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司機把伍小海和範麗麗送到了派出所。過了半個小時,帥哥警官和他的同事們趕到了。他們抵達“出走的亞當”酒店的時候,老禿子已經帶走了被暈迷的黑娃和老九。
“別著急,我會找到唐媛媛的。”帥哥警官說完便開始忙碌起來,他們向上級匯報,調用城市的各路口的探頭尋找唐媛媛。他們提取了酒店的監控,獲得了老禿子、黑娃、老九等人的圖像資料,迅速發布了通緝令。
他們焦急地等待著,直到三個小時以後。
範麗麗和伍小海都曾擁有過數不清的三個小時,他們年輕,他們可以肆意揮霍時間,閑聊、玩遊戲、逛街、喝酒、做白日夢,無論做什麽,三個小時都是微乎其微的。但在等待消息的這三個小時是最漫長、最難熬的,他們想起了很多事,他們想起了唐媛媛胖乎乎的樣子和她香甜的微笑,他們想起了唐媛媛總是那麽熱心,卻常會“毀”人不倦,他們想起了唐媛媛總把感恩掛在嘴邊,他們想起了唐媛媛說“對別人好,別人才會對你好”。他們不敢去想最壞的結果,仿佛隻要去想,它便會演變成事實。可是他們還是禁不住去想了。他們想如果唐媛媛受傷了怎麽辦?她真的被殺死了怎麽辦?他們都一樣,他們都隻有她這麽一個朋友。如果她死了,他們怎麽麵對自己今後的人生,在悔恨和自責中度過餘生嗎?
在生與死的三個小時裏,唐媛媛一直在跑。
唐媛媛在城市的街道上奔跑;唐媛媛在住宅小區裏奔跑;唐媛媛在公園裏奔跑;唐媛媛在環路上奔跑。唐媛媛跑出了城市。唐媛媛在開滿鮮花的田野中奔跑;唐媛媛在充斥著泥土芬芳的土地上奔跑;唐媛媛在回**著雞鳴犬吠的農家院子旁奔跑;唐媛媛在了無人煙的曠野裏奔跑……
唐媛媛越跑越快,越跑越愜意,所有的煩惱與哀愁似乎都煙消雲散了。她似乎看見了碧綠的田野和金燦燦的麥田,似乎聽見了啾啾的鳥叫在遠山回**,似乎嗅到了熟悉的油菜花香,似乎回到了屬於她,包容她,任由她撒嬌撒野的家鄉。
如果不是天色漸暗,如果不是警車攔住了她,唐媛媛還會繼續跑下去。那個時候她身後的兩個女孩早就被她甩得沒了蹤影。唐媛媛見到了帥哥警官,回到了現實。唐媛媛見到了伍小海,她狠狠地在他的手臂上咬了一口。唐媛媛見到了範麗麗,她抱著她大聲痛哭。狂奔可以給唐媛媛帶來無盡的快樂,可以讓她忘記現實,然而,一旦回到現實,死亡帶來的恐怖便緊緊扼住了她。
範麗麗驚訝於伍小海對帥哥警官的恭敬態度。伍小海既然在追求唐媛媛,為什麽對他的情敵沒有一絲絲的敵意。即便帥哥警官幫了唐媛媛,那他也是伍小海的情敵,他不該這麽客氣。範麗麗忍了又忍,最終還是跟帥哥警官說了一句,以後對我們家球球好點。
帥哥警官不以為意:“她這麽可愛,還這麽正直,誰能對她不好。”
“對她不好的人多了,我對她就不好。”範麗麗頓了頓說,“我是說,我覺得她挺喜歡你的。”
帥哥警官愣了下,隨即嚴肅地說:“媛媛,你得給我三天時間。”
“幹嗎?”唐媛媛愣了。
“我離完婚就娶你,離婚怎麽也得三天時間。”
唐媛媛和範麗麗都傻眼了。唐媛媛支支吾吾地正想解釋,帥哥警官打斷了她。
“開玩笑呢。”帥哥警官對範麗麗說,“我和唐小姐的接觸僅限於這個案件。犯罪嫌疑人還沒抓到,你這個好閨密是不是得奉獻一下?”
