的奇聞。但於陸接下來的話讓我差點兒窒息,他說薑熾天打架,是因為我。
我頓時覺得驚慌失措,不知為何,這比聽說他要整我更令我心驚膽戰。
一連三天,薑熾天都會在晚上九點五十分準時出現在咖啡店,然後吆五喝六地故意刁難我,最後在關店門後跟著我回到學校。
我不理他,他也不上前糾纏,十米左右的距離,不緊不慢,保持得恰到好處。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腦袋剛好映在我腳下,有時我賭氣似的會故意踩兩腳,有時我會撒開腿快速跑開。
當然,薑熾天並不會永遠這樣好脾氣。
這天,他不到九點半就來到咖啡店,和他一起來的,有兩個跟班的男生、於陸,還有方敏茹。
自從那次在樓梯上和方敏茹第一次交手後,我在學校就沒再見過她。聽說她不怎麽愛學習,除非考試,否則她很少出現。
奇怪的是,她考試卻從來沒有掛過科。
薑熾天他們走進來的時候,店裏的客人已經沒有幾個了。齊小圓沒有察覺到彌散的硝煙味,拿著餐單熱情地走上前去。
薑熾天看都不看她一眼,豎起食指,高聲喊道:“顧箐箐。”
我討厭聽見他叫我的名字,討厭他趾高氣揚地使喚我,更討厭看到他那張帥氣逼人,卻永遠一副玩世不恭模樣的臉。
著實難以想象擁有這樣完美外表的男生,卻有著奇怪的愛好,如若不然,有哪個十八歲的男生會如此鍾情於甜香膩人的菠蘿汁。
齊小圓見我把兩塊菠蘿丟進榨汁機,立刻跑過來,低聲問道:“箐箐,那帥哥是誰啊?你們很熟嗎?你怎麽知道他要菠蘿汁啊?”
齊小圓和我不同校,她不認識薑熾天,情有可原。
我搖搖頭,為了保全工作,所以隻能把連續幾日“九點五十”的噩夢放在心裏。
我將熱菠蘿汁放在薑熾天的麵前,轉身就要走。
“再來一杯涼的。”薑熾天抬抬眼皮,聲音慵懶。
顧全大局,我順從地又端來一杯涼飲。
“再來一杯熱的。”薑熾天故技重施。
就這樣來來回回,不一會兒的工夫,桌子上已經放了五大杯菠蘿汁。
“喝了它!”薑熾天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一如既往地歪著頭,好像腦袋隨時會掉下來似的。他盯著我,揚揚得意地說:“要按順序喝。”
我當時真的有一種把這幾杯菠蘿汁按順序從他頭上澆下去的衝動,但有個聲音總在我腦子裏盤旋,不停地告誡我衝動是魔鬼。
我瞪著他,他望著我,氣氛忽然變得緊張起來。所有人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除了於陸。
“薑熾天,求求你,別……為難她。”
聽到於陸開口求情,薑熾天立刻就沉下了臉,他轉過頭,向其他兩個男生招招手。
突然,兩人朝於陸的膝彎踢了一腳,於陸悶聲跪在了地上。
“那你喝。”
薑熾天語調緩慢,看不出什麽情緒,方敏茹則冷眼旁觀。
“你不喝,她就喝。”薑熾天步步緊逼。
滿滿五大杯的菠蘿汁,冷熱交替地喝下肚,換作是誰,都忍受不了。
於陸遲疑了片刻,痛苦地望了我一眼,顫抖著手端起了第一杯。
恍惚間,仿佛又是那個將我逼上絕境的場景重現,在我不知所措時,林茂挺身而出,擋在我麵前,回頭對我說:“別怕,有我在。”
可此時我明白,於陸不是林茂,他不過是和林茂長相一樣而已,我不能自私到將自己對林茂的依賴轉嫁到他的身上,更不能自私到讓他替我背負這樣的屈辱,因為他也隻是另一個可憐的玩偶罷了。
“求你。”我身體僵硬,將指甲掐進了肉裏,說出了最不願意說的話。
薑熾天不可思議地看著我:“你終於肯跟我說話了?而你跟我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為這小子求情?”
