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嘴狼不是狼,是人。

他的嘴太大了,總讓人懷疑與下巴接觸不良,擔心哪一天會“咵嗒”一聲掉下來。他的吃相比較齷齪,餓狼一樣。故而得名。

大嘴狼是個看山佬,管三座大山:長山、西山、磨子山,都在村後。林場這樣分派,正是看中了他是光棍兼賴皮,也算用人所長。

大嘴狼住長山頂,一間草棚子孤零零的,像電影裏的碉堡。站在門口高瞻遠矚,三座山的動靜盡收眼底。入夜,大嘴狼就打亮那裝了五節一號電池的大電筒,晃一晃,仿佛鬼子的探照燈。

那年月,糧食緊張,柴草也金貴。稻草除了牛吃,大多搞了“草還田”,每家分不了幾擔,還不夠蓋房子。燒鍋柴總是有了上頓沒下頓。怎麽辦?靠山吃山。村上人雞叫二遍起來磨刀,趁霧大,上山砍一擔茅草柴,挑回來,太陽還沒有冒頂哩。一擔柴總能對付個七八天吧。因此看山佬責任重大,也格外吃香。

作者:嘻哈努克 時間:2013-05-28 05:06

“草還田”指前茬作物收獲後,把作物秸稈直接用作後茬作物的基肥或覆蓋肥。當時農村普遍推行這種方法。

樓主:哭泣的兔子 時間:2013-05-2805:20

常看見大嘴狼叼了煙、背了手、抄一根檀樹棍子在村上巡邏似的走,那一定是他發現了什麽追查來了。其實這種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熟人熟事的,如何拉得下麵情?再說人家也必定柴倉底朝天了,實在沒法子,總不能鋸了板凳腿當柴燒吧!大嘴狼壞就壞在這裏,他反正坐吃山空,一人吃了全家飽。他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每到一家,便拿棍子亂戳,若挑出一根鬆毛,便要罰款;要不跟你到大隊去,你肯定沒好果子吃,他弟弟是大隊民兵營長。

誰家要是碰上了大嘴狼,就算倒了黴。向他求情,他僵脖子翻眼睛橫豎不聽;對他發狠,他癱在地上打滾,或者撿一塊石頭砸進鍋裏,那你家就幾天揭不開鍋,而且被人衝了鍋是很晦氣的;你若上了火打了他,更了不得,他就幹脆鬼哭狼嚎地躺到你**裝死。誰好好的一家人跟這種貨色一般見識呢?都說他是茅缸裏的石頭——臭料,嫑理他。

有人會問:大嘴狼每次下山,去不去幹部家呢?這方麵他比鬼都精。他非但不去,還隔三差五挑了曬幹了的鬆毛送上門,說是讓領導放心大膽地“抓革命促生產”。誰也奈何不得。氣他、恨他,便在背後咒他,拿他嚇小孩。誰家小把戲正哭得熱鬧,隻要說一聲:“大嘴狼來了!”小把戲便會立即偃旗息鼓,神色慌張地往媽媽懷裏拱。

我十歲那年,姐害了傷寒。媽在醫院裏照顧姐,搞柴草的任務就落到我和妹妹小青肩上。

放暑假了,我和妹妹每天扛了“二齒子”上山刨茅草根,同行的還有小侉子花狗他們及其弟弟妹妹。大的在前裏刨,小的在後裏敲土,大家有說有笑的倒也不累。太陽偏西時,就有了小小的一擔,就悠悠地擔下山。奶奶跟我們開玩笑,說是“二郎擔山”。

作者:廣闊天地一剩男 時間:2013-05-28 06:51

“麵情”,即情麵。

“二郎擔山”,神話傳說。天上出現了十二個太陽,熾熱的陽光讓大地寸草不生,民不聊生。二郎(楊戩)為了幫助百姓,擔起大山追趕太陽,他每趕上一個太陽,就用一座大山把它壓住。就這樣,他幫助人間解決了大患,讓人們又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這一回,我搶了嘻哈努克的生意。嗬嗬。

樓主:哭泣的兔子 時間:2013-05-2814:33

我們也並不是天天這樣自在,實際上必須時刻提防著大嘴狼。眼尖的見他遠遠地往這邊走,喊一聲,我們就收拾家夥火速轉移。一口氣衝到山腳,留下大嘴狼一個人在山頂上拉瓜扯藤地罵,聽了很開心。

有一回,我們邊做邊聽花狗講故事。故事很好玩。說一個丈母娘是一個大胖子,招了個女婿是個大呆子,做出好多蠢事。正聽得起勁,猛然間黑影一閃,定神一看,啊!大嘴狼已到了身邊!