“用你說,一會就讓他們搬我那兒。”範麗麗這才明白,所謂唐媛媛腳踩兩隻船是個誤會。唐媛媛每天都會去刑警隊找帥哥警官,她的目的就是抓到老禿子這些人。
“我差點被人開膛破肚,你是不是得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兒?”範麗麗看到唐媛媛完好無損地站到了她的身邊,她又開始折磨自己唯一的閨密了。
“回去說吧。你們的東西多不多,我找個幾個同事幫你們搬家。”帥哥警官擔心他們在搬家時再次遇險。
“製服男神,你心真好,你真結婚了?我可還是單身呢。”範麗麗說完看了一眼伍小海。伍小海毫無反應,他的眼睛似乎變成了掃描儀,不停在唐媛媛身上掃描,唯恐她哪裏受了傷。
爛尾樓位於荒涼的市郊,這裏幾乎成為人口密集的繁華之地,幾乎成為人盡皆知的富庶之鄉,隨著被媒體炒作成頂級奢華的樓盤逐漸荒廢,它便不再被人們提及了。
老禿子坐在某棟爛尾樓的頂層,六個半大女孩站在他的身旁,還沒醒過來的黑娃和老九趴在他的麵前。
“教訓,這就是教訓!天天努力,不如一次實踐。”老禿子指著追擊唐媛媛的兩個女孩,隨後把手向空中一抓,“你們兩個,還有你們,都聽清楚了!我天天讓你們努力,什麽原因?我天天把加強訓練掛在嘴邊,什麽原因?我是為了你們,統統,全部,所有的都是為了你們。現實是殘酷的坦克車,現實是公正的上帝,現實的機遇隻會眷顧那些有準備的人,機遇到來的時候,你們沒有準備好就會被坦克車碾死,就會被上帝拋棄。今天,機遇就擺在你們的眼前,但是你們被坦克車碾死了,被上帝拋棄了!現在明白我讓你們努力訓練的良苦用心了吧?事實證明,樣樣精通等同於樣樣稀鬆,不要做全麵發展的美夢,隻要一招鮮就能吃遍天。行業競爭這麽激烈,我們為什麽屹立不倒,專業!因為我們專業啊!我們這個行業,從全世界的角度來看是呈上升趨勢的,今天你們都看到了,雷鋒死了,雷鋒都去種地了,你可以放開手腳去工作。從明天開始,加大訓練量,早上的長跑增加為一萬米。還有一點,還是專業問題。我一再強調,你們要牢記每天的天氣情況,今天你們兩個就出這方麵的問題。第一,不管是追,還是撤離工作場所,你們要避免迎著陽光。第二,不管是追,還是撤離工作場所,你們都要避免迎風跑。今天的溫度是零上三十一度,五級北風,降水量和濕度可以忽略不計。你們迎著五級北風跑,能跑得快嗎?”
“她不是也迎著北風跑嗎?”一個女孩說完不由地往後退了一步,似乎擔心受到責罰。
老禿子卻很高興:“有反思才有成功。說的很對,她也迎著北風跑。這個項目開始之前,我是不是把唐媛媛的詳細情況都告訴你們了?她很能跑,而且擅長迎著風跑,她胖,肺活量就大,她有迎風跑的本錢,你們有嗎?我反複強調,開展工作要有智慧,要多看書,《太公兵法》說得好,以己之長克敵之短,她擅長迎風跑,你們就沒有優勢嗎?你們的優勢是人數,完全可以包抄合圍嘛。”
六個女孩紛紛點頭。
“要愛惜你們的工作工具,手術刀是工作用的,不是用來傷人的。隻有一種情況可以用刀,那就是為了保證工作的順利完成。”老禿子歎口氣,似乎頗為惆悵,“我沒兒沒女,這麽大的家業將來留給誰,還是要留給你們。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我有高貴的品格,我教給了你們成為富翁的辦法,十年之後,最多二十年,你們個個都是大富翁,有豪宅,有遊艇,有的是優秀男人喜歡你們。這是我給你們的最低保證,如果你們全部按照我說的去做,你們會成為約翰·雅各布[2],孩子們,記住這個名字吧,他才是真正的富翁,1848年的時候,他已經有2000萬美元的財產了。別讓他倆睡了,讓他倆也聽聽。”
一個女孩用力在黑娃和老九的臉上扇了幾巴掌,兩人沒有任何反應。
“萬能鑰匙呢?”老禿子提醒女孩。
女孩拿出隨身的萬能鑰匙,用鑰匙尖銳的一端刺進了他們指甲下麵。
黑娃最先疼醒了,他看見老禿子便沮喪地說:“禿子,咱栽了,給你丟麵了。”
躺在黑娃身後的老九也醒了,他隻看見黑娃,沒看見其他人。他趴在地上大喊:“這個老禿子,給咱派的是啥差事啊。我算想明白了,他不是幫咱們攢錢,他是把咱的錢扣住了,咱的錢在他那兒,咱想走都走不了。”
黑娃連忙拽起了老九,讓他看見老禿子。
老九嘿嘿笑著:“禿子,我助聽器沒電了,不知道你在。你有電池嗎?”
