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的時候,範麗麗在唐媛媛的門前敲了半個小時的門,她打不通她的手機,她知道她正在用滾瓜溜圓的睡眠給自己療傷。第二天一早,範麗麗又敲了幾分鍾的門,但她很快站到了小區門前,快到上班時間了,伍小海就要出現了。

鬱鬱寡歡的伍小海走出小區,和範麗麗並肩走在去公司的路上,聽範麗麗說了許多擔心唐媛媛的話。他看得出範麗麗是真的擔心唐媛媛,他也看得出她的擔憂後麵隱藏著雀躍的快樂,她終於可以毫無幹擾地和他接觸了。

“球球心情不好,我們就別去吵她了。”範麗麗頓了頓,似乎鼓足了勇氣才發出邀請,“晚上我們一起吃飯吧。”

“好。”

“真的?”範麗麗激動得快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範麗麗做了無數種設想,伍小海拒絕她的時候她應該做什麽樣的表情,擺什麽樣的POSS,說出的話既顯得自己沒那麽急切,又給下次邀請做好鋪墊,最好能讓他帶著歉意確定下一次約會的時間和地點。範麗麗做了無數種設想,但其中隻有一種設想是伍小海接受了她的邀請。想到這裏的時候,她輕輕抽了自己一巴掌,罵自己是幻想型花癡。

“你有事就算了。”伍小海加快腳步。

“我的事就是陪你吃遍全世界!”範麗麗得意忘形,說出了自己最大的心願。

範麗麗不敢再亂說話,唯恐伍小海反悔。她的白日夢開始變得現實,她在想吃完飯他們去做什麽,伍小海會不會是暗騷小鮮肉吧,他要是提出飯後找個酒店休息一下怎麽辦?他要是想去她的家裏坐一坐怎麽辦?他要是說他的電腦壞了,想請她幫忙修理怎麽辦?她希望伍小海這樣,她甚至現在就想扮成兔女郎躺在酒店的**,千種風情、萬種嫵媚地等待她的小海哥哥。她又不希望伍小海這樣,戀愛應該是漫長而浪漫的,他們應該在四五次約會之後眉來眼去,再四五次約會之後牽手,再再四五次約會之後再親吻,再再再四五次約會之後法式深吻……範麗麗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她罵自己沒出息,她已經忍不住想要裝扮成兔女郎的模樣了。

回到公司,範麗麗又把自己關進了道具間,拿出了十字繡。她一直想送伍小海一件禮物,思來想去,她覺得必須要送一件有誠意,有愛意,有共同愛好的禮物。幼兒園的伍小海曾送過她油炸臭豆腐,她也因此愛上了油炸臭豆腐。但她總不能繡一幅油炸臭豆腐吧。可她是美食活地圖,她買來十字繡,在上麵畫上了當地的地圖,要把分散在城市各個角落的美食都繡出來。範麗麗是個“富養女”,算不上富裕的家人從小對她百依百順,唯命是從,她至今五穀不分,油鹽醬醋不分,洗衣液和消毒液不分,更不要說刺繡女紅。她是笨拙的,手指被針紮成了血葫蘆,在地圖上留下了斑斑血跡。她很高興,似乎地圖變成了愛情的血書,無聲地向伍小海宣講誓言,巧妙地講述她的良苦用心和“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之情。然而,昨天唐媛媛衝進道具間時說的那句話提醒了她,是啊,這麽多的斑斑點點,伍小海收到禮物以後不會真的以為這是月經血吧,太惡心了!

範麗麗沒心思繡十字繡,她常常會停下來,癡癡傻傻地胡思亂想。司徒老總給唐媛媛設計的那件白色拖地長裙就掛在旁邊,她眼也不眨地盯著它,它似乎變成了婚紗,帶著伍小海的擁抱,鋪天蓋地般籠罩下來。

伍小海一整天都鬱鬱寡歡,他和範麗麗一起走出公司的時候也是如此。範麗麗相信過了今晚,伍小海便會忘了她的種種不好,忘了唐媛媛圓滾滾的肩膀、晃悠悠的肚腩和笨拙的小短腿。她相信伍小海有了自己的陪伴,審美便會健全起來,他會明白窈窕長腿,窈窕長腰和窈窕長睫毛才配得上他那副小鮮肉的嫩皮囊。

“想吃什麽,我請客。”範麗麗信心滿滿地看著伍小海,她是天文地理曆史化學統統不懂的人,但是要說吃,她是當仁不讓的宇宙第一嘴。

“你邀請我,當然是你請客。沒想好吃什麽,你請什麽客?”伍小海的話不僅鬱鬱寡歡,而且亂箭紛紛。

“吃海鮮往東走。”範麗麗的嘴裏響起如汽車導航儀一般的聲音,“前方五百米左轉,經過第一路口……吃日本料理往南走,請注意,前方限速50公裏……吃泰國菜直行,經過第一個紅綠燈直行……”

伍小海走到油炸臭豆腐的小攤旁邊:“要不要吃?”

