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桌上已擺了一桌頗上等級的色香四溢的菜肴,其他精美糕點也是應有盡有,林令月坐在桌前,拿著湯匙輕輕撥弄著碗裏的燕窩粥,提不起一點食欲,鶯兒卻雙手一刻也不停,大快朵頤,幾乎連舌頭也要吞了下去。

隻聽她滿嘴食物含含糊糊的道:“月兒姐姐,你不覺得自從皇上到這裏來了一遭,帶來的變化太大了嗎?你怎麽還是不高興的樣子?”

林令月停下手裏的動作,自嘲的一笑:“帶來什麽變化了?”有什麽變化?誤會還是沒有冰釋,自己還打了她一耳光,她再一次決絕的走了,以後能不能再見還不知道,她心裏的淒苦隻有更勝從前。

鶯兒睜大眼道:“怎麽沒變化?第一,小路子公公親自帶禦醫來給你看病了,你現在身體可比以前好多了;第二,那些來送飯的狗奴才對咱們態度恭敬多了,雖說現在還是沒有自由,但起碼不會受氣了;第三,咱們房間裏的東西都換了新的,用什麽都是用好的,就是如今吃的飯菜,喝的茶,用的糕點,可比後宮那些妃子們沒什麽差別,而且每天還有人送進補的東西,你都不怎麽喝,可把我給補胖了。說實話,我在攬月宮的時候雖然日子也過得很好,但絕對是比不上現在的,哎,皇上要多來幾遭就好了。”

這句話又觸痛林令月的心,她勉強喝了一口粥下去,心想,真是她麽?她讓人來關照自己的麽?不,應該不可能,她那天帶著一臉怒氣走的,又堅定認為自己欺騙了她,不可能會想到這些事情,不可能願意想到她。

她可不知道,永興帝根本不知道她吐血的事,而她們之所以待遇遠勝從前,完全是因為小路子察覺到了皇上對她的情意,生恐林令月到時身體有個好歹,將來皇上把氣撒到他們身上,大家都小命不保,就象當年先帝因為皇後之死遷怒眾人一樣。所以不僅為她請了太醫,還特地囑咐了禦膳房的人要好生盡心,甚至把她們房裏的東西都換了一遍,這麽大的一個皇宮總管太監,皇帝身邊的大紅人,做這些事還是輕而易舉的,小路子機靈無比,又深知當今性情,知道做這些事,皇上就算以後了解實情,也隻有褒獎,斷無怪罪之理。善於揣摩上意,在皇宮裏是保住地位或上位的最佳法則,他做了這麽久的太監,豈能不知變通。

鶯兒拿起潔白的絲巾擦了擦嘴上的油漬,拍了拍肚子,臉上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啊!日子過得這樣真是太美好了,我也沒別的奢求了,除了不太自由,真比我當時在攬月宮還強,在那裏,還要經常被小七姐姐和小路子公公訓斥,也得等主子進了膳之後才能吃飯,還得時時刻刻小心翼翼。現在在這裏,月兒姐姐對我又好,我們還可同桌吃飯,日子過得又舒適,真比神仙差不了什麽,我要是能這樣一輩子跟著月姐姐就好了。”

林令月雖然滿心痛楚,看著她單純而快樂的臉,也被她的笑容所感染,不禁莞爾。

鶯了不禁一呆,她用一種極為真誠的語調道:“月姐姐,你真應該多笑笑,你笑起來,真的好美好美,我沒讀過什麽書,都找不出什麽詞語來形容,我想在這後宮內,絕對沒人能比你更好看了,連我看了你的笑容,都覺得有點臉紅心跳。”

林令月笑罵道:“傻丫頭。”心下卻不由一酸,為什麽不是她對我說這種話?如果是她對我這麽說就好了,那我願意天天日日的笑給她看,隻要她愛看就好,隻要她覺得美就好,可是,她現在在做什麽?以後還會不會想起我?

卻聽鶯兒又道:“不過昨天甜兒姐姐來給我送衣服的時候,說皇上寢宮裏來了個絕色美人呢,聽說是衛國的公主,現在衛國不是被我們打敗了麽,她們一家就來楚京了,她現在取代甜兒姐姐在服侍皇上,說是要為她父皇贖罪,希望皇上能饒過她們一家,甜兒姐姐說她長得很美很美,跟月兒姐姐有得一拚呢,哼!我就偏不相信!可惜現在不能出去看一看,我倒想看看怎麽個美法!”

林令月呆了一呆,下意識的問:“她在服侍皇上?在皇上寢宮?”