“老大,我早說過,她喜歡這個窮小子。”其中一個男生添油加醋地道。
薑熾天眼神轉暗,冷冷的目光在我的臉上不斷搜尋。
“是嗎?”他問我。
我深吸一口氣,感到自己快要支撐不住了,但為了林茂,為了於陸,更為了自己,我依然委曲求全:“求求你,放過我們吧。”
我抿著嘴,看著於陸,示意他不要那麽魯莽。
這時,方敏茹順了順長發,對我說道:“那就像那窮小子一樣,下跪吧,或許薑熾天會改變主意。”
我看了薑熾天一眼,發現他攤了攤手,很顯然,他采納了這個意見。
鄰桌的客人開始竊竊私語,就連齊小圓也睜大了眼睛在櫃台後張望。
就這樣吧,如果能讓一切停止,就這樣乞求吧!
羞憤的感覺卷土重來,我頓時覺得力不從心。沒有了爸媽,沒有了林茂,沒有了家,現在,連剛剛撿回來的尊嚴都要再次一並丟掉。我這樣想著,鼻子忍不住發酸。
“箐箐,不要這樣,我可以喝。”於陸小聲地勸我。
我不回話,倔強地忍住在眼眶裏打轉的淚水,當著咖啡店裏所有人的麵,“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求求你,放過我們吧。我們隻想要普通的朋友、普通的生活,這些對你來說可能不足為奇,可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能夠順利度過每一天已經是天大的奢望,所以,求求你!”
薑熾天的臉色更加難看,陰冷的眼中覆上了冰霜。
他收回似要抬起的手臂,冷冷地說道:“很好!你竟然為了這個小子下跪!”
03 我可能喜歡上你了
很久之後我才知道,假如那天我隻是為自己求情,也許事情還不至於發展成那樣,可事發突然,薑熾天認為我是為了於陸才這麽做,因此他不由得怒氣衝天。他說他很想狠狠吻住我,看到我為了別的男生低聲下氣,他既憤怒又心疼。
可在當時他什麽也沒做,見我倔強沉默,他最終選擇憤然離去。
五杯菠蘿汁被他隨手帶到地上,就像我當時的心情,一落千丈。
方敏茹說了句“你行”之後,踩著高跟鞋和另外兩個男生一起走出了店門。
於陸把我扶起來,不停地抱怨我不該那樣屈服,五杯菠蘿汁而已。
齊小圓也連忙跑過來緊張地詢問,她說她隻知道我是個勤工儉學的學生,沒想到還會發生這種事情,然後又說了一大堆“帥哥不靠譜,長得帥經不住心腸狠毒”之類的話。
我不說話,隻是苦笑,眼淚卻忍不住奪眶而出。
好事不出門,醜事傳千裏。
當晚,我在眾目睽睽之下下跪求饒的消息就登上了學校論壇的頭條,甚至還附了一張照片以證真實。
我又一次成了風口浪尖的話題人物。
果然,第二天,全校人都拿這件事當成茶餘飯後的話題,無論是在教室還是在操場,都會有人對我指指點點。從她們的表情就可以看出,這事確實很有嚼頭。
前一晚被宿舍的三個人圍在**問了大半夜,我的頭昏昏沉沉,盡管努力打起十二分精神,卻還是不小心在教導主任的數學課上睡著了。
教導主任板著臉把我叫到了教務處,他指著電腦厲聲斥責:“顧箐箐,利用課餘時間勤工儉學是件好事,但無論如何都不能耽誤學習!更不能丟學校的臉!昨天的作業沒有交,還在課堂上睡覺!今天給你提個醒,如果還有下一次,就要被當作反麵典型公開批評!”
