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梁丘,醐城人。本科畢業,家裏沒礦,但修了個燒錢的攝影專業。這個愛好不足以養活我吃飯,為了謀生,隻能暫時擱置一身抱負,去做了狗仔。

今天留此影集為念,期待我將來的有一天能重拾初心。

攝影集文字記錄節選:

2014年3月9日

契約戀愛。

聽過這種詞的一定沒少看霸總小說吧。

在書中,簽這種合同的一般都是那種帥氣多金長腿的男神,為了應付家裏的逼婚或者其他什麽,不得不和軟萌傻白善良的小女主簽下協議。

但第一次幹這事的我們有點不同。

我跟書裏的男主角是萬萬挨不到一點邊的。

我就是一個沒錢沒房還沒有挖到過一點猛料的小狗仔。

而她呢,是個名不見不知道多少線的女演員,火暴性格也跟什麽傻白女主截然相反。

我們簽這東西,是寂寞,是孤獨,是各取所需。

說白了,就是在彼此最困難的時候看對了眼,談不上什麽真愛無敵,也不想跟對方承諾什麽虛無的未來,一拍即合,臨時戀愛,你情我願。

等到什麽時候雙方中有個人喜歡上別人了,或者覺得不再合適了,自動解約,一拍兩散。

2014年4月6日

我覺得我有點不對勁是從她跟家裏在電話裏吵架開始的。

她是學醫的,父母給她托關係進了一家很好的醫院,實習期工資六千多,轉正後八千上萬不等,還有很多很多福利。

但是,她拒絕了。她用剛吵完架還帶著濃濃鼻音的聲音跟我說,老娘就非要做出什麽給他們看不可。

她對待試戲,永遠努力,永遠熱愛,永遠不知疲憊。

雖然現實最愛捶人,一錘子就能把人捶癟,讓人泄氣,變成個紙片,輕飄飄地在路上晃**,任誰都能踩上一腳,把她拍飛。

但她第二天又會重新站起來,生猛奔跑著,拿著最鋒利的劍去屠殺,讓誰都打敗不了她。

不可承認的是,這樣子的她讓我心疼又動心。

我突然覺得,契約戀愛,也不是不能認真的。

2014年5月11日

一直用“她”這個第三人稱來稱呼總有些生疏,不如改一改,就用“你”吧。

聽上去親昵多了。

你說你一定會從十八線的小明星站到一線頂流的位置,把所有影後的獎項拿到手軟。

我附和著你,那我一定要做娛樂圈最紅的狗仔,帶著最出色的炒作團隊給你做熱度,以後我們就在娛樂圈裏橫著走。

清吧裏歌手唱著不知名的民謠,啤酒的麥芽香氣在鼻尖飄著。

我們麵對麵坐著,大放厥詞。

笑聲很大,酒色也瀲灩,玻璃杯碰撞到一起的時候,全是清脆的哐當的關於夢想的聲音。

2014年9月2日

也不記得這是你第幾次碰壁了,我們一起去吃了酸辣粉,或許是辣椒太辣,你糊了滿臉眼淚鼻涕。

連你自己都好像被辣椒同化了一樣,渾身一股子爽利幹脆的囂張狠勁,又衝又嗆,笑著罵他們都是有眼無珠。

然後你大醉一場,第二天又早早醒來,重新拿著簡曆衝鋒陷陣。

2015年9月11日

你參演的電影《風聲》上映,雖然你隻有三句台詞,但看得出來你還是很高興。

電影放映期間,我每天都要去一次電影院,為你十秒鍾的鏡頭貢獻一點微薄的票房。

下場之後,再在影院門口待上一陣,每有從旁邊路過的人,我就裝作是剛看完電影的模樣,感歎一句:啊。《風聲》真好看。

且樂此不疲。

2015年11月20日

我終於進了一線的娛記公司。團隊牛,工資高,還有人帶。

我時常廢寢忘食,不擇手段地挖猛料。別人不願意翻的垃圾桶我翻,不敢去爬的高牆我爬,被經紀人嗬斥被保鏢打罵也無所謂。

領導覺得我有前途,前輩看我心生厭惡。

不過他們心裏想什麽,我一點都不在乎。

我喜歡上了一個人,陪她長大、助她登頂是我第二個期待。

