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多寶並不是一個很善於和人——尤其是男人——打交道的女生,她來找他已經挺害羞的了,現在聽到邱天這一哼,她就有些退縮,準確地說是想跑。
邱天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上前兩步走到她身邊,直接扯起她胳膊肘,像提溜小孩似的拖著她走:“你吃飯沒?”
“我吃……”金多寶還沒說完,看他瞪了自己一眼,便沒骨氣地改口,“沒吃。”
“到底吃沒吃?”
“呃,我吃……沒吃啊?”金多寶哄小孩似的應道,想從邱天的表情判斷自己應該怎麽說。
她這副樣子把邱天逗笑了。他放下她的胳膊,叫她跟著自己往小飯店走:“陪我再吃點吧。”
“哎,好。”金多寶心裏罵自己沒出息,為什麽這麽怕他不高興。鎮定啊,大女人一點!
“等等。”路過小超市門口,邱天忽然停了下來,然後進超市,在收銀台那裏買了什麽又出來,他朝等在外麵的金多寶解釋,“串零錢。”
您每天身上都隻裝大額鈔票的嗎……這麽有錢嗎……都讓她碰上兩次串零錢了……
“給。”邱天往金多寶的大衣口袋裏塞了些什麽,然後繼續在前麵帶路。
金多寶在後麵摸口袋,掏出來一把小糖果,透明的粉色糖紙裏是各種粉色小花的糖,做得很精致,叫人看著就不自覺想裝嫩的那種。
飯店裏人不多,也沒看見王希臨。邱天給金多寶拿了杯熱椰奶,然後自己去點餐,之後兩個人麵對麵地坐著,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下午有比賽,我會上。”
金多寶覺得邱天這話裏暗含幾分期待,她咽下一粒椰果:“給你加油!”
“哦,你看?”
“看啊。”金多寶總算有時間解釋了,“有朋友拿到票讓我陪她來。昨天你也沒說是什麽事……哦,你為什麽不回我短信?”
“訓練去了,忘記了。”邱天心虛地扯謊,不想表現出自己的小氣。
金多寶了然地看著他笑,像是洞悉了他的謊言。
他低頭吃飯:“有什麽好笑的?”
金多寶歪著頭去看他:“發現你還挺可愛的。”
參觀券上沒有座位標號,小鹿早早地就搶占了前排的位子。金多寶去找她的時候,她埋怨道:“你跑哪裏去了啊?都找不著你。”
“和邱天吃飯去了。”金多寶淡定地答。
“哦。”小鹿點了一下頭,擺弄著微單相機,緊接著忽然手一抖,差點把鏡頭給摔了,“啥玩意兒?和誰吃飯?誰?”
“邱天啊。”金多寶看著她,說道,“那個,10號。”
小鹿一臉“你一定是在逗我”的表情,確定了三遍才相信金多寶沒開玩笑。她的世界觀險些崩塌,扯著金多寶耳朵問:“什麽私情?從實招來!”
“他是我鄰居啊,就這樣。”金多寶拚命解救出自己發熱的耳朵,指著正在入場的球員們試圖轉移小鹿的注意力,“開始了開始了,看球看球。”
“一會兒再和你算賬!”小鹿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架起相機開始拍場上的運動員。
兩邊隊員都是古桂一、二梯隊混合組成的。他們先是走到場邊和自己的朋友、球迷鞠躬致意,然後兩隊握手,之後才站到各自位置上去。
不知是不是因為金多寶的話太勁爆,小鹿看比賽的時候居然沒去關注自己最喜歡的隋敏,而是全程盯著“敵隊”的邱天,邊看邊跟金多寶解說。
“我去,這個搶斷真利索!”
“哎哎哎,那邊推人犯規了吧!”
“這腳傳球漂亮!啊!王希臨啥眼神,這都踢不進!”
“這個位置的任意球超好的,喂喂喂,邱天主罰啊!”
金多寶被小鹿連推了幾下,也跟著她一起激動和緊張起來。她屏著一口氣,像是忘記了如何呼吸,眼睛緊緊地鎖在邱天身上。隻見他後退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友,然後身子一晃,卻是自己直接將球大力開出去。球在空中旋過一個很微小的弧度,貼著球門頂角落網得分。
看台上的球迷都站起來鼓掌,金多寶也跟著站起來,她不好意思大聲喊,隻能拚命地拍手,把兩隻手都拍紅了。
邱天進球之後立馬轉身朝看台望去,看到前排正在鼓掌的金多寶,這才開心地和跟隊友擊掌,繼續比賽。
比賽最後2比2平,兩隊並沒有表現出失望或高興。本來也隻是個熱身表演賽,都是一個隊的,沒什麽必要拚得你死我活。
邱天回了更衣室就給金多寶發信息,讓她等會兒再走。他飛快地衝澡、換衣服,頭發才吹得半幹就跑出去了。他想送送金多寶,誰知道跑到外麵時,連個鳥影都沒有看見。
他跑到基地大門口,卻也沒見到金多寶。有幾個隊員請了假陪家人出去了,大門處依稀能看見車子開遠。他有些氣悶,打了個電話給金多寶,裏麵卻提示對方已關機。
他更氣了。
將手機揣回兜裏,身上又已經出了一層薄汗,他把帽衫的帽子拉上去蓋住腦袋,看路邊的哪塊石頭都覺得礙眼,沒事找事地去踹一腳,把石子踢得老遠。
他慢騰騰地走到宿舍,又洗了一遍澡,覺得小腿有些疼。剛才比賽的時候被踢了一腳,當時沒在意,這會兒卻疼起來了。他換上衣服去找隊醫,上完藥就支著腿在醫務室的**等藥幹,正百無聊賴地拿著手機玩飛機大戰時,終於等到了金多寶的電話打回來。
“手機沒電了,沒看見你發的消息。”金多寶弱弱地道歉。
“嗯。”邱天晃了晃那條被支起的腿。
“真的。”金多寶把貼上來想偷聽電話的小鹿推開,“我現在已經回來了……你什麽時候休息回家,我請你吃飯。”
邱天忽然驢唇不對馬嘴地答了句:“我受傷了。”
“哎?”