我乖巧地點頭,心裏明白所謂的作業沒交、上課睡覺,不過是個借口而已,教導主任關注更多的,是整個學校的顏麵。
隻是我還有點兒詫異,原來這個看似死板嚴肅的矮胖老頭竟然也會關注論壇。
記不清教導主任後麵還說了些什麽,我隻覺腦袋又開始混沌起來。
終於,他朝我擺擺手:“現在去把昨天的作業補上,課間不準休息。”
我如釋重負,快步走出了教務處。
薑蓉從班長的桌子上偷偷拿回自己的作業交給我,於是我隻用了不到十分鍾就完成了任務。雖然數學作業隻有五道題,但我沒有過多的精力再去思考、求證和計算。
有薑蓉幫忙,真好。
窗外暖陽高照,多少驅散了冬天的寒冷,操場上的人也多了起來。
我趴在桌子上,托著腮幫子直想睡覺,可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兩個人卻引起了我的注意。
薑熾天站在榕樹下,陽光在他身上投下好看的光暈。他永遠都是那樣高傲奪目,即使在吵架,也會引來周圍女生的陣陣尖叫。
在他對麵站著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我看不到那男人的臉,但從穿著和舉止判斷,他的年齡肯定比薑熾天大,而且,他們的確在吵架。
我對看熱鬧向來沒興趣。
困意最終還是襲來,我抓緊時間,枕著胳膊睡了個五分鍾的短覺。
晚上,我按時來到咖啡廳,沒想到老板竟然也知道了前一晚的事,開工前他語重心長地和我談了一次話,宗旨就是雖然是兼職,但也不能把私人恩怨帶到工作場合來。
我感激他給我這個賺取學費的機會,因此我認真點頭,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至於是誰把話傳到了他的耳朵裏,我也不想再追究,我寧可選擇相信這隻是個無心之舉。
一晚上,我都謹小慎微,害怕薑熾天再來糾纏,可直到十點關門他都沒有出現。
在走出店門的那一刻,我終於緩了一口氣。
夜空朦朦朧朧,路燈下,雪花飄飄灑灑,調皮地落在我的指尖,片刻又消失不見。
冬天的第一場雪,就這樣不期而至。
突然,一隻手拉住了我的胳膊。
“嘿,大哥,就是她!她就是顧箐箐!”
說話間,三個男生將我團團圍住。
我警覺地後退,很快被逼至牆角。
“你們是誰?”我厲聲問道,心裏卻像敲鼓一樣七上八下。
“你就是顧箐箐?”其中一個男生伸手捏住我的下巴,他的頭發梳得油亮,臉上長滿痘痘,看得我直惡心,“我當是什麽大美女,原來是個沒發育好的丫頭,薑熾天為了這種貨色還能大打出手,真不曉得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我努力掙脫開那男生的鉗製,無奈被三個人圍得死死的,根本沒有逃脫的機會。
見我想逃,男生“啪”的甩了我一巴掌,然後抓著我的衣領,使勁撕扯起來。
我忽然意識到他說的“教訓我”是什麽意思了!我害怕至極,禁不住抓緊衣領尖叫起來。
從來沒有一個時刻,我是那樣渴望見到薑熾天。就在薑熾天突然出現,抬起一腳將那男生踹到一邊的時候,我竟想都沒想就抓著薑熾天的胳膊藏在了他的身後。
“滾!”薑熾天冷冷地說出一個字,眼底躥出憤怒的火苗。
和薑熾天交手,那男生看來吃過虧,所以見形勢不妙,立刻帶著另外兩個人慌忙逃開。
薑熾天轉過身,憤怒地對著我大吼:“你是個笨蛋嗎?不知道還手啊!讓我說多少遍你才能記住啊?你隻能讓我一個人欺負,聽見沒有!真是蠢得可以!叫有什麽用啊,看看這大半夜的,誰會來幫你啊!”
他一下子說了這麽多話,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情緒激動。
這時我才發現,他喝了很多酒。
三秒鍾的停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他盯著我,眼神幽暗,暗潮湧動。
我感覺不妙,拉開距離就想趕緊逃跑,誰知他一把抓住我,然後猛地低下頭吻住了我。
我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奮力掙紮著想要推開他。
他的唇溫熱濕潤,呼吸逐漸變得急促。
我嚇壞了,使出全身力氣朝他的小腿踢了一腳。
薑熾天悶哼一聲,稍稍放開了我。
“薑熾天,你這個壞蛋!”
我張牙舞爪地掙紮,可咒罵沒有任何震懾作用,反而似乎激怒了他,他紅著雙眼,猛地抓住我,“嘶啦”一聲便將我的衣領撕開了一道口子。瞬間,冰冷的風鑽進領口,讓我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哆嗦。
我嚇得大聲尖叫起來,慌亂中抬起腿使勁全力頂了他一下,這次,他表情痛苦,弓著背彎下腰。
我不敢耽擱,迅速向遠處跑去,隻是邁開的雙腿卻不聽使喚地一個勁兒發抖,視線也跟著模糊起來。
我一口氣跑到學校門口,胸口像壓著塊大石頭,隻覺得天旋地轉,輕飄飄的身體幾乎快要支撐不住了,直到我魯莽地撞進了一個懷抱。
“顧箐箐,你怎麽了?”