鶯兒皺眉道:“是啊,聽說皇上對她不錯,晚上都是她一人在皇上就寢的暖閣服侍,皇上不喜歡人多,嫌吵,甜兒姐姐現在都比以前清閑了,哼,皇上也不怕那敵國公主行刺,她都滅了人家的國家呢。”

隻聽了前麵幾句,林令月心裏就再也不能平靜,湯匙忽然都拿不穩,一下子掉進前麵的白玉盞裏,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鶯了被聲音弄得唬了一跳,又見林令月麵色一下子變的雪也似的白,不由得急道:“月姐姐,你怎麽了?怎麽了?是不是身體又不舒服了?我現在就讓人告訴小路子公公,讓他傳太醫來。”

林令月一把拉住她的衣角,勉強道:“不要去,我沒事,我隻是忽然有點頭暈,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別驚動了人。”

鶯兒有點不知所措,連忙把她扶住,讓她重新坐好。

林令月胸口一陣梗塞,心裏百般滋味,猜疑、傷心、嫉妒。。。。,各種念頭都讓她心裏發痛。“長得很美很美。。。隻有她一個人在暖閣服侍皇上。。。皇上對她不錯”,這幾句話翻來覆去的在她心尖上打轉,令她幾欲窒息,怎麽個不錯法?象她以前對自己一樣對衛國公主嗎?不!不會的!湛,你誤解我害了你父皇,我可以等,等著向你解釋;你不明白我對你用情之真之深,我也可以等,等著時間來證明,可是,你萬萬不可如此殘忍,轉眼就愛上別的人,我真的無法承受這樣的打擊,你,不會這樣對我的,你怎會那樣來傷我的心,你不會這樣絕情的,對嗎?對嗎?我這麽愛你,所以我應該相信你。

鶯兒見她不作聲,眼睛裏卻突然流下淚水,更是慌了,焦急道:“月姐姐,你怎麽了?哪裏痛嗎?”

林令月苦笑道:“心裏痛,很痛。”

鶯兒更著急了,尖聲道:“啊?心痛,那怎麽辦?怎麽辦啊?!”說著在旁邊不停的轉來轉去。

一個好聽的男聲卻忽然傳來:“你還不去請禦醫?”

鶯兒和林令月同時往門邊望去,隻見一個華服金冠的少年王子已走了進來。

這人鶯兒卻是非常熟悉,她連忙跪下:“奴婢叩見殿下千歲,可是。。。可是我不能出這個院門的啊。”

湘王微微一笑道:“你說是本王讓你去請禦醫的,這樣就能出去了。”

鶯兒恍然之下大是高興,也來不及多想,馬上急急忙忙的出去了。

林令月跟湘王是第一次見,不過以前,她是經常聽到永興帝提到這個寶貝弟弟的,他有多俊美,又有多聰慧,還有小時候多麽的淘氣。她仔細打量了下麵前這龍鳳之姿的少年王爺,心裏湧上了一份親切之感,他的麵容,跟他姐姐是多麽相似啊,哪怕是神情舉止,都差不了多少。

湘王心裏驚訝不已,聞名不如見麵,江南果然是靈傑之地,孕育出這樣看來不食人間煙火的絕色美女,雖說身子稍覺纖弱,但這樣好似更為她增添了一份靈韻之美,更震顫人的心弦。

他想到自己來這裏的目的,定了定神,環顧了一下四周,似是無意的道:“這裏環境不錯,你還住得慣麽?”

林令月心裏生了疑竇,不知素未見麵,他為何突然造訪,言語之間竟似有幾分關心,提起精神,輕聲回道:“謝王爺關心,我還住得慣。”

湘王也不責怪她禮數的粗忽,拉過張椅子在她對麵坐下,道:“在這麽一個小小的院落,又無行動自由,也住得慣麽?”

林令月美麗的眼睛裏帶著一絲疑惑,不解的望著他。

隻聽湘王笑道:“你別疑心,我今日來是好意,如果你想出去,想遠離這鳥籠般的皇宮,看見外麵更為自由廣闊的藍天,我願意幫你。”

林令月突然心裏一陣緊張,顫聲道:“是她。。。皇。。。皇上要你來說這些話的麽?”

湘王搖了搖頭,眼裏有了一絲急切和期待:“你長得這麽美麗,本該擁有最最幸福和自由的生活,本該一生被人好好的嗬護和疼惜,而不是在皇宮這樣一所小小的院落裏虛度美好的年華,你若願意出去,一切我都可以為你安排好,外麵的王孫公子那麽多,相信一定有一個你中意的,到時候才子佳人,攜手共度這後麵的大半生,豈不是美事一樁?佳話一段?”

林令月心裏鬆了一口氣,隻要不是她來趕自己出去就好,她麵上竟然露出一絲笑容:“王爺身份何等尊貴,為何如此關心我這樣一個出身低微的女子的幸福?”

湘王一時語塞,臉上一紅,半天才道:“我想你遠離這皇宮,是為你好,也。。。也為我皇姐好。”

林令月一驚,原來,他居然也知道了些什麽麽,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兩人都不再說話。

過了很久,林令月輕輕別過頭,眼睛裏蒙上一層霧氣,哽咽道:“除非是她哪天親自跟我說要我離開,否則,哪怕在這疊翠宮關上一輩子,我也絕不離開半步,沒有她,我。。。我已不能幸福。”

湘王不由得一呆,想不到麵前這纖弱的身體之下,居然隱藏著這麽一顆倔強的心,看著林令月美麗得讓人驚豔憐惜的麵龐,還有那梨花帶雨的痛苦模樣,他不禁心中一軟,忽然有一種罪過的感覺,他深深長歎了一口氣,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外麵傳來一陣驟雨般的腳步聲,鶯兒那嬌憨急切的聲音從門外透進來:“禦醫來了!”

我這個周末的時間,可真的被占得不象樣子了

好吧,我們下周再見吧

插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