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首著重寫自己內心的悲苦:多年流放,孤苦衰病,歸鄉無望。繼而想象遠遊他鄉,求仙人問天道,試圖以此擺脫痛苦。
居愁懃qín其誰告兮 獨永思而憂悲
內自省而不慚兮 操愈堅而不衰
“居愁”二句:心中積聚愁苦,向誰訴說,獨自長思,憂傷悲痛,自我反省並無羞愧之處,品行愈加堅定不衰。居:積儲。懃:一本作“苦”。操:品行。
隱三年而無決兮 歲忽忽其若頹
無決:沒有決斷,謂君王沒有召回。忽忽:急速貌。頹:水向下流。
憐餘身不足以卒zú意兮 冀一見而複歸
卒意:實現心願誌向。卒,完畢。複歸:謂去國者歸國複位。
哀人事之不幸兮 屬zhǔ天命而委之鹹池
人事:仕途,或說人世之事。屬天命而委之鹹池:大意為,遵從上天之意旨,把命運交給天神。鹹池,天神名。
身被疾而不閑兮 心沸熱其若湯
被疾:疾病纏身。沸熱:滾熱。湯:熱水。
冰炭不可以相並兮 吾固知乎命之不長
哀獨苦死之無樂兮 惜予年之未央
“冰炭”二句:大意為,冰與炭火難以並存,我本知道命不久矣,可哀我孤獨至死悲苦無樂,可惜我年壽未到盡時。未央:未盡。
悲不反餘之所居兮 恨離予之故鄉
“悲不反”句:大意為,悲痛我不能返家,悵恨我遠離故鄉。反:通“返”,回。
鳥獸驚而失群兮 猶高飛而哀鳴
狐死必首丘兮 夫人孰能不反其真情
“鳥獸”二句:大意為,鳥獸驚慌失群,尚且高飛哀鳴,狐狸將死之時,頭必朝向窟穴,人又有誰能不念返鄉之情呢。
故人疏而日忘兮 新人近而俞好
“故人”句:大意為,故人疏遠,日漸相忘,新人親近,愈加和美。俞:一作“愈”。
莫能行於杳冥兮 孰能施於無報
“莫能”句:大意為,誰能在黑暗中行走,誰能不求回報地做事。杳冥:陰暗貌。
苦眾人之皆然兮 乘回風而遠遊
“苦眾人”句:大意為,苦於眾人都如此,乘風遠去遊覽河山。回風:旋風。
淩恒山其若陋兮 聊愉娛以忘憂
“淩恒山”句:大意為,登上恒山覽眾生之渺小,勉強娛樂以消解憂愁。淩:登上高地。陋:見識淺薄。
悲虛言之無實兮 苦眾口之鑠shuò金
“悲虛言”句:大意為,可悲讒言虛妄不實,苦於群小讒言之力足以熔金。鑠:銷毀,消損。
過故鄉而一顧兮 泣歔xū欷xī而霑zhān衿
“過故鄉”句:大意為,經過故鄉回望一眼,不由淚水沾濕衣襟。歔欷:抽噎,歎息。霑衿:沾襟。
厭yā白玉以為麵兮 懷琬wǎn琰yǎn以為心
“厭白玉”句:覆白玉為麵,懷美玉為心,謂容顏和內心都如美玉一般。厭:同“壓”,此處指塗、敷。琬琰:皆美玉名。
邪氣入而感內兮 施玉色而外**
邪氣:病氣。玉色:比喻堅貞的操守。外**:謂滋潤於外。
何青雲之流瀾兮 微霜降之蒙蒙
流瀾:散布,遍布。蒙蒙:盛貌。
徐風至而徘徊兮 疾風過之湯shāng湯
湯湯:疾去貌。
聞南藩樂而欲往兮 至會kuài稽而且止
南藩:南疆。會稽:山名,位於今浙江省紹興市北部。
見韓眾而宿之兮 問天道之所在
韓眾:傳說中的仙人。
借浮雲以送予兮 載雌霓而為旌
雌霓:即雌蜺,虹有二環,內環色彩鮮盛為雄,名虹,外環色彩暗淡為雌,名蜺,今稱副虹。
駕青龍以馳騖兮 班衍衍之冥冥
青龍:即蒼龍,四靈之一,古時以為祥瑞之物。馳騖:疾馳,奔騰。衍衍:行進貌。
忽容容其安之兮 超慌忽其焉如
“忽容容”句:惆悵恍惚,不知道該去哪裏。忽:恍忽。容容:動**貌。超:惆悵、若有所失。焉如:到哪裏。
苦眾人之難信兮 願離群而遠舉
遠舉:猶高飛,遠揚。
登巒山而遠望兮 好桂樹之冬榮
巒山:小而尖銳的山。冬榮:草木冬季茂盛或開花。
觀天火之炎煬yànɡ兮 聽大壑之波聲
天火:由雷電或物體自燃等自然原因引起的大火。炎煬:火勢熾猛、熾烈的火焰。大壑:大海。
引八維以自道兮 含沆瀣以長生
八維:四方(東、南、西、北)和四隅(東南、西南、東北、西北)合稱八維。自道:自我引導。道,通“導”。沆瀣:夜間的水氣、露水,舊謂仙人所飲。
居不樂以時思兮 食草木之秋實
飲菌若之朝露兮 構桂木而為室
菌:香木名,即菌桂。若:香草名,即杜若。構:架木造屋。
雜橘柚以為囿yòu兮 列新夷與椒楨
橘柚:橘子和柚子。囿:園子,一本作“圃”。列:有順序地栽培。新夷:辛夷。椒楨:花椒樹和女貞樹。
鶤kūn鶴孤而夜號兮 哀居者之誠貞
鶤:鷗雞,鳥名,似鶴,長頸紅嘴,羽毛黃白色。居者:指屈原。誠貞:忠誠正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