我們互相陪伴,互相慰藉,互相懷著未知的忐忑和無比明確又堅定的目標。

2016年2月20日

有部網劇的女主角中途撂擔子了,大過年的你臨時被喊過去頂替,從劇組回來的時候你隻穿著件單薄的毛衣在我麵前蹦躂,興奮得不能自持。

而我的注意力隻放在你被凍得通紅的耳垂和手指上,沒忍住罵了句髒話衝過去,拉開棉襖的拉鏈熊抱住你。

2016年5月29日

夏天還沒有完全到,但你已經迫不及待開始往家裏囤冰激淩。

幾乎每隔兩三天我就會從書架隔間、筆筒裏麵,甚至錢包夾層搜到你藏起來的各種冰激淩袋子。

看數量,一天至少吃三根。

終於你把自己吃成腸胃炎進了醫院。

你的病好以後,我足足一天沒有理你,你也幾乎一天都掛在我的手臂上衝我撒嬌。

我死死地按捺著我的嘴角不上揚,可是每隔幾分鍾就憋不住地往上飛翹。

喂,你知不知道你假嗔的樣子有多可愛。

黃牌警告,隻此一次放過你,下不為例。

2017年6月14日

你主演的網劇播出之後收視率全網第二,許多慕名來看男主演的女粉絲全都對你始於顏值,忠於演技。

你終於在這個圈子嶄露頭角,我替你高興。

你雖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我從沒有懷疑過你會成功這件事。

你大專畢業就在各地漂著,輾轉自銷在各個娛樂公司,五年的摸爬滾打,看盡人生百態,閱曆是你最好的老師。

再說了,你的眼睛那麽好看,不說話便足以撐起一場戲。

晚上你從發布會現場回來,我們關上門偷偷慶祝。

擺弄好投影儀,一人捧著半個水潤清甜的西瓜坐在房裏吹空調。

電影的最後,你笑倒在我懷裏,我們相擁而眠。

2017年10月1日

國慶節,法定節假日。

巧了,中國一天假期也沒得放的工作屈指可數,我們兩個人都占了。

我第一次隨便拍了點東西交差,瞞著你去了你們劇組探班,權當是給自己一個特別的國慶假。

粉絲尖叫,風在動,你在笑,我僅是混跡在人群中偷偷看著,便覺得世間美好。

2017年11月7日

你和一個娛樂公司簽下了六年合約,你終於有了正規的公司。

我比你還要激動,唯一一點讓我不太高興的是,按照合同要求,你必須搬到公司分配的房子居住。

我心裏有兩百萬個不情願。

2017年11月20日

新的環境讓你看什麽都覺得新鮮。

寢室是什麽樣子,今天減肥餐有多難吃,練習室特別小,公司接下來對你有什麽安排,事無巨細,你都愛跟我說。

而那些消息發來的時候,我還常在戶外跑工作。

2017年12月25日

聖誕節。

我淩晨兩點開車回家,終於跟你通了一個月來第一個視頻。

你瘦了,剛卸完妝,滿身疲憊昏昏欲睡,但仍強打精神跟我聊天。

我又心疼你又舍不得掛斷,最後你忍不住睡著了,我看你到天明。

2018年1月3日

浦風新來的後輩稱呼我為“哥”,小趙調侃說我已經是一個有一定惡名的狗仔了。

我笑了笑,心裏居然還有點高興。

2018年2月26日

這是我們戀愛後不在一起過的第一個年。

我淩晨四點從某個大牌明星的小別墅回來,跟你通視頻,你沒接。

出租屋裏冷冷清清,年貨誰都沒想起來要買,冰箱裏連把新鮮的小菜都還沒有,最後還是我在冷凍層翻出了一袋過期兩個月的速凍餃子湊合。

以後就會好的。我對自己說。

2018年3月13日

聽說你和公司的一個前輩為了搶一部大電影的女配角色鬧得很難看。

兩家粉絲在網上撕罵得難舍難分。

你們倆都進了劇組培訓選角,每天吊在威亞上,在專業的武術指導的指揮下一練就是五個小時。二十多歲,筋已經硬了,卻還是被指導老師當作剛上舞蹈班的幾歲小孩一樣拉筋,痛得大哭是每天必備。