我抬起頭,撞上李淵關切的目光。他溫和白淨的臉在路燈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帥氣。
“發生了什麽事?”他將我扶穩,又問道。
我張張嘴,想著剛才那可怕的一幕,不知該從何說起,所以隻能不停地搖頭。
李淵見我不說,便也不再追問,他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輕輕地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快回去吧,外麵太冷了。”
我點點頭。這是他第二次慷慨相助,我無以回報,隻能在心裏默默地感激他。
李淵,謝謝你。
一整晚,我都在惶恐驚嚇中度過。薑熾天像個霸道的強盜,不經過我的同意就強行闖入我的夢裏,一如他那個霸道的吻一樣。
夢裏,雪花漫天飛舞,薑熾天站在雪中,我看不清他的臉,隻聽見他得意地大笑:“記住,顧箐箐,你隻能讓我一個人欺負!隻能我一個人!哈哈哈哈……”
鏡頭一轉,又回到了漆黑的街邊,他用手指捏著我的下巴,居高臨下地盯著我,然後,慢慢向我靠近……
就這樣,兩個場景不斷切換,我在半夢半醒間挨到了天亮。
剛睜開眼,耳邊就傳來“薑熾天”三個字。
隻見陳曉阮慌慌張張地推開門,頭發淩亂,嘴角還沾著牙膏。她穿著拖鞋飛奔到我床邊:“薑熾天!薑熾天!”
我頭皮發麻,一臉茫然:“陳曉阮,怎麽了?”
“薑熾天……”陳曉阮喘了一大口氣,“薑熾天現在在我們宿舍樓門口。”
“那又怎樣?”我有點兒心虛。
“他在等你!”
說話間,薑蓉也從外麵跑了進來:“顧箐箐,你怎麽又惹到了薑熾天?”
我一聽,禁不住渾身發抖,下意識地把被子拉到下巴處。
我在宿舍裏尋找周曼曼的身影,如果她也這麽說,那我就真的信。
周曼曼沒在,我一陣頭疼。
“你們怎麽今天起得這麽早?”
薑蓉見我語無倫次,以為我嚇傻了:“喂,到底怎麽回事啊?薑熾天現在就在門外大喊你的名字,全樓的人都知道他是來找你的!”
心裏的擔憂終於變成了現實。
我相信以薑熾天的為人,他要是做出什麽事情來一點兒也不奇怪。如果我不出去,那他必然會闖進來。
無奈,在眾目睽睽和竊竊私語之下,我隻能匆匆洗漱收拾,然後硬著頭皮走出了宿舍大樓。
薑熾天站在門外的空地上,高大的身形和完美的長腿顯得那樣突兀。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灑在他肩膀上。
不得不承認,薑熾天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而這種氣質在淡淡的光暈下顯得越發明顯。他就站在那兒,即使不說話,也是一道極具吸引力的美景。
很多女生從窗戶探出頭,仿佛籠子裏的鳥兒一般,嘰嘰喳喳,連說帶笑。
我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他麵前。
不過是一場逃不脫的戰爭,對我來說稀鬆平常。
我昂起頭,先發製人:“薑熾天,你……”
誰知話還沒說完,他就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他年輕的臉龐充滿朝氣,神采飛揚地宣布:“給你的,早飯!”
“什麽?”
我呆若木雞,被這一幕反轉劇弄得精神恍惚。
不等我有所反應,他便將便當盒塞進我手裏,滿臉得意,似乎完全忘了我昨晚曾用腿襲擊過他。
我握著熱騰騰的便當,突然間不知所措。
“喂,我站了快半個小時了,你怎麽一點兒都不感動呢?”薑熾天略顯失望地抱怨。
我驚詫地望著他,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說辭,但我敢肯定這絕對不是我認識的那個蠻橫高傲的薑熾天,於是我脫口而出:“你的腦子是不是被我打壞了?”
薑熾天挑了挑眉毛,臉色閃過一絲尷尬,隨後擺擺手:“好啦!快吃吧!中午一起吃午飯!”