“小腿被踢了一腳,很疼。”
金多寶仔細回想了一下,邱天確實有一下被人從身後踢倒了,當時她還緊張了一下,結果他沒事人一樣,又爬起來接著跑了。
“那怎麽辦?嚴重嗎?”
“挺嚴重的。”邱天又抖了抖支著的腿,隻覺得傳來一陣痛感。
把傷號扔下自己回來的金多寶同情心泛濫了一秒鍾,也隻能又問一句:“影響你下場比賽嗎?”
“要——票——票——”小鹿用嘴形跟金多寶糾纏了好幾次,全被她無情地推開了。
“你來看嗎?你來看的話應該就沒影響了。”
“……”金多寶捂著手機繞到另一個方向避開小鹿,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充著電打電話的緣故,她覺得手機有點燙,連帶著她的臉也有些燙。
“喂,來不來?”
“行,那我和我朋友一起去。”金多寶答應下來,怕邱天又說什麽奇怪的話被小鹿聽見,慌忙掛了電話。
接下來的幾天,被她“質問”過為什麽不回短信的邱天,幾乎每天晚上睡前都會跟她發幾條信息。隋敏身為過來人,看見邱天不論幹什麽事都要看兩眼手機的樣子,就知道他那是戀愛狀態,便笑著問他女朋友是什麽樣的人。
邱天想了想:“很安靜,很有學問,愛讀書的那種女生。”
隋敏似乎有些詫異他的女朋友居然是這種類型的,咋舌道:“那你們平時都聊什麽啊?”
嗯……
聊什麽……
有時候邱天會拍基地的黃色胖野貓照片給金多寶,告訴她這貓走路都用滾的。
有時候他會跟她說超市進了一批雲朵形狀的糖,花朵形狀的那個不賣了。
有時候也沒什麽事,就告訴她今天訓練很累。
隋敏看他不說話,一副像是在思考的樣子,便擺擺手:“要是聊什麽高雅文學之類的我聽不懂的,就不要講了。”
邱天很厚顏無恥地答:“嗯,是聊文學。”
熄了燈,各自躺下,邱天開始琢磨金多寶平時的答複,好像都是很簡單的話,也沒有向他說起自己的事,都是聽他講完了回答幾句。她是不是覺得他很庸俗,沒啥好聊的?
邱天很認真地在腦海裏搜刮什麽叫“高雅文學”,然後上網搜到一篇《經典現代詩五十句,不知道這些不要說你懂愛情》的文章,翻了翻感覺雲裏霧裏的,試探著複製了一句發給金多寶。
於是每日睡前例行翻看邱天短信的金多寶,當晚收到了一句很憂傷的詩。
“你應該是一場夢,我應該是一陣風。”
這是什麽意思?跟我聯句還是和我探討現代詩?這是新出的高端談話方式嗎?不談大黃貓了嗎,我還挺好奇它和那隻被揍的泰迪之間的故事呢。
金多寶斟酌著回複:“你喜歡顧城啊?他詩寫得是不錯,不過他人很奇葩哎,跟老婆、情人三人同居,拿斧頭劈死了妻子,然後自殺……”
發完了這條見邱天沒回,她又追加了一條:“不過作品和人品可以分開談。他的詩確實很不錯,就是人品爛了點,寫了本書獻給情人,裏頭還有他們的親熱場麵,然而這本書是他口述、由她老婆筆錄的……”
邱天不死心地又複製了一句發給她:“你以為我刀槍不入,我以為你百毒不侵。”
“徐誌摩這個人更是厲害了……你知道他在張幼儀孕期和林徽因約會……陸小曼為了嫁他墮胎,結果再也不能生育……王賡警告他不能對不起陸小曼,然後自己終生未娶……梁啟超當證婚人大罵兩人沒有德行……陸小曼婚後和翁瑞午打得火熱……”
邱天看著金多寶一條條的信息,從徐和張說到徐和林,然後是林跟梁,接著林和金,最後徐和陸,還有陸和翁……
雖然和想象中的畫麵有些不一樣,不過這就是高雅文學嗎?好像很有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