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
“我不吃。”
“你昨天不是說想喝南瓜粥嗎,我特意給你買的。”
“我今天想喝豆漿!”
“嘿,你這個小丫頭!”
林枕書叉著腰怒視著小喬,難得遇上了一個比自己還厚臉皮的小屁孩,一大早就不安生,怎麽都不肯吃早飯。
小喬把頭一扭,哼了一聲:“你要是敢凶我,我就跟爸爸告狀。”
一想到喬鬆這個女兒奴,林枕書不禁翻了個白眼。
小喬是喬鬆和蘇曉冉的女兒,今年三歲半。從小嬌生慣養,被她爹捧在手心上供養,虔誠地焚香,竟養出了一個驕縱愛折騰的主,隻怪喬鬆的基因太強大,沒能讓女兒遺傳到她親媽的半點文靜優雅。
蘇曉冉的媽媽摔傷了腿,喬鬆陪著她回了襄津,女兒丟在渝城交給林枕書照顧。可這對夫妻剛剛離開,小喬就生了病,在醫院輸了兩天水。
臨危受命的林枕書此刻放下碗,跟這個小祖宗妥協,問:“到底怎麽樣你才肯吃飯?”
“帶我去見諶哥哥!”小丫頭眨巴眨巴大眼睛。
諶珂結束了查房,剛從病房裏走出來,一個身高隻到他膝蓋的小娃娃就撲了過來,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小喬甜滋滋地說:“諶哥哥!”
諶珂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和藹地笑道:“你怎麽在這裏?”
她答:“是林阿姨帶我來的。”
幾米開外的林枕書衝了過去,憤憤地說:“你喊他哥哥,喊我阿姨?”
小喬做了個鬼臉:“你就是阿姨。”
“喊他諶叔叔!”每一個女孩子對阿姨的稱呼都十分敏感,她幼稚地計較起這件事情,重複道,“喊叔叔!”
“哥哥!”小喬抱緊諶珂的脖子。
“叔叔!”
“哥哥!”
“叔叔!”
“爸爸!”小喬清脆的聲音在走廊裏回響。
從病房裏出來的主任剛巧聽見了最後這一聲,呆在原地半晌,愣愣地走上前來,打量著熟練抱娃的諶珂,猶疑地問:“你們……啥時候添的女兒?”
諶珂咳嗽了一聲:“不是我的。”
主任心裏“咯噔”了一下,他轉過頭上下打量著林枕書,內心複雜地問:“你們……婚姻狀況還好嗎?”
林枕書連忙擺手,解釋:“不不不,您誤會了,這孩子不是我生的。”
“不是你們的啊。”主任這才鬆了口氣,差點以為他的好徒弟頭上堆滿了青青草原。
“小喬,快跟叔叔問好。”林枕書拽了拽小喬的手。
小丫頭笑嘻嘻地說:“爺爺早上好!”
今年四十九歲的主任:“咳咳,那什麽,我先走啦。”說完,他捂著自己禿了半邊的腦袋,垂頭喪氣地走了。
小喬天真地問:“這個沒頭發的爺爺怎麽不開心?”
林枕書撫額:“您可住嘴吧。”
諶珂一路抱著小喬,送她回了兒科。
回去了之後才知道,這個小丫頭哪裏隻是想見一見他就夠了,撒嬌耍賴喊著“諶哥哥”的名字要他給自己喂飯吃,諶珂無奈答應了之後,小喬還得意地朝著正牌老婆使眼色。
林枕書仰天長歎,她的情敵怎麽上至三四十歲的已婚女性下至三歲半的小屁孩呢?
吃完飯後,林枕書把碗筷拿出去清洗,留下諶珂陪著小姑娘做遊戲。
她回來時,在門口正聽到這一大一小兩個人在談心。
小喬問:“諶哥哥,我很喜歡你,我長大了能跟你結婚嗎?”
林枕書的頭上飛過無數隻烏鴉。這個喬鬆的教育肯定有問題,一天到晚都給小朋友看什麽亂七八糟的電視劇呢?
諶珂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不行哦,我已經和你林阿……林姐姐在一起了。你看。”他伸出手,陽光下的婚戒正閃著亮光。
小丫頭很少看到別人的婚戒,滿懷好奇地湊了過去,小手指在婚戒上摸來摸去,把手上的油漬全蹭在了他的戒指上。
“那你們為什麽沒有小孩?”她奇怪地問,“爸爸說我是從超市裏買來的,你們怎麽不買一個小孩回家?”
小姑娘把玩笑話當了真,用格外認真的語氣說著,諶珂聽見“超市”兩個字時就忍不住捂著嘴偷笑了起來。但是諶珂不願意打破小姑娘對這個世界天真的幻想,他思考了很久,順著她的話回答道:“因為去超市裏買小孩也有條件的哦。像我這樣的人,也許隻能帶一個生病的小孩回家。”
門口的林枕書驀地心悸,“生病”二字像一道無形的咒語。
原來他是在擔心這個。
“如果隨隨便便就帶小孩回家,他長大後也許會吃很多苦。”諶珂的笑容漸漸淡了下來,目光往下看,有些傷感,“我不希望我的小孩會過得這麽辛苦。”
“可是……”小喬皺緊了眉頭,她似乎並不同意這個說法,可是一時也組織不了完整的語言來反駁他。
諶珂捏了捏她的臉,轉移話題:“行了。不說這個了,我陪你畫畫好不好?”