“吃吃吃!”範麗麗心裏狂笑,在心裏狂叫“真懂事”,第一次約會當然要提到他們的紅娘——油炸臭豆腐。

賣油炸臭豆腐的小丫頭殷勤地奉上了兩盒油炸臭豆腐,還免費送了兩瓣大蒜。範麗麗是她是最忠心的主顧。她身上的衣服、腳上的鞋和男朋友親熱時用的套套,都是用從範麗麗那兒賺來的錢買的。兩人離開時,小丫頭忙不迭地跟幫忙的男朋友炫耀,範麗麗是她最忠心的主顧,她就是初戀天使的閨密。小丫頭必須不斷提及初戀天使,強化男朋友的記憶,讓他潛意識裏堅信他們的愛情是受到了天使的祝福。小丫頭和男朋友確定關係完全是因為她對他說,初戀天使認為她的攤位前景輝煌,隻要她堅持下去,油炸臭豆腐將成為國際化的品牌,到時候加盟的連鎖費就足以讓她登上各種富豪榜了。她準備去注冊一個專利,名字就叫“天使牌臭豆腐”。

小丫頭的興奮勁很快被憤怒代替了,她跑過去攔住了範麗麗和伍小海。

“我以前從來不準備大蒜,你知道嗎?”小丫頭義憤填膺。

“誰吃臭豆腐就大蒜啊,都是為了你,我才準備大蒜。你知道嗎?”小丫頭咄咄逼人。

“現在大蒜多少錢一斤,你知道嗎?我送你大蒜,你還偷我東西,太不應該了,你知道嗎?”小丫頭不顧男友的阻攔,聲嘶力竭地喊著。

“我看你這個小姑娘不錯才照顧你生意,你怎麽亂說話呢。”範麗麗很克製,她不想讓任何不快影響第一次約會。

“誰用你照顧啊,你是嘴饞!”小丫頭伸出手,“拿出來,我以後還白送你大蒜,快點啊,那是我男朋友送我的第一個禮物!”

範麗麗的第一次約會遇到了臭豆腐小丫頭的第一個禮物。小丫頭收到的禮物是一大盒巧克力。一大盒巧克力分為九個小盒子,每個盒子都裝有不同形狀的巧克力。範麗麗和伍小海來到攤位的時候,她剛打開了第一個小盒子,把第一塊巧克力塞進男友的嘴裏。

“肯定是你,你離盒子最近!”小丫頭像是想用獅子吼剝光伍小海,讓無從依托的小盒子掉到地上。

“再胡說,我抽你!”範麗麗終於忍耐不住,她終於等到了美女救英雄的絕佳機會。

“偷東西還想打人,來啊,我非炸了你不可!”小丫頭寸步不讓。範麗麗在捍衛心儀的小鮮肉,她在捍衛愛情的象征。

“一個盒子,算了吧。”男友有些不耐煩。

“我要留著做紀念。”小丫頭有些心虛了,她不想讓男友認為她是個極端刁蠻的準潑婦。可為了愛情,她不能妥協。

“送禮物要送一個貼身的嘛。發卡,耳環之類的都可以。這個給你,給你女朋友重新買個禮物。”伍小海拿出一張鈔票遞給小丫頭的男友,隨後指著小攤說,“冒煙嘍,盒子會不會掉進油鍋裏了?”

小丫頭和男友掉頭就跑。

“你真聰明。肯定是掉油鍋裏了。”範麗麗恨恨地說,“其實你沒必要給她錢。”

伍小海不置可否地點頭,還是一副鬱鬱寡歡的模樣。

“吃什麽你做主吧,往東往南還是直行?”範麗麗走得很慢,下班前她特意返回住所換了一套衣服,還有一雙十厘米的高跟鞋。她塗著紅豔豔的唇膏,穿著紅豔豔的裙子和紅豔豔的高跟鞋,像一個被潑了一身紅油漆的紅豔豔的新娘。她聽人說,鮮豔的顏色可以激發性欲。

“有它就不錯。”伍小海吃了一口臭豆腐,把剩下的交給她,“我吃飽了,你幫我吃吧。”

範麗麗心裏竊喜,知道我喜歡吃就都給我了,要不要這麽心疼我,要不要這麽寵我!

範麗麗說:“還記得嗎?在幼兒園的時候,你對我最好,你把臭豆腐給我吃。”

“不會吧。我記不清了。”

“就是!你多吃點吧,我知道你也喜歡吃臭豆腐。”

“我好像有點印象。”伍小海看著臉上泛起紅暈的範麗麗說,“那是我第一次吃臭豆腐,簡直太難吃了,可是我又舍不得扔了,我就順手給你了。”

“你……你這個冷笑話好冷啊。”範麗麗開始狂笑,她想用狂笑掩蓋自己的尷尬。她臉上的尷尬像是掉進油鍋裏的臭豆腐,劈劈啪啪叮叮咚咚咯咯吱吱亂響。

“所以,一切都是誤會。”伍小海說,“我知道這麽說會傷害你,如果我不說,你會傷得更深。抱歉,我當初不該讓你誤會,現在我不想再讓你誤會了。”

伍小海鬱鬱寡歡地離去的時候,範麗麗坐到了地上,高跟鞋的鞋跟斷了,她也像被一種無形的巨大力量從中間掰斷了。大長腿,大長腰和大長睫毛統統都被掰斷了。

真他媽是個笑話!範麗麗赤腳走在路上!他媽的**店在哪裏?範麗麗橫衝直撞地走在路上!兔女郎衣服哪裏有賣?範麗麗赤著腳橫衝直撞地走在路上!

範麗麗買了一整包口香糖塞進嘴裏,大蒜的味道太濃了,可是嘴巴好酸!範麗麗買了一瓶白酒,咕咚咚灌進肚子裏,又把一整包口香糖塞進嘴裏,酒味太濃了,可是嘴巴好酸!

嘴巴好酸,赤著腳,橫衝直撞的範麗麗決定了,有誤會不可怕,那就重新開始吧!老娘有大長腿大長腰大長睫毛,還怕你不跪?老娘有銀拳金腳鐵板腰,還怕你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