老禿子感慨萬千:“老九,每個人都要為自己說錯的話,做錯的事埋單。做好事的人免單,還能在發票上刮出大獎,你的結果是什麽,你自己很清楚。你們要記住,那些背後議論別人的人肯定會成為被別人議論的對象,他的缺點一定會被人挖出來,因為他的卑鄙就是最大的短處。”
“禿子,我聽不見你說的啥,要不你給我寫下來?”老九自知不妙,滿臉堆笑。
“你得跟我叫叔!規矩都讓你這樣的人搞亂了!”
“大侄子,你別發火。”黑娃表情很恭敬,“今天的事賴我,我保證沒下次了。”
“咱們是混江湖的,江湖上隻有兄弟。以後叫我哥。”
黑娃不樂意了:“不對吧,照輩分說,我是你叔啊。你和老九不是論輩分呢?”
“我和他是我和他,我和你是我和你,兩碼事。你們今天的工作業績為零,要不是我運籌帷幄,你們早讓貓逮著了。具體考核等回去再說。我帶著六個孩子馬上要去處理重要的項目,這個項目你們還得再盯一下,一定要抓緊,效率就是金錢。”
“你處理啥項目?出貨吧?”
“處理好你手上的項目再說,知道我為啥一直不提你當副總經理嗎?你還沒有做到心無旁騖。不要想樣樣精通,樣樣精通就等於樣樣稀鬆,怎麽能做到專業,那就是心無旁騖。”
老九看到老禿子要走,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禿子,你把我存在你那兒的錢給我吧,黑娃天天跟我要錢。黑娃他媽過五十大壽,他姐結婚,我都沒隨禮,給的都是白條子,他大侄子出生、滿月、過百天,我給的也是白條子,他大侄子都五歲了,我不能不給啊?論輩分,他是我爺爺,他大侄子和你輩分一般大,是我叔,我叔的錢,我可不敢不還。”
“是這理。”黑娃上前幫腔,“老九也天天跟我要錢,他奶奶去世,他大姨改嫁,他姑嫁閨女,這數都數不過來了,我也沒隨禮,給的也是白條。”
“當然沒有問題。”老禿子整理著頭上稀少的頭發說,“你們存在我那兒多少錢了?”
“這麽大的事,你忘了我們不能忘。”黑娃掰著手指頭說,“我三萬七,老九四萬二。我在你那兒放了六年了,第一年放了三千,第二年放了八千……”
“對,你是三萬七,老九是四萬二,不過也不對,加上利息,你現在是六萬六,老九是七萬八。他不到七萬八,四舍五入,我給他湊個整數。”
黑娃眼睛都直了:“咋那麽多呢?”
“我不是跟你說了,我的利息比銀行高得多,你們的錢存在我這兒就是利滾利,利打滾,要不是本鄉本土的老鄉,要不是你們給公司做出這麽多貢獻,我才不管呢。你們是不是現在要?走走,去銀行。”
“不不,我們就是問問,還是放在你那兒。”
老禿子非要去銀行取錢,黑娃堅持不去,最後老禿子妥協了。
“那就聽你們的,錢還是放在我那兒,以後不要說讓我寒心的話。你們的將來都要成為約翰·雅各布。知道誰是約翰·雅各布嗎?記住這個名字吧,他才是真正的富翁,1848年的時候,他已經有2000萬美元的財產了。”
“你們說啥呢,錢呢?”不明所以的老九還在堅持。
“我跟他說。禿子,你慢走。”黑娃牢牢抱住了老九。
“好,你辦事我還是放心的。”老禿子摸了摸頭頂,“以後不要叫我禿子,我是禿頂。禿子和禿頂有本質上的區別。你們就是不專業。”
注釋
[2]約翰·雅各布·阿斯特一世(1763年~1848年),作為德裔美國皮毛業大亨及財金專家,他是那個時代的美國首富,是美國曆史上第四富有的人。比爾·蓋茨排名在第十三名。他的曾孫約翰·雅各布·阿斯特四世(1864年~1912年)是當時的世界首富,也是“泰坦尼克號”最著名的遇難者。