小孩子健忘,很快就拋下了剛才的聊天內容,興奮地握住了畫筆。
林枕書始終站在門口,很久都沒能推開那扇門。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振動了起來,她驀地回過神來,迅速地跑到了別的地方,接起了電話。
“你的報告結果出來了。”電話那頭是沈淼的聲音,“我等會兒拍下來發給你,你自己看看。”
林枕書點點頭,“麻煩你了。”
“不過……”沈淼欲言又止,“這件事你為什麽從我這裏走?難道你打算瞞著諶珂?怎麽說他也……”
她打斷對方的話,堅定地說:“暫時先不要告訴他。拜托你了。”
小喬鬧騰了一整天,但到底還生著病,到了晚上很快就沒了力氣,剛回了公寓沒多久,早早地就沉入了夢鄉。
林枕書讀童話故事讀到一半時,發現吐槽的聲音不見了,目光從童話書上移開,這才發現她已經抱著枕頭睡著了。
到底還是個小孩子,雖然調皮搗蛋了一點,但是安靜下來時還是可愛得不行,粉嘟嘟的一張小臉,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樣垂著。林枕書給她蓋好被子,擦了擦枕頭上的口水,把房內的燈給關掉,隻留床頭一盞小夜燈。
她伸了個懶腰,剛剛放鬆了心情,房間大門忽然嘎吱一聲響起,一個人影從背後溫柔地抱住了她。那人身上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傳到鼻尖,她就已辨認了出來。
“諶……”
她剛說了一個字,剩下的話卻被一個吻給深深堵住。昏暗的房間和靜謐的環境,隻聽見布料的摩擦和粗重的呼吸聲刺激著荷爾蒙,林枕書沉醉在這個吻裏,緩緩摟上了他的脖子。
“媽媽……”小喬翻了個聲,嘴裏喃喃地喊著媽媽。
林枕書被嚇了一跳,還以為她醒來了,慌忙撒開了手。諶珂卻淡定得很,摟著她的腰不放手,雙唇在她的耳垂遊走。
“小喬還在呢。”她嬌嗔地推了推他,心中卻有隻小貓在撓癢。
“跟我回臥室?”他的聲音沉在底端,不像是個問句,倒像是故意在**對方。
她有那麽片刻真的被蠱惑了,好在迅速清醒過來,輕輕推開了他,她咳嗽一聲:“我……我得在這兒守著小喬呢。”
成年男性沒有跟小姑娘搶人的道理,諶珂留戀地抱著愛人好一會兒,才緩緩放開了她。
林枕書悄聲問道:“你覺得……如果我們有小孩的話,是不是和小喬一樣可愛?”
沉默了一陣後,諶珂垂著頭,喃喃道:“我隻害怕……我們的孩子,也許會和我一樣。”
作為一名醫生,他深知,精神疾病的遺傳概率非常高,如果因為他,而讓他的孩子也和他一樣生病的話,對他而言,實在太殘忍。
早就猜到會是這個答案,林枕書苦笑了一下,沒有繼續追問什麽。
諶珂看著她失落的模樣,不知想起了什麽,從床頭櫃的抽屜裏翻出了一張畫紙。那是白天的時候小喬所畫的。那畫的內容很稚嫩,歪歪扭扭地站著三個人,兩個高個子的是爸爸和媽媽,中間牽著的是一個孩子。
小喬說,這就是她的家。
“不過……”諶珂看著畫,緩緩地說,“離開醫院之前,小喬把這幅畫送給了我。她說,雖然生病很可怕,但是如果不被爸爸媽媽帶回家的話,小孩子就不能畫畫、不能吃好吃的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還是先吃飽了玩開心了更重要。”
林枕書接過那幅畫,用五顏六色的彩筆在紙上一頓塗抹,畫出了一道彩虹的形狀。
“小孩子都懂的道理,我怎麽一直都沒想明白呢?”諶珂溫柔地笑了起來,畫上的彩虹倒映在眼眸中,“我希望能讓我的小孩親眼看一看這世界的模樣。即使有病痛,我也會和他一起克服。”
不知何時,林枕書已經紅了眼眶。她勾住諶珂的脖子,問:“所以,你想通了?”
他點點頭,說:“想通了。”
話畢,諶珂一把將她攔腰抱起。
林枕書驚呼一聲,急忙摟住對方。她瞪大了眼睛,壓低了聲音問:“你要幹嗎?”
他俯下身,在她的耳畔輕聲說:“去造人。”
“噗……”她捂著嘴笑出聲,眼角彎彎地看著他,“諶先生,別著急。我先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什麽?”
她指了指自己的小腹。
“小小諶就在這裏哦。”
睡夢中,小喬翻了個聲。
諶哥哥家裏怎麽這麽吵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