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發生了幾件小事

小事之一:模特們對唐媛媛還是不冷不熱,她們不會讓她端茶倒水按摩捏腳,也不會叫她天使妹妹。也許她們相信她沒有魔力,也許她們覺得她是個心機很重的女孩。唐媛媛心裏說,管他呢。

小事之二:唐媛媛無意中聽到了範麗麗和伍小海的對話。範麗麗說:“你是球球的堂弟還是表弟?”伍小海說:“你是想問我們什麽關係吧?我是她弟弟。”範麗麗說:“弟弟有很多種,到底是哪種?”伍小海說:“弟弟就是弟弟,哪有那麽多種,反正不是幹媽和幹兒子那種關係。”範麗麗忽然笑得很誇張,誇張到了把手機抖到了地上。伍小海撿起她的手機,看到手機上的照片。那是唐媛媛和帥哥警官的照片。範麗麗說:“這是哪來的照片?想起來了,我今天上班的時候看見了球球,我就追她,誰知道她去了刑警隊,還跟一個帥哥警官有說有笑,哎,她認識的人還挺多的。”伍小海說:“你把她拍得真難看。”伍小海說完就刪掉了照片。

小事之三:唐媛媛在微博上看到了一張照片。那是踩踏事件發生後,記者在酒店門口拍的照片。照片的中央是衝出酒店的人群,黑娃和老九站在照片的右下角,像是正在看熱鬧。唐媛媛很奇怪,他們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

小事之四:奔馳男帶著波西米亞女模來到了公司。他們剛剛領了結婚證,給唐媛媛送來了喜糖。奔馳男想請唐媛媛幫個小忙。他經營的公司專門給一些名牌珠寶店提供精美奢華的包裝盒。他希望唐媛媛給盒子拍廣告,做代言人。他擔心現在拍廣告會給唐媛媛造成困擾,他提出先簽約,先付款,拍廣告的時間由唐媛媛決定,一年兩年之後,或者十年之後都可以。盒子用什麽代言人,幹嗎非用唐媛媛不可?奔馳男分明是想用這種方式報答唐媛媛。唐媛媛謝絕做代言人,不過她答應了廣告的拍攝,她希望讓伍小海、範麗麗和公司的幾個女模拍廣告。現在就拍。唐媛媛對伍小海說:“你看,對別人好,別人就會對你好。”

幾件小事聯係起來,似乎在醞釀著一件大事。唐媛媛抬頭看看天上的雲,似乎擔心那隻倒懸在空中的小豬跌落下來,也似乎在安慰那隻小豬,它一定會變成一朵雪白的雲。

司徒老總麵露愧疚,也許是伍小海的話提醒了她,為了成功,她忽略了太多,反正已經等了很多年,再等些日子又何妨。也許是唐媛媛給公司拉來的盒子廣告讓她心情好轉了一些。總之,她不再管唐媛媛叫天使,也不叫球球,而是叫妹妹。範麗麗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還是大大咧咧地球球長球球短,她把盒子捧在手裏說,盒子這麽小,怎麽裝得下這麽多的白日夢呢?

第二天,奔馳男帶來了幾個精美的盒子,那些價值百萬的名貴珠寶是紅花,它們則是綠葉。奔馳男講解了設計盒子時的創意構思,那是模特們需要在廣告中重點展示的元素。司徒老總、範麗麗、伍小海都參與了討論。唐媛媛忙著給他們端茶倒水。討論結束時,她把靠近盒子的奔馳男拉到一旁低聲問,盒子是不是很貴。

“好馬配好鞍嘛,肯定不會太便宜。”奔馳男讀懂了唐媛媛的表情,“這些是樣品,工作的時候我還要用,等批量生產了,每種盒子我送都你兩個。”

唐媛媛在眾人目光的注視下憋紅了臉,但還是點點頭。

範麗麗買了副可以遮住半張臉的墨鏡,她覺得隻有這樣才更像偵探。雖然伍小海對唐媛媛和帥哥警官的照片沒做評論,但照片證明了她是名成功的偵探。她昨天開始跟蹤伍小海。她很氣憤,原來下班後唐媛媛和伍小海也走在一起,還一起走進了唐媛媛居住的小區。

