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隻好打了個車,怕把畫淋壞了。

來到嘉灣苑後,天已經黑了。

傅煙敲了幾下門,身上被澆透了一半,雨絲順著風飄到了身上,她緊緊的護著畫,看到了打開門的厲南琛。

他見那小小的身影像雨燕一般護著畫,小臉倔強滿是不屈,風刮在白色的襯衫上,濡濕了一片,厲南琛拽住了她的手腕,直接拉入屋裏。

屋裏頭突然煥然一新,燈是亮的,牆被砸了,曾經被她嫌棄的喝酒吧台也沒了,還有樓梯那灰色的地板已經成了水泥地,包括牆麵……像個毛坯房。

他這是不順心拿自己家撒氣?

“這是緙織畫。”傅煙冷冷的把畫遞過去。

厲南琛沒收,過會兒說,“傅煙,你不知道帶傘嗎?”

“嗯,雨有點大。”

厲南琛掃了一圈,也沒找到傘,隨後說,“家裏在裝修,也沒有傘。”

“畫我放這兒了。”傅煙並不想跟他再有牽扯,公事公辦的態度。

厲南琛看她要走,出聲問,“傅煙……”

“民政局你挑個時間,我隨時都行,實在不行你把字簽了。”

“後路都想完了,那財產呢,怎麽分?”

厲南琛逼問道。

傅煙眨巴了一下眼睛,鼓起腮幫,癟下唇角,無所謂道,“婚內出軌,當然是我拿大頭,你淨身出戶。”

“挺好的。”

厲南琛點了點頭,猛吸了一口煙,手臂被擼起一截袖口,隻剩下白皙爆著青筋的胳膊,胸腔重重伏了下來。

“嗯。”

“記得把門帶上。”

傅煙轉身開了門,突然想到了什麽。

她把紅線扯下,轉頭往厲南琛手裏一塞,“還你。”

“扔了吧。”

傅煙拿著紅線的手怔了怔,落在半空處,遲遲沒放下。

她輕提了一下嘴角,嘲諷地噙著笑轉身,眼尾的淚珠掉了線似落下,拽開門沒入雨簾中。

“不是你,反正也無所謂了。”

厲南琛看著外麵風雨交加,屋門被重重的摔打著,喃喃自語。

——

厲南琛把緙織畫送去的時候,眼底烏青壓著濃濃的疲色,他敲響門後。

是個年過半百的老爺爺開的門。

“你是……”

“我找張奶奶。”

張紹紅這會兒走出來,半是依偎的在老爺爺懷中,“這是我丈夫,百歲杉。”

“緙織畫,張奶奶,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張紹紅一驚,低下頭看向那幅畫,展開後被真跡嚇到,又掐了一把百歲杉的胳膊,“疼不疼,我不是做夢吧?”

“老婆子,你下手沒輕沒重的。”

“這可是絕跡朱鹮大師做的,百鳥朝鳳圖。”

張紹紅拿起老花鏡戴著看了起來,這才看清了些,笑意深深,“我喜歡。”

“那……”

“你都把這種非賣品拿出來了,我自然是要答應了,不過厲機長,那麽大一筆巨額資金你確定要挪出來嗎?”

厲南琛漠然點頭。

“行,那我明天去京行交代一下。”

“謝謝。”

厲南琛站在門口卻沒走,看著張紹紅和百歲杉抱在一起,相依偎著,那般親密。

忽而想到爺爺掛在嘴邊的話,我以前馭妻有術……

厲南琛突然覺得煙癮上來,眼一熱,轉身就離開了。

——

民政局。

這是厲南琛第二次來,他今天穿了正式裝,西裝革履的,坐在庫裏南車中看著虎頭擺件發著呆。

大約五分鍾後,門口出現了一抹身影。

他大概想不到傅煙會穿一身紅,竟還是來辦離婚手續的。

厲南琛摸著下巴,眼睛一亮。

那紅色的吊帶裙大概勾勒出了身材,美得晃眼,就像刺眼的一抹朱砂痣,第一次在老宅大院裏,厲南琛記得初次見到傅煙時,就沒把正眼給傅煙,全程都在看那爬了一牆的淩霄花。

那熾熱奪目的紅色就如裙裝一般,印象深刻。

厲南琛拉下車門,不約而同的視線聚焦在一起,他當然發覺傅煙目光正在身上遊離,像是在琢磨什麽。

“你怎麽穿的這麽正式?”傅煙忍不住調侃。

騷包死了。

厲南琛大步流星走在前麵,說,“好聚好散。”

傅煙被拉在後麵小步跑著,“厲南琛,你走慢點。”

就好像又來到了結婚那一天。

她也是這麽喊自己的。

厲南琛停下腳步,突然猝不及防的傅煙撞到了他的脊背。

她提著裙子,不解,“又怎麽了?”

厲南琛繃著臉,話卡在喉嚨裏,他大概是懂什麽叫晦澀難言了。

他別開臉,進去。

傅煙摸了摸鼻頭,鼻腔湧起一股熱意,酸酸的脹脹的。

領完證後,傅煙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她大概是第一次發覺自由是什麽滋味了。

傅煙本想著把消息告訴蘇糖糖的,可是掏出手機翻到了那張結婚照。

她就繃不住了,強憋著難受,不停的交換著呼吸。

傅煙站在路邊,屈膝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行人和車輛頻頻側目。

而遠在後麵的一輛庫裏南默默關注著一幕。

車內厲南琛吐出一口薄煙,突兀的眼皮子跳了一下。

這時候手機忽而響了。

厲南琛接通了電話。

“南琛,你來醫院吧,見爺爺最後一麵。”

最後一麵?

厲南琛調轉車頭,踩了油門,風馳電掣地往醫院趕,老頭不是恢複的挺好的嗎?而且他已經安排了國外的權威專家會診,隻要再等等,就會有痊愈的可能。

他身子骨雖不硬朗,但也不差勁,除了偶爾戲精裝病外,其他時候也沒出過事,怎麽會……

前幾天他去醫院的時候,還打著遊戲,嘴裏罵著粗話,中氣十足的樣子哪像個胃癌病人。

厲南琛攥緊了方向盤,開的飛快,擁擠的國道上,車輛紛紛鳴笛,罵聲一片,後麵的交警在如火如荼的追,還有警笛聲交錯響起。

他心髒跳的劇烈,猩紅了雙眸劃過方向盤馳騁在馬路上。

再快點,再快點……

在心裏麵一遍遍的說著。

厲南琛從小到大都喜歡掌管全局,操盤一切,他的傲氣淩然不允許出錯,在乎珍視的人不允許出事。

就像爺爺說的,你是未來的繼承人,你沒有做錯事的資格。

你可以出錯,但厲家不允許。

但是有我在一天,你就可以出錯,我來搞定一切讓你沒有後顧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