大嘴狼像掃把星下凡嘴咧得無邊無際,上來就搶我們的二齒子,還喝道:“繳槍不殺!”他的手老虎鉗子一樣,隻一擰,就疼得我們鬆了手。

眼睜睜看他大搖大擺地走了,我們慪得咽了好幾口唾沫。妹妹們有的嚇哭了。不曉得今朝家去怎麽交差。

愣了一小會,小侉子說:“狗日的大嘴狼!我們用牛屎去糊他的門!”

好主意!說幹就幹!當時就打發幾個小的先回家,我們立即出發。

我們像英雄邱少雲一樣匍匐前進。

巧了!大嘴狼的門關得鐵桶一般。他一定又出去了。嗯?怎麽窗戶也用茅草塞得死死的?大家來不及細想,都覺得機不可失,急急地瞄準了門,將茅草兜了的稀牛糞用力拋過去!

啪!啪!門上開了五朵金花!我們欣賞著、歡呼著。

突然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女的躥了出來!兩隻手還在係褲子!

我們嚇得趕緊埋下頭。

再抬頭時,那女的已走出兩丈遠。

她挑了一擔沉甸甸的幹柴,扁擔“咯吱咯吱”的。

“是陳皮的老婆冬桂子。”花狗小聲說。

“真是冬桂子!”小侉子說。

怪事!冬桂子怎麽跑到狼窩裏來了?

吃夜飯時,我告訴了奶奶。

奶奶很吃驚,又叮囑我不許亂講,我答應了。奶奶歎了好長一口氣。

正說著,屋後亂哄哄的,夾雜了男人的罵、女人的哭。

我忙丟下筷子跑出去。

陳皮正打他的老婆冬桂子。他手舞麻繩,殺氣騰騰:“老子打死你這東西!”冬桂子鼻青臉腫,滿身是泥。她隻是哭,並不還嘴,而且總往家裏奔,又總被陳皮追上揪住頭發打翻在地。

半天才有人出來拉架。

“陳皮,省一句吧。搭台唱戲把外人看!這種事,唉!一大家人吃喝穿用也夠難為她的了!你橫豎不煩心,整天手抄著,人五人六的像公社書記!往後,你也勞點神。大嘴狼,壞種啊……”

大嘴狼還那樣耀武揚威的。居然開始有人留他在家用飯了。都說這東西不好惹,還是燒點香好。又說吃了餅子套了頸子,下次去砍柴方便了。村上人成精了。

冬桂子卻被人改了名字,都喊她“花姑娘”。不懂事的小把戲還跟在後裏起哄:“花姑娘的,咪西咪西的!”

不久就風平浪靜了。似乎這事從來沒有過。隻是每次遇到冬桂子低了頭與我擦肩而過,我很難為情,似乎是我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我不該看見那一幕。

這樣的日子過了很久。這樣的日子過得真快。

有一天下晚,看牛的明珠沒有回來。

明珠十七歲了,還淌口水,一串一串的。她隻能為隊裏看牛。

明珠媽一聲聲召喚著。明珠雖呆也是個大姑娘了,讓人不放心。於是邀幾個上山去找。

找的人找到長山,踢開大嘴狼的門。大嘴狼正把明珠壓在身下。他們把明珠拉起來,她還“嘿嘿”地笑。大嘴狼被帶進了村。

不少人端了飯碗來看熱鬧。

明珠媽一邊哭一邊拍大腿:“哎呀!我苦命的兒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勸著明珠媽,勸她多打比方,想開點,嫑哭出病來。

沒人褒貶大嘴狼。他們早就算好賬了。大嘴狼這個家夥會玩臭,得罪不起。再說了,為一個呆子得罪一個痞子,劃不來。

奶奶歎道:“造孽啊!”

話音剛落,人群外旋風一樣刮進一個人來,還沒等眾人看清,那人就一個箭步衝到大嘴狼跟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掏出右手,劈頭蓋臉狠抽了他幾個耳光!

大嘴狼顯然沒有防備,一下子栽倒在地。他瘟豬一樣“嗷嗷”叫著,捂了半邊臉扭過頭來——

是冬桂子。

作者:古道西風瘦馬 時間:2013-05-28 17:07

五味雜陳。欲哭無淚。

為了生活,人們四處奔波,卻在命運中交錯!

2.5

樓主:哭泣的兔子 時間:2013-05-28 19: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