“和胖妞同居很痛苦好不好,她吃相很難看好不好,她鼾聲很大好不好?”範麗麗對著兩人幾乎快要融合為一體的背影大喊。

急躁和憤怒會把人變成半個白癡。果然,範大偵探失敗了。她跟蹤進了唐媛媛的小區,看到兩人分開,看到唐媛媛走進住宅樓,看到伍小海走進了另外一棟樓,卻沒看清他走進了哪個單元,也沒看清他住在幾層。範麗麗還是很高興,這起碼能證明他們沒有同居,但她很快就高興不起來了,他們竟然住在一個小區,這豈不是意味著她們隨時都可以見麵!她差點立即朝附近的房屋中介中心飛奔而去,她也要在這個小區租一間房子。範麗麗不想繼續扮演半個白癡的角色,她決定繼續蹲守,一定要搞清楚伍小海的具體住所。

從下午到日落,從日落到月上西樓,伍小海始終沒有下樓。範麗麗意識到自己蠢了,明天再跟蹤多好,何必這麽著急。她捂著咕咕叫的肚子,決定再等一個小時,深夜的守候可以深入了解伍小海。有的男人白天是西裝革履的紳士,晚上是皮毛光鮮的豺狼,如果伍小海在深夜去酒吧,去“嗨歌”,或者“搖一搖”把個妹,她就要慎重考慮了。她成功擺脫了無數色狼的羅網,不能掉進初戀的陷阱。

漫長的等待中,範麗麗看見了兩個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他們從小區的灌木叢裏爬出來,捶打著酸痛的腿緩緩離去。範麗麗心裏鄙視著不敬業的狗仔隊,隨後不間斷地表揚了自己五分鍾。

伍小海終於下樓了,但範麗麗擔心的一幕也出現了。範麗麗逐漸看清了,伍小海的懷裏抱著一隻瘦小的貓。範麗麗無奈地哀鳴著,小鮮肉保護神,大半夜你溜貓啊,貓能溜嗎,它不會亂跑嗎?

瘦小的貓沒有亂跑,它乖乖地圍著伍小海喵喵地叫著。很快,一條肥嘟嘟的大狗從遠處跑來,用濕漉漉的舌頭舔著小貓的小腦袋。大狗的身後滾動著一個身影,那個身影屬於唐媛媛。

夜半三更來約會!夠浪漫的,應該說夠浪的。範麗麗在心裏咒罵著,隨後她否定了自己的猜測,一定是唐媛媛擔心無孔不入的狗仔隊,才會在半夜出來遛狗。要不然她怎麽還戴著口罩,頭上還扣著鴨舌帽。她照貓畫虎,按照狗仔隊的套路,鑽進灌木叢,悄悄靠近他們。一定要靠的足夠近,不然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又不能靠得太近,不然那條大狗會立即報警。範麗麗很快體會到了狗仔隊的辛苦,地上的樹枝刮痛了她的腿,不知名的蟲子在不遠處蠕動。

唐媛媛極力阻止著“汪汪汪”濕漉漉的親吻,對它說:“好了。別給喵喵喵洗澡了!”

“算不上洗澡,也就是洗個頭。來,哥給你個中分式。”伍小海微笑地看著它們。

“汪汪汪”和“喵喵喵”混熟了,和唐媛媛、伍小海也混熟了,不再擔心因為招惹“喵喵喵”可能引來拋棄之禍。“汪汪汪”有一條永遠濕漉漉的大舌頭,它用舌頭表達它的歡喜,它的快樂。它在唐媛媛的脖子、手上、襪子上表達著快樂,在伍小海的腳踝表達著快樂,在“喵喵喵”的腦袋上表達著快樂。“喵喵喵”的小腦袋還沒有唐媛媛的拳頭大,很快就快樂成濕漉漉的一團了。

“你是不是虐待‘喵喵喵’了,它怎麽還這麽瘦。”

“它比‘汪汪汪’吃的還多,就是不胖。”