說完,他自顧自地邁步離去。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我竟然不小心看到了他微微泛紅的側臉。
我站在寒風裏瑟瑟發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其實,意料之外的遠遠不止這個,之後一連好幾天,薑熾天早上都會準時出現在宿舍樓前給我送早餐;每天中午都會準時出現在我的教室門外,不由分說地將我拉去食堂,買好飯菜放在我麵前;每天晚上都會守在我打工的咖啡店,點一杯菠蘿汁,美滋美味地喝上三個小時,然後再像個保鏢一樣將我安全護送回宿舍。
他像個定時鬧鍾,雷打不動,磐石不移,時刻展現著從敵對到曖昧的跨度反差,但也時刻提醒著我內心蠢蠢欲動的不安。
終於有一天,我忍不住爆發了。
那晚,路燈昏黃,我踩著薑熾天的影子,樂此不疲。
突然,我猛地轉過身,瞪著他:“薑熾天,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他把雙手插進口袋,聳聳肩,不置可否。
我滿臉驚訝:“薑熾天,如果你怪我打了你,你完全可以再向我宣戰,我會隨時迎接挑戰。”
“你不喜歡現在這樣?”他突然反問道。
我當然喜歡被人照顧,但那個人肯定不是薑熾天。
他越是這樣,我就越害怕,那個噩夢也就會將我越纏越緊,無法呼吸。
“不喜歡!我知道你一直看我不順眼,但你現在這樣算什麽啊?我寧可你像以前那樣直截了當地向我報複,也別用這種軟繩子來勒死我!”這幾天意外來得太多,我找到了可以發泄的當口,就忍不住一股腦全都說了出來。
“可我喜歡。”
他還是一副無所謂的腔調,聽得我牙根直癢癢。
“你到底想要怎樣啊?你要怎樣才肯放過我啊?”
“我不會放過你的。”他說得十分輕鬆。
我變得有點兒抓狂,攥緊拳頭衝著他大喊:“你有病啊!上次在咖啡店我已經做出退讓了,你為什麽還要一直為難我啊?”
薑熾天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因為……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這句話像一個炸雷,炸得我腦子直發蒙。
我心虛地轉移話題:“你真的被我打傻了吧?”
“明天開始和我約會!”他又扔出一句,語氣篤定,誌在必得。
“不可能!”
“必須的。”
“絕對不可能!”
“那後天開始,於陸就會從這個學校永遠消失!”他終於使出了殺手鐧,讓我已經邁開的步子不得不再次停下來。
“你真無恥!”
“無所謂。反正學校也不差他一個。”他說得很輕鬆,似乎這樣決定別人人生的做法就像嗑瓜子那麽簡單。
但我明白,這種卑鄙下流的事,他一定會說到做到。
看我呆呆地站著,薑熾天的嘴角又掛上那抹得意的笑容,他走過來,把手臂搭在我肩上,使勁一攬:“哎呀,好冷呀!還是這樣比較暖和哦!回學校嘍!”
薑熾天一直都知道於陸是我的軟肋,隻要他拿於陸威脅我,必定屢試不爽。
我無力反抗,隻得任由他攬著自己向學校走去。
這是我第一次和他肩並肩前行,但我並不覺得尷尬,因為此刻我滿腦子都在想象著如何扇他耳光,如何拔掉他的牙!
然而和薑熾天的賭注,我必輸無疑。
於是從第二天開始,我除了之前的生活內容之外,還多了一項活動,那就是和他約會。
我從沒有和哪個男生約會過,就連當年得知了林茂的心意後,我也沒有和他單獨相處過。
對於薑熾天提出的約會,我如同驚弓之鳥,生怕他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但後來才發現,他所謂的約會,也不過就是早中晚飯一起吃而已,唯一不同的是,晚上打工之後,在回學校的路上,他不再和我一前一後,而是要求我肩並肩和他一起走,最可恨的是,一路上他還要把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
他說這樣可以省力,也可以取暖,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漸漸地,我竟也慢慢習慣了薑熾天的存在,而且,越是相處得久,我就越發現他和傳言中的形象大相徑庭。
開心時,他會快樂得像個孩子;生氣時,他又會擺出一副久違的傲慢模樣。我不理他,他滿臉委屈;我理他,他又立刻得意忘形。
我不知道這樣微妙的關係是從何時開始的,我也不止一次地問過他喜歡我什麽。
可他總是避重就輕,瞪著我說:“喜歡就是喜歡,不可以啊!”
我語塞,隻能無力地回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