後來那個跟你爭資源的女演員跑了,你如願拿到了那個角色,但你依然發奮,沒有因為無人爭角而懈怠。

拍打戲的時候,威亞沒控製好,你的臉朝牆撞去,直接昏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你沒有吵著要去醫院,而是冷靜地往臉上敷冰,然後繼續拍攝。

我知道後跟你吵架,心痛你不愛惜自己。

你罵我沒有站在你的角度活過,永遠不懂你的感受。

我亦怪你永遠野心勃勃,最是狠心。

2018年5月1日

我抱著院子裏你最喜歡的那隻白色流浪貓,提著樓下那家你最愛吃的櫻花布丁偷偷去看你一眼。

你借著上廁所的空當溜出來見我,沒有意料之中的高興,更多的是慌亂和左右張望怕被人發現的不安。

你穿著品牌方借的高定期禮服不能弄髒,於是沒有摸那隻你曾經很喜歡的流浪貓。

櫻花布丁雖然香甜,但因為你要減肥也沒有得到你的青睞。

2018年8月17日

公司有個後輩在情人節這天,拍到你和一位裝扮嚴實的男子同去吃飯,飯後一起前往某高檔小區,同進同出,十分親密。

領導誇這個後輩有我當年進公司的拚勁。

年年全勤獎的我,破天荒地請了一周的長假,在家裏擼貓看劇吃泡麵。

有一瞬間,我突然就覺得累了。

2018年9月22日

你終於騰出時間,要見我一麵。

我不肯答應,要訂機票去外麵拍東西。

你在電話裏沉默了一會兒,說這一天終會到的。

我知道再避無可避了。

麥芽香味的啤酒依然裝在透明玻璃杯裏,可是再碰撞到一起,卻是我們分道揚鑣。

2018年12月31日

我總以為我藏得很巧妙。

穿著高領的能遮掉一半臉的毛衣離你遠遠的,穿插在尖叫的粉絲群體裏,又或者混跡在采訪的記者們裏。

來去的機場裏有我,各個節目台下有我,酒店樓下有我。

我總能想方設法見到你,盡管會被當作不懷好意的私生飯。

我總以為我藏得很好。

現在喜歡你的人有那麽多,你不可能注意到我。

我沾沾自喜,真的以為這大半年你都沒有注意到我。

直到你回酒店時下了場暴雨,連平常蹲點的幾個私生飯都走了,周圍再沒有旁人。

你打傘出門朝我走來,有些生氣地認真地告訴我,到此為止了,梁丘。

你連名帶姓喊我的時候,我知道真的到此為止了。

2019年2月5日

我又忘記買年貨了。

但我也沒來得及過去做飯。

某個頂流小鮮肉的經紀人隔幾分鍾就來一次轟炸,終於懇求著我去吃了頓年夜飯。

其間,他又給了我一個有點厚度的牛皮紙袋,請我高抬貴手別放他家小鮮肉的私下戀情。

他聒噪得很,連頓飯也沒讓我吃安生,我很快答應了,這才脫身,回家去見我惦記著的那隻白色的貓。

2019年4月19日

我最近認識了一個叫祝聽蟬的女生,追星的。

隻不過,她能光明正大,能歇斯底裏去見喜歡的“愛豆”,而我見你總要擬上百個工作借口,且佯裝平靜。

在一切剛開始的時候,大多數人奔向的都是同一個方向,但是漸漸就不一樣了。

或因為自己的原因,或因為別的什麽,麵前有了岔路,有了新鮮的選擇,我們從汪洋大海,淳淳流入不同的小河。

她像極了從前費盡心力去見你的我,或者說所有在“愛豆”麵前瘋狂無狀的粉絲都像我。

可是在這世界上,再也無人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