唐媛媛心有不甘,她以前想養一條超級肥貓,可是“汪汪汪”在“喵喵喵”之前成為她的夥伴。她想好吧,我要一隻超級瘦的狗。“汪汪汪”卻在極短的時間裏迅速發胖,伍小海每次都嘲笑“汪汪汪”是氣球狗,唐媛媛一口氣就把它變胖了。“我哪有那麽大的口氣。”唐媛媛快要氣暈了。兩個小家夥剛到家裏的時候,她擔心“喵喵喵”欺負“汪汪汪”,便讓伍小海先養著“喵喵喵”,現在“喵喵喵”倒是不欺負“汪汪汪”了,“汪汪汪”卻變成了亢奮的家夥。每次“喵喵喵”在她那裏留宿,它都會徹夜狂歡,用濕漉漉的舌頭到處留下快樂的痕跡。“喵喵喵”隻好一直留在伍小海的家裏。

“知道我為什麽喜歡寵物嗎?”唐媛媛看著兩個小可愛,滿眼都是愛。

“可愛嘛,女孩子都喜歡寵物。”

“當父母的辛苦辛苦把兒女養大,兒女大了,父母也老了,兒女再給他們養老送終。我養個寵物就可以先當父母,把‘汪汪汪’和‘喵喵喵’養大了,再給它們當兒女,給它們養老送終,我的人生是不是就完美了?”

範麗麗聽不懂唐媛媛為什麽說這樣的話,她不明白為什麽唐媛媛說完這些話,伍小海默默地抹起了眼淚。

範麗麗還是暴露了,那條不知名的蟲子逐漸朝她蠕動過去,爬上她的指尖,爬上她的手臂,然後在她的肩頭定居了。範麗麗不敢出聲,她極力控製著自己,結果這種控製從她的嘴裏演變成一種“呼哧呼哧”的怪聲。最先發現異常的是“喵喵喵”,而不是忙著到處快樂的“汪汪汪”。於是,認為遇到狗仔隊的唐媛媛和伍小海迅速消失了。

範麗麗肯定唐媛媛在勾引伍小海,她不僅在生活工作中對他無微不至,還養了一條大狗勾引他的小貓。你個胖妞,養的狗也是肥呼呼、油膩膩,跟她真有姐弟相。

範麗麗從灌木叢裏爬出來的時候,在心裏詛咒著唐媛媛,她詛咒唐媛媛這個冒牌天使永遠得不到真愛!

範麗麗從灌木叢裏爬出來的時候,黑娃和老九剛好從她身旁經過。

黑娃說:“好家夥,又碰著一個。還能記住住哪棟樓嗎?我們給你送回去。”

老九說:“以後少喝點,一個女孩子,一點都不自重。”

範麗麗的怒火統統傾瀉在他們身上:“誰喝多了,誰不自重?我哪兒像喝酒了,老娘還沒吃飯呢!”

範麗麗逐漸遠去的時候,留下了茫然的黑娃和老九。

“其實我剛才應該這麽說。”老九整理著耳邊的助聽器說,“你這麽年輕,咋能給我當娘呢。我還沒結婚,不過我想娶一個農村的姑娘當媳婦,要不等我結婚了你給我當二奶?”

“為啥是二奶,不是小三?”

“我也不知道,反正和咱們是同行,都得偷嘛。小偷找二奶,賊對賊,偷對偷,誰也別嫌棄誰。”

“你那是馬後炮。”黑娃陷入沉思,“現在的城市人都怪,40多歲說人家還是女孩子,十幾二十歲說自己是老娘。”

老九說:“你懂啥。知道啥叫老要張狂少要穩不?”

黑娃抽打著老九的頭:“就你懂,你全懂!那叫老要裝嫩,少要賣老。”

“找著唐媛媛和那個伍小海住的地方了,下一步咋辦?”老九躲出去老遠。

“咱就這點本事,幹老本行吧。”黑娃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你又要搶啊?”

“我啥時候說搶了,我說偷!”黑娃衝過去,又要開抽。

“你哪次都說偷,哪次都變成搶了。”老九拔腿就跑。

“還敢頂嘴!還錢!我不要你的白條子,我媽過五十大壽,我姐結婚,我大侄子出生、滿月、過百天,你給的都是白條子,我大侄子都五歲了……”黑娃緊追不舍。

“我奶奶去世、我大姨改嫁、我小姑嫁閨女,這數都數不過來了,你的也是白條子……”老九加快了速度,助聽器隨著他的奔跑上躥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