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那邊短暫性的沉默。

傅煙正想要掛斷電話,那頭問:“我在你公寓樓下等你。”

她站在陽台處朝下看去,不見人影,風聲沙沙的吹過青蔥樹木,黑夜中仿佛有雙眼睛在窺視者她,她點了指尖夾著的煙,撚滅。

火星子從半空跳躍閃爍,剩下短暫的平靜。

傅煙帶著垃圾下了樓,她把垃圾扔進桶裏,隨意掃向靜謐的周遭,晚風輕輕吹過臉龐帶起幾根碎發,似是警覺地扭過頭,一個人影站在身後。

她看著黑影籠罩了路燈打下來的光線,眼下一層模糊。

“你從我這裏了解許妍那些事?”

男人兜著黑帽,看不清正臉,扯拽了她的手腕往樓道內走。

半晌。

他把兜裏的照片一遝甩在了傅煙的臉上。

傅煙倚在牆根處被照片的棱角劃爛臉側,血絲冒出,她忍著痛意,撿起身上的照片看了起來。

是她。

傅煙三點一線上班,各種角度拍攝的照片。

除了背影外還有正臉,各式各樣的,煙火氣十足,就連她都驚訝自己竟然這麽上鏡。

她看著這些照片,眼底毫無波瀾,語氣平靜:“就這些?”

“嗯。”

男人簡易回答。

“能證明什麽?你把這些照片甩我臉上,是覺得她的死是我幹的?我作為一個受害者被跟蹤這麽久,還被偷拍這麽久,我好像更有資格懷疑她對我圖謀不軌吧?”

傅煙淡定地扯唇笑。

男人說:“她的手機是我買的,她拍的照片,行蹤,軌跡,我都知道。”

傅煙神情冷淡:“所以呢?”

“我起初沒想那麽多,直到她消失……”

男人情緒波動有些大,悔恨地捂著臉哭出了聲。

傅煙沉下眼瞼:“她的死我也很驚訝,但我不是凶手。”

“是厲南琛對嗎?”

“殺她理由是什麽?”

男人沒有回答。

他攥緊了拳頭,額角隱隱暴跳起了青筋,隱忍著什麽。

“我去過現場,她身上被折磨過,腿被扭斷了,四肢都拚湊不起來,她的器官被掏空,眼球也被摘了!”

“她隻剩下了一個軀幹,現場也不是鹽城大橋,那隻是偽造的。”

傅煙眉心一皺,問:“不可能,警方曝出是被性侵奸殺致死……”

“警方?嗬……他們不敢說出實情,如果真的追溯源頭,牽扯到的是國外最大的器官販賣和販賣婦女集團。”

“傅小姐,你好歹是傅氏的總裁應該也見過不少黑暗吧?”

傅煙垂下臉,語氣微沉:“你說的這些先不討論真假,利益鏈太廣,警方也許也在深挖追蹤這個犯罪團夥,鬧到明麵上,隻會打草驚蛇。”

“他們不會去管一個賣**女的死活,隻有我在乎!”男人死死等著她說。

傅煙見他如此偏激,不屑一笑:“你所謂的在乎就是跟蹤?綁定她的手機,窺覷她的生活?”

“你問過她的意見嗎?”

她喪失了繼續討論的欲望,沒意義。

傅煙起身要走,男人強硬的身板堵在麵前,氣勢壓迫侵襲而來。

“你憑什麽說我不在乎?隻有我了解她,我愛她,我……”

她不耐的掀起眼皮,說:“因為極度自卑,你不被人看到,你缺愛,沒有被人在乎過,你無意間去了一趟高級會所遇到了一個小姐,你覺得你愛上她,其實你隻是被人看見了而已,你的內心得到前衛所有的滿足,你終於找到了情緒的宣泄口,你不在是一個懦弱極度自卑的可憐蟲。”

“你給自己套上了一個光環拯救她,你把你的內心投射全部放在了這個女人身上,你以窺覷她的隱私為樂,在她消失後,你又過上了陰暗的生活,直到她的死讓你給自己找到了借口。”

“借口就是,我是有用的,我身處正義,我不是一個對這個世界毫無用處的渣滓,所以你打著愛她的名義,開始對這件事跟蹤調查,因為這樣你好像就能再次被看見。”

傅煙說罷,抬手將他輕輕推開,視線從他的側臉一眼帶過。

她看清了男人的臉。

胡茬,三白眼,懸針紋。

濃重的黑眼圈,顴骨極高。

他不屬於長得醜的行列,至少是放在人海裏都不會記住的長相,很普通,就如同一顆沙礫。

傅煙忽而覺得悲哀,許妍的死隻是一個浪花,她僅僅是推動著巨輪遊渡過水平線,卻輕而易舉的讓所有人被牽扯其中,深陷在驚濤駭浪裏。

水底下的棲息的魚,天上飛過的白鷗……

好像這裏所有人都參與了這場屠殺許妍的儀式,連鎖反應一樣從許妍在天上人間因為與她相似的一張臉被贖身,從她因為這張臉而去關注自己,她就被厲斯年盯上了。

無權無勢,悲催的人生經曆,一具還算漂亮的長相,太適合了。

這顆棋子不用太顯眼,隻需要恰到好處的給厲南琛重重一擊。

人的生死難道隻是權貴的一個籌碼,一場交易?

許妍就連死也被榨幹最後的價值,警方需要她的死打擊犯罪集團,網友需要她的死滿足獵奇心理,網絡快速傳播,媒體賺取流量,將這段死亡製造的撲朔迷離,滿足大眾,看客……

真正關心她的人實則是想要拿她的死救贖內心的殘缺。

無人在意她家人要怎麽接受她的離世,支撐她昂貴手術的醫療費。

她的家人怎麽辦?

等死嗎?

而許妍呢?

她疼嗎?

是不是在生前遭受了慘無人道的折磨,是不是經過了多輪交易販賣,在某個公海,在沒有法律約束,毒品橫行的犯罪都市。

這個世界上還在上演這樣的事。

不幸的人隻會變得更加不幸。

千千萬萬個許妍或許真的隻是商人,政客牟利的工具。

她恍然明白,為何厲斯年輕而易舉換了假身份,依然光鮮亮麗。

所以厲斯年能重新回國,是拿她的器官得到了新的身份嗎?

傅煙的心口抽痛了一下,原來厲斯年口中的驚喜,竟然……

竟然是……

殺死許妍的真相。

她眉心觸動般地擰緊,胸口劇烈的疼痛,心髒灌滿水的難過,洶湧的掠奪著每一根神經,所以殺死許妍的人